即板起了脸:“这算什么?不许这样叫,和以
前一样,叫乔爷爷。”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乔震高声道:“京生吗?进来吧。” 门打开,果然是乔京生,沉稳地笑着,看
见叶理,抬手打了个招呼,好象一点儿也不意外。 “爷爷,护士今天又告状了。”京生坐下来,咳了一声沉下脸,“你有什
么好说的?” 乔震不自在地吹吹胡子,躲避着孙子的目光:“你这是干什么,人家冉冉在呢,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京
生挑了挑眉,只是无语地看着爷爷。 “…呃……那个……其实只是……”乔震开始三顾左右而言他,“你看冉冉的脸色……
你安排个检查给他……” “已经安排了。”京生淡淡的说,“顺便也给您安排了一个,您是想陪冉冉做做检查呢,还是在这
儿跟我聊聊天?” 乔震当然不想去做检查,但更没胆单独与孙子“谈心”,两相比较取其轻,乖乖站了起来。 “不用了,
我没什么不舒服……”叶理刚推辞了一句,四道目光一起射过来,生生逼退后半句。 维康医院基本上算是乔氏家族的私有产
业,乔京生在这儿的权威比院长还高,他安排下的检查任务,自然非常受人重视。
叶理的身体其实并没有什么毛病,只是近来因情绪原因吃不下饭,有些营养失调。一系列冗长繁琐的检查一个接一个下去,
连好耐性的他都觉得心烦,很能理解为什么乔震一门心思想躲开。
照完脑电波,医生客客气气送他出来,指给他去放射室的路径。走下二楼的台阶,刚一转弯,就听见一个活泼可爱的声音叫
道:“冉冉哥!” 还未回头唇边已浮起微笑,张开手接住少年扑过来的身体,柔声道:“你来看爷爷的?” “嗯!”小恐
龙点着头,“来看爷爷,结果被堂哥捉住也做检查,他是检查狂人,最喜欢的事就是捉着身边的亲戚朋友,挨着个儿从头到尾
从皮肤到神经查个彻底,每次见他什么毛病都没给我查出来,还真是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叶理忍不住笑出声来,“傻孩子,京生是担心你嘛,别不识好歹啊。” 乔歆皱起漂亮的小鼻子笑了笑,“我知道的,所以很
听话呢。刚刚他说你也在做检查,我们就一个科室一个科室找过来,终于找到了。” “你们?”叶理有些惊诧,侧过头一看
,高大温柔的年轻人就站在他身边,微微向他笑着。 “冉冉哥,你查完了吗?暗紫哥请我们吃饭!”小恐龙兴奋地说。 “
还要照x 光,”叶理努力忽视自己沐浴在那深情目光中的异常感觉,把注意力拉回来,“如果我跷掉不查的话……” “千万
不要!”青年和少年同时出声反对,“被京生发现了很恐怖的!”抿起嘴一笑,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个他也知道。就是因
为很清楚胆敢拒绝乔京生检查命令的可怕性,所以他才会听话地一项接一项地查啊查啊,半句也不敢抱怨。
“来,我们陪你去。”暗紫伸出手轻轻扶在他胳膊上,即不会太亲密到让路人侧目,又明确地表示出他俩的关系绝非一般。
放松身体,抬头向他笑了笑。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弟弟,是不是情人,他应该都算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吧。 乔歆蹦蹦跳跳在前
面。暗紫守在身边,小心翼翼不让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碰到他。苏冉。他真的是一个好幸福的人。叶理有些心酸的想。
x 光很快就照完了,叶理从暗室走出来,暗紫立即给他披上外衣,仔细扣好扣子。 “吃饭啦吃饭啦!”乔歆高兴地叫着,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京哥,我跟暗紫哥和冉冉哥去石头城吃火锅,你来不来?来不了啊?没关系,我知道你一
向没口福……再见!”叶理失笑着摇头,“他总是这么开心么?” “是啊,歆歆一向乐观,虽然对于他来说命运这个东西…
…”暗紫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此时他们正走过医生的书桌,叶理无意地向医生刚刚填好的检查报告表上瞄了一眼,竟看到
令人不敢相信的一句话。 “单……单肾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只有一个肾,而我自己居然不知道?”叶理怔怔地问,自己也
