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理平静地说。 叶父看了看脸涨得通红的瞿修,再看看一直扶着叶理双肩
的暗紫,嘴唇抖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来。“小理!”瞿修焦急地喊了一声,抓住他的一只胳膊,“你为什么一定要追查呢
?难道这些年,你生活的不幸福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失去那段记忆,带给你什么痛苦了吗?”
叶理摇了摇头,轻轻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而已,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叶父与瞿修同时睁大了眼睛,
吃惊地看着他。 “小理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你是叶理,是我的表弟,是姨父姨母最心爱的儿子,
你还会是谁?你以为自己是谁?”瞿修有些控制不住地大叫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记忆,所有的记忆都是你给我伪造的,我只知道,我已经经过的岁月,不是我现在脑海
中的这一段,我所需要的,只是真相而已。”叶理喃喃道。
叶父脸色灰败,一连向后退了两三步,几乎站立不稳,瞿修一面伸手扶住他,一面对叶理吼道:“你简直是疯了!姨父姨母
这么疼爱你,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暗紫踏前一步,用十分沉稳的语调道:“你们如果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瞒着他,又何必怕他追 查呢?把真相寻找出来,会对
谁有坏处呢?” 瞿修怒目瞪着他:“你是谁?我们家里的事情,几时轮到你来管?” “你们家里的事,我并不想管。可是
他不一样,”暗紫用满含爱意的目光看着叶理,“他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他是我的哥哥,不是你们叶家的儿子。”
“你胡说!”叶父气得浑身乱战,上前就要把叶理拉到他身边去。暗紫想要阻拦,却被叶理用力按住胳膊,以眼神示意他不要
动,只好松了手。 “小理,不要站在走道上,跟爸进屋,有什么话,咱们父子进屋谈。”叶父拉着叶理的手,用力朝屋里拉
。
站在一旁的瞿修突然惊呼了一声,叶理讶然地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上一层的楼梯上猛扑下来,利刃的闪闪亮光在眼
前一晃,本能地向后急退。而与此同时,瞿修飞快地扑了过来,用身体护住了叶理,那刀光就对直向他招呼了过去。
叶理惊叫了一声“表哥”,还未及有任何动作,闪亮的刀锋已在空中凝滞,定神一看,暗紫紧紧捉住了行凶者的手腕,一用
力,象铁钳一样生生将那只手腕捏得握不住刀柄,咣啷一声跌落在地。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已经是第三次袭击叶理的这个男子知道此次的行动仍然失败,脸色白得象纸,咬着牙恨恨地
叫着。 暗紫一把将他推倒在楼梯上,摸出手机来准备报警。 “先不要报警!”瞿修按住他的手,回头又看看那个瘫在地上
的男子。“何雄,这一切都不是小理的错,你要我说多少遍才会明白?” “不是他的错是谁的错?他害死我妹妹,他是凶手
!” “你妹妹?你妹妹是谁?”叶理低头问他。 何雄恨声大笑起来:“我妹妹是谁?你居然问我妹妹是谁?你当年甜言蜜
语、海誓山盟的时候,怎么不问她是谁?你成打成打给她写情节的时候,怎么不问她是谁?你把她从悬崖上推进海里的时候,
怎么不问她是谁?”
“你住口!你妹妹不是小理推下去的,是她自己跳的!” “哈哈……”何雄仰天大笑了一阵,用充血的眼睛瞪着叶理,“
那一晚,阿西也到海边去了,他亲眼看见你推爽儿到海里的!虽然你那个表哥用钱封了他的口,但我从监狱里回来后,他还是
忍不住跟我说了!姓叶的,只要我活着,我就要为我妹妹报仇!”
