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没有遍体鳞伤，也有一条不容易消去的裂痕吧？

突然想到，

果然世界并不是顺着所有人的心旋转的。

中午又遇到珍娜，凯文看了看她今天气色似乎不错，决定先开口：「cory请假了耶。」

珍娜被他吓了一跳：「啊！…嗯，我注意到了。」

「发生了什麽事？」

「……」珍娜盯着凯文看，看到後者都快哭出来了──好恐怖的眼神！

「凯文。」

「啊？」

「你…你在那之後还有没有上网？」珍娜很明显小心翼翼的问。

凯文拿了半颗葡萄柚：「…没有，怎麽了？」

「真的没有？」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凯文久久才小声的说，虽然餐厅很吵杂，可是他相信珍娜听的见的，很清楚。

「……对不起，没有跟你说清楚。」

「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凯文笑：「那麽，你介意告诉我发生什麽事吗？」

珍娜也终於露出以往的笑容：「等下附送你一个大八卦，晚上你要来我家吗？」

「好。晚上……」

「我数学功课不会写，化学完全没听懂，明天要考试。」

「好，晚上我去，老时间吗？」

凯文常去珍娜家蹭饭吃。虽然说凯文的妈妈也很会煮饭，可是吃久了还是有点腻，珍娜的妈妈很会煮西洋式的，不少是欧洲家常菜。

今天凯文还是跟以前一样，七点钟到珍娜家，带着凯文妈妈做的胡椒牛柳。

「凯文！」珍娜开门。

「打扰了……珍娜，现在才七点你就穿睡裤了？」凯文笑着看珍娜的粉色格子睡裤，很宽大，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样子。

「我才刚洗完澡，而且这样子比较舒服…进来吧！」珍娜的家有一点跟亚洲家庭相似：在家里是脱鞋的，为此凯文很感激，因为就算他是很早就全家移民来美国的，还是不能接受穿着鞋子弄脏别人家里的地板。

凯文穿上了几乎变成他「专属」的蓝色拖鞋，跟珍娜的妈妈打招呼之後就被珍娜拉到她房间去了。珍娜的家里是平房可是很大，她房间在接近後院的地方，也很宽敞，因为她是独生女。

凯文觉得很奇怪，为什麽珍娜的妈妈都不担心他进珍娜房间……尤其有的时候珍娜都会关上门。後来才发现，厨房事实上就在房间隔壁，有比较大的动静都听的一清二楚。而且两家很早就认识了，凯文跟珍娜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好了，你该进入主题了吧？」

珍娜盯着凯文看了很久，然後扁扁嘴：「我以为你也网恋了啦。」

「啊？」

「我比你自己还要更了解你。」珍娜笑，把自己床上的一只大黑猫娃娃塞进凯文的怀里。凯文还记得以前他对这只猫情有独锺，每次来珍娜家都忍不住要捏一下抱一下。

「你那段时间真的很不寻常…我以为你喜欢上那个网路上的家伙了，只是自己没有发觉而已，所以非常担心……想要听听我对於你恋爱的个性看法吗？」

「好啊。」其实凯文挺好奇的。

「痴情顽固，不知轻重。一头栽下去自己想爬出来也爬不出来，一受伤就好不了。」珍娜叹气：「我了解你就跟你了解我一样，你知道我是个喜欢就追的人，不喜欢就散的……这也是为什麽我喜欢jason，情愿跟他这样子混了这麽久…他是难得的拿的起放的下，很乾脆却也不亏待自己亏待别人的好人。」

凯文很想拍拍珍娜的头，像是对待小孩子的那样，而他也真的照做了，因为此时陷入自己思考的珍娜是不会介意的。

「虽然你说你的网友多麽好笑好玩…(凯文噗的笑出来)，可是毕竟是那种虚幻的网路，谁知道你假如真的有一天发现自己爱上他了，你会怎麽样？我跟你说喔，我担心你就这样离家出走跑去见网友，然後……」

凯文咪眼：「你觉得我是那种……那麽冲动的人吗？」离家出走？这世界上最有可能离家出走的绝对不是他！

「就算不是，还是很担心哪！」珍娜吐舌，「而且在那几天前我才看到了一个报导，有关一个女孩子去见网友结果被强暴的……你的那网友还是在那种网站认识的！」

「那个网站怎麽样了？」

「你之前跟我说很多人都在上面找one night stand(一夜情)对象！到时候你被强暴了怎麽办？先奸後杀！喔天哪！我想到就觉得恐怖！」

凯文很想要说「打我」不是那种人…可是在话还未出口就发觉不对：谁知道「打我」是什麽样的人呢？说不定他跟凯文自己一样都是很会掩饰自己的人！不能反驳珍娜的担心。

「嗯，谢谢，我以後会小心的。」凯文想到他messenger list上孤零零的「打我」。

珍娜用手梳了梳头，吐舌，「也不是说不能交网友啦！可是你看，眼前就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想不担心也不行。」