不明白为什么要问暗紫,好象他那里一定会有答案的样子。
暗紫沉默了一下,用手臂绕过叶理的肩头,轻声道:“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慢慢给你讲,好不好?” 没有拒绝的理由,叶理
无语地低下头。三人一起出了医院的大门,在停车场开了暗紫的车,照原定计划来到石头火锅城,找了一个安静的小包厢坐下
。
“先喝点茶,”暗紫将一个竹制的小杯凑到叶理嘴边,再用餐巾蒙住茶壶,把叶理的两只手放上去,“暖暖手,都冰凉了。
” 热热的茶水从喉间滑向胃部,透过餐巾传来的温度也很适宜,不会很烫,叶理把发冷的手指紧紧贴在上面。 “你说吧。
我听着呢。” “……这是我十八岁时的事……,那年我考上大学,学费很贵,但你……我的意思是说冉冉……坚持要我去念
。因为不忍心冉冉为了帮我攒学费超负荷的工作,所以我也趁着假期的时间到一家工地上打工,谁知发生了意外,从脚手架上
摔下来……”
“砰得一声摔下来!”小恐龙插嘴道。 叶理吓得惊跳起来,暗紫安抚般地搂住他,继续道:“送到医院,伤很重,医疗费
用也十分昂贵,又没有保险,你卖掉了爸妈留下的房子,还是凑不够,无奈之下竟然去卖血……”
说到这里,暗紫用粗糙的指腹抚过叶理的脸,气息有些不稳。叶理反过手也搂住了他,轻轻拍拍。 “当时乔爷爷得了很严
重的肾病,如果不及时换肾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乔氏动用了在医界的所有力量,在所有的血样资料里寻找配型相符的人,
最后,就找到了你。”“然后你就把肾卖给我爷爷了!”小恐龙再次插嘴。 “别说的那么难听!”暗紫敲了一下他的头。
“更正,是捐。”乔歆吐了吐舌头。 暗紫轻轻在叶理脸颊上啄吻了一下,柔声道,“就这样,你为了救我,就把自己的一个
肾移植给了乔爷爷……” 叶理捂住了他的嘴,“别说傻话,那种情形,就算你不急需钱用我也会捐的,再说切除一个肾对我
的身体也没造成什么伤害……” 安慰的话就这样自自然然的出了口,等到发觉时,自己都吃了一惊。这种说法,不就等于是
已经承认,那个名叫苏冉的人,就是自己吗?暗紫紧紧抱住他,眼睛里流露出惊喜之极的光芒,几乎是想将他整个人,全部揉
进自己身体里去,再也不放开,再也不分离一丝一毫一时一刻。 “冉冉哥,”乔歆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你走了以后,暗
紫哥好可怜啊,京哥陪他去认遇难者的尸体,每认一具,确认不是你时,他根本站都站不稳。因为没有找到尸体,所以你被宣
告失踪,暗紫哥就坚持你还活着,常常为了等你回来,在客厅里整整坐一个通宵,一点点响动就会跳起来。我和京哥陪他住的
时候,经常碰到他半夜起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打开来看,说是听到你的声音。有一阵子,堂哥差点狠一狠心送他去看精神
科了。”
暗紫的脸已深深埋进叶理的颈项间,有滚烫的液体渗到皮肤表面,慢慢浸染开,浸得三年来平平静静的心一阵难以抑制的绞痛
。 当他如此痛苦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复健,上班,交女友,过着安详的生活…… 那么到底又是谁,硬生生将苏冉的身
份从他身上剥离,再套上叶理的外皮? “我今天……之所以到维康医院来,是因为……”叶理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这一天的
大致情况说了出来。也许,也许真的可以,稍微依赖一下暗紫吧。
“那个瞿修,真的很可疑耶,”乔歆抢先道,“据我推论,我觉得一定是他为了某种目的,刻意把你改造成叶理的!” “你
推论?”暗紫想把气氛弄得不那么凝重,有意笑道,“侦探先生,那你说说看他这个‘某种目的’究竟是什么?真正的叶理又
到哪里去了?” “我想啊,真正的叶理一定已经被他杀掉了,而他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把叶理杀掉了,刚巧冉冉哥遇到海难
,受伤失忆,又跟叶理长得非常相象,他就随水推舟把冉冉哥改造成叶理的样子,好掩人耳目!”乔歆摇头晃脑,说的煞有其
事。