叶理看着他那双血球似的眼睛,心里一阵阵发冷,暗紫用手环住他,对在场的人道:“看来每一个人都有很多要说的,大家再
站在这里大喊大叫,估计邻居也要帮我们报警了,还是进去的好。”
瞿修与叶父对视了一眼,默然不语地走进屋内,暗紫抓住何雄的手臂,也将他拎了进去丢在地上,回身将一直圈在怀里的叶
理轻轻扶坐在沙发上,环视一下屋内,在饮水机处拿了纸杯,倒了一杯热水递在他手里,柔声道:“先喝一口。”
叶理抿了抿,觉得一股暖流顺喉而下,刚刚有些痉挛的胃部慢慢放松了下来。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瞒得住了,该说的话,
是不是最好全都说出来?”暗紫淡淡斜了瞿修一眼,语气虽平淡,无形中却带给他很大的压力。 瞿修皱着眉头,看了在地板
上呼呼喘气,随时好象要扑向叶理的何雄一眼,又看看满面悲伤,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的姨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道:“好吧小理,如果你一定要听,我就告诉你。”
“修儿!”叶父着急地叫了一声,手臂颤抖着抬起来。 “姨父,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瞿修向姨父投过无奈的一眼,缓
缓转身面向何雄,“你第一次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爽儿不是被小理杀的。不管你信不信,这句话是真的。而小理
他之所以不记得爽儿,也不是负情薄义,他只是失去了记忆。不光是爽儿,他当初,连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父母家人,甚至怎
么走路怎么说话都忘了。而他失忆的原因,就是为了爽儿。”
何雄喘息着抬头,狠狠地瞪着瞿修。 暗紫在叶理身边坐下,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背部,另一只手将他的两个手掌全都握在
手心里,紧紧地攥着。 “小理,”瞿修又转向他,“你不记得爽儿,她是你在离岛的时候,住在隔壁的一个女孩子。” “
邻家的小女孩儿?”“是,在你的记忆中,我只输入了邻家小女孩的印象,因为我希望,你只记得这个就好。”瞿修的唇边泛
起一丝苦笑,“而实际上,她对你而言,当然不仅仅是这样的存在………,爽儿,她是你的恋人。”“恋人?” “对。凭心
而论,爽儿并不是一个坏女孩,但可惜,她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里。” 说到这里,瞿修瞥了何雄一眼。“说是邻居,但实际上
何家只是在叶家大院后有一间小瓦房。在离岛,他们的名声很坏,父亲酗酒,母亲好赌,大哥吸毒,二哥……就是何雄……因
为伤人罪锒铛入狱,爽儿才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被父亲逼着,开始做一些接客的事情。可尽管如此,你念书回来见到长大后的
爽儿,仍然象是触动了什么孽缘一样,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但是……这份感情,是不可能得到任何人支持的。叶家在离岛,
也算有名有姓的大家,姨妈又是一向争强好胜,要她接受一个这样的媳妇,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比较快。”
“所以就分手了?”“对。你们分手了好几次,却怎么也分不开。爽儿,早已不象是她的名字那样清爽了,她变得烟行媚视,
变得风尘味十足,但你就是着迷于这样的她,而她居然也真的爱上了你,你们爱得那么深,好象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彼此。
”
“但是妈妈……”叶理转过头,去看母亲睡的那个房间,房门关得很严,墙壁的隔音效果也很好,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
姨妈以死相逼,你很痛苦,无法做抉择。于是爽儿提议,不能生为夫妻,那就一起死吧。你答应了她,写了一封遗书,没有留
在家里,而是寄给了我,遗书上说准备和爽儿一起,到崖边投海。我拼命地赶过去,但仍然没有来得及。爽儿有恐高症,所以
你先推她下去,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我当时几乎抓住了你的衣角,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能够改变。”“爽儿死了?” “死
了。尸体八天后才找到。而你比较幸运,被海浪冲上沙滩,很快就被我找到了。当时你头部伤得很厉害,容颜也有损毁,生还
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我把你从圣声医院转到爱知,尽我所能救你。最终虽然保住了命,但你的记忆已经全部丧失。”
瞿修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叶父用手掩着眼睛,指缝间似有泪水泌出。 “对于我们来说,你丧失记忆是一件好事。
因为它可以使你不用面对恋人已死而自己独活的现实,它可以让我们不失去你,让我们有机会再次看到你平静安宁地生活在我
们身边。所以我和姨父姨母做出了决定,我们重新整理你的记忆,消除掉了爽儿的存在,我们编造出一个关于车祸的谎言,让
那个疯狂的暴雨之夜从此消失,我们离开老家、离开旧宅迁居到城里,做了万全的准备要开始新的生活。我们的这个计划并没
有失败!你一直生活得很好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之间怀疑起这一切了呢?”瞿修白皙的双颊因激动而泛红,他
猛地扑过来紧紧抓住叶理的手:“小理……小理……,是我们骗了你,可你要相信,姨父姨母……还有……我……我们是真心
爱你,为你着想的,难道为了一个女人的爱情,你真的要狠心抛闪下我们吗?”
叶理的手指被捏得发疼,暗紫冲过来,几乎是粗暴地扯开瞿修的手,将叶理夺回自己怀里。 “是为了这个男人吗?就是因为
他的出现,才让你怀疑起我们,甚至找私人侦探吗?”瞿修瞪着暗紫,愤怒地问。 “表哥,你怎么知道我找了私人侦探?”
“昨天晚上,你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就替你接,那人以为接电话的是你,直接就说,他又在离岛发现一些新情况,所以
要把中午的约会推迟两个小时,我这才知道你雇了人调查。第二天一早我就按记下的号码打过去找到他,说有重要的情况跟他
讲,直接就在码头与他会面。其实他查到的只是一些关于爽儿和你的传言,并不是全部的真相,我给了他一大笔钱,还把你和
爽儿的故事告诉了他,求他帮我继续隐瞒。不知道是那笔钱起了作用,还是他被我的苦心所感动,这人最终倒真的信守承诺,
什么也没告诉你。我以为你既然查不到,事情就算完了,没想到你会这么死心眼,一定要到离岛去,挖开那个不应该再碰的伤
口……”瞿修说着说着,好象所有的怒气都集中在了暗紫身上,瞪着他的眼睛渐渐发红。
暗紫见叶理的表情越来越悲凄,显然已经被瞿修的讲述所打动,急得额头都沁着汗来,上前一步就要理论,被叶理死死拖住,
推到身后。 “爸,表哥,我都明白了。都是小理不好,不应该这样怀疑你们,我答应,以后再也不查过去的事,也不再提要
离开的话了,你们放心。”叶理一边说,一边努力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不过暗紫还是我的朋友,我出去跟他说几句话好吗
?”
叶父与瞿修对视了一句,虽然心里老大不乐意,也不好反对,默默点了点头。 叶理用力拉着暗紫的手臂出门下了楼梯,来
到小区的中心小花园。 两人一停下来,暗紫就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急切地道:“小理……” “叫我冉冉。” “嘎?”
暗紫一时没反应过来,登时呆住。 “我想你是对的,叶理已经死了,而我,应该就是苏冉。” “那……”暗紫有些吃惊地
道,“你刚才……” “我自己明白自己是谁,这就已经够了。可是他们,爸爸妈妈和表哥,这三年来一直是他们在照顾我,
他们什么错都没有,一直相信我就是他们的亲人,这时候突然对他们说,叶理早就死了,而我是一个跟他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不是太残忍了吗?”
暗紫渐渐有些明白他的想法,慢慢放松了紧抓着他手指。 “我已经承认了,我是苏冉,是你的冉冉,我们可以慢慢重新建立
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我必须继续住在叶家,继续当叶家的儿子,我不能向两个叫了三年爸爸*** 人心上砍刀,你明白吗?”
“那你的未婚妻呢?” “曼湘既然和表哥有那么亲密的关系,说明她已经不爱我了,我会主动提出分手的,她一定不会反对
。” 暗紫默然片刻,伸手将面前的人拥进了怀里,“冉冉,冉冉……” 回抱着他,埋进他温暖的怀里。萦绕在鼻间的气息
纵然没有储存在记忆当中,也仍然那么熟悉,亲切得使人想掉泪。其实,这也算是最不伤人的真相了,既可以顺从自己一点点
沦陷的真心,回应暗紫如海般的深情,又能继续维持幸福温暖的家庭,不需要忍痛放弃早已习惯的日常生活,无论从任何角度
看,这都是最两全其美的了。
为了安抚暗紫,也为了让曼湘和瞿修不用再顾忌自己,苏冉在两天后就约见了曼湘。 坐在茶坊临窗的木椅上,看着对面优
雅美丽的女子,虽然只有几个星期未见,却恍恍然犹如隔世。 “我们……还是分手吧。”淡淡地说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