暗紫微微一笑道:“你每次推理,听起来都好有道理的样子,可惜从来就没对过,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例外啊?”“我的直觉,
这次就算不全对也差不了多少了,不信咱们打赌!” “赌什么?” “我赢了话,叫冉冉哥做一大桌菜请我吃,我输了的话
,叫京哥做一大桌菜请你们吃!” “什么请我们吃,论吃的谁抢得过你?无论输赢你都有一大桌菜吃,想得挺美!”暗紫轻
轻敲了他的头一下,叶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刚刚冷肃的气氛略略和缓了下来。
“不管怎样,先点些东西来吃吧,你的胃不好,饿着的话又会疼了,别跟那小恐龙比,他可是个铁胃。”暗紫起身拿了菜谱翻
看,乔歆立即跳到门外去叫服务生。
正吃着,叶理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拿起来看了看号码,先是愣了一下,才慢慢按键放到耳边。 “叶先生吗,我是吴栋。”
“是,我是叶理。” “叶先生,我现在在离岛,查到了一些你一定想知道的事,资料都收集齐了,我今天下午晚些时候回
市里,你看什么时间方便见面?” “你查到了什么?” “这个嘛……我觉得还是当面谈为好……” “那好,明天中午十
二点,还是天和茶楼。” “ok,我会准时到的。” 叶理放下手机,抬头遇上暗紫关切的眼神,淡淡一笑:“是我请的私人
侦探,好象查到了一些什么。” “侦探耶”乔歆叼着一块小羊排睁圆了晶亮的眼睛,“明天我也去吧,我一直想当个侦探,
可以遇到很多有趣的事,虽然这个愿望不太可能实现……”
“怎么会?”叶理疼爱地揉揉他的头,“你小少爷喜欢做的话,你家里可以马上开一个侦探事务所给你啊。” 暗紫眉尖一蹙
,转过头,乔歆眨了眨眼睛看着叶理,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是啊,你连暗紫哥都不记得了,当然不会记得这个。不过
忘了也好,有时候我也想忘呢。”
叶理迷惑地看着又塞了一筷肥牛在嘴里的歆歆,正要问,暗紫递了一个香菜肉丸在唇边柔声道:“快吃吧,再不吃就全被歆
歆抢光了。” 张嘴接住肉丸,叶理低下头没再多说,大家的话题慢慢也就转向歆歆的校园趣事上去了。
饭后暗紫开车送乔歆回家后,又带着叶理到据说是以前常去的小公园坐了一下午,看树叶,听鸟叫,给鸽群喂食,弄得就象少
男少女在谈蹩脚的恋爱一样,叶理先还忍着,到后来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暗紫便抱怨他没情调,抱怨了没几句,也跟着笑,
一直笑倒在他腿上趴着,紧紧搂着他的腰。“我们以前,应该是不做这些事的,我们没时间这么奢侈的浪漫。”叶理把手插进
他的头发里,轻轻抚摸着。 “虽然没做过这样的事,但以前我们的确是常来这里的。那时候你大学刚毕业,每天下班,就会
顺路到学校接我,然后我们两个抄近路走这个公园,从后门出去回我们租的房子。后门那个地方有很多小贩,如果那个月手头
有些宽裕,你就买东西给我吃,夏天买雪糕,冬天买烤白薯或者炒栗子……”“是吗?……我全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
,我会一直记着,这本来就是应该由我来记的事情。不管你忘记多少次,忘记到什么程度,我都可以让你重新想起来,想起我
有多爱你,想起我们曾经多么幸福……”
叶理垂下眼睑,看着靠在自己腿上那颗黑发的头,用指尖摩挲着他的额角,胸口隐隐作痛。 幸福,果然是最容易遗忘的事
啊。 “你不在的这三年,我也常到这儿来,”暗紫握住他一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似乎是想要贪婪地感受那种温度,那种
活着的温度,“不过都是在梦里,我牵着你的手在这儿散步,帮你拿着外衣,如果停在树荫下,就把外衣给你披上,如果你觉
得累了,就扶你坐在长椅上,我还可以帮你去买饮料,买你最喜欢喝的绿茶,让你靠在我怀里,听你轻轻地哼唱那首妈妈常唱
的歌。来来往往的人,全都羡慕地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这样快乐地相爱……”
掌心贴着的脸颊浸出温热的液体,暗紫半跪着身体紧紧地抱住叶理,那种痛苦的恐惧感仍然不能得到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