「啊？」

「cory啊！一个网恋就闹这麽大，还说自己知道网恋的对象是谁，到最後说自己是同性恋……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在网路上也跟别人说过我是男的啊！他怎麽知道……喔。」珍娜很突然的停住。

「怎麽了？」凯文正在想珍娜的话。

「说不定……他的网友也是在你去的那种网站上遇到的喔……」

凯文不知道爲什麽，全身起鸡皮疙瘩。

九

「说不定……他的网友也是在你去的那种网站上遇到的喔……」

凯文不知道爲什麽，全身起鸡皮疙瘩。

或许自己真的是太敏感了……

珍娜看到凯文一回青一回白的脸色，原本在嘴角的笑凝住了，呵呵乾笑：「嗯……凯文……」

「……」

「凯…凯文……？」

「……珍娜。」凯文一手捂住嘴：「……就…如你所想的吧……」

珍娜的脸也白了，还未卸妆、红艳的嘴唇显的特别突兀。

睡觉前，凯文上网。

「打我」不在线上。

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难过……

cory没有去上课，可是在足球队练习时出现了。

凯文一直告诫自己不要盯着他看，可是眼睛不受大脑控制，看着jason念cory，看着他教其他人特别的传球技巧，看着他跑到场外把正滚着的球踢回来……

可能是因为才大病初愈，cory的脸色苍白，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可是肢体语言柔软了多，也比较能跟其他人谈笑。一颗球滚到凯文脚边，凯文不察。

「凯文！」cory的叫声让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啊？」

「凯文！传球！」

「喔……」凯文捡起球丢过去，力气太大了，球飞高，正要从cory头顶上过去时cory敏捷的跳起来，用个头捶传给一旁的学弟。

练习结束，凯文把陷在球门里的球一个个弄出来，装到网子里。

「凯文！」

「啊！」凯文吓了一跳，因为cory就站在他身後：「怎、怎麽了……？」

「我帮你把这球拿回去吧。」cory笑笑的从凯文手里拿走网子，「想是我高中来都太大牌了，好久没做这些善後的事情了……」

凯文没有接话，只是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两人把球放在器材室，cory帮教练锁了门，手里玩着一整串钥匙，发出响亮的声音：「等一下还要把球门搬走……」

「啊？爲什麽……」

「等一下女子草上曲棍队要用。」cory这时才转头看凯文，发现对方脸上的不解：「jason啦……说什麽经理们都跑了，所以就理所当然的是我的工作罗！」

理所当然？？

「他……」

「他最近对我很凶哪！」cory用很可怜的声音说，做出擦泪状：「每次都拼命的『操』我，害我又『痛苦』又『难过』……喂，你怎麽没有笑…？」

凯文愣住：「笑？」

「难道你没听出我刚才的话中之玄机！啊！你……你听懂了吗？想歪一点……」再cory看到凯文恍然大悟的表情时忍不住苦笑：「你好纯洁！我对所有队里的人开这个玩笑大家都笑出来耶……只有你，就算了解了也没笑，还给我这个怪表情。」cory忍不住的空出一只手把凯文的头发弄乱。

「你……」凯文还是搞不懂这有什麽好笑的，虽然他了解cory再说什麽。

可能是对他来说不太好笑吧……凯文觉得cory被这样子对待一点都没有可以让他笑的因素。

凯文看着cory的背影，再看了看准备要回家的学生们，跟上去。

「我帮你吧，反正我妈还没有来。」

cory似乎有点讶异：「你不开车？」

「我走路上学的。」两人开始搬球门，草地湿湿的，所以cory又出声提醒凯文要小心脚底。

「那你为什麽不走路回家？」

「因为我妈顺道去接我妹妹回家……国中部比较远，我妹是给妈妈接送的。」两人把球门搬到正确的位置，刚好看到穿着格子短裙的女孩子们拿着曲棍球杆成群结队的走过来，领头的正式小希。凯文才想起小希是曲棍球的队长。

难怪很多男孩子喜欢她，漂亮有钱又会运动，这种女孩子谁不要？

「cory！」小希高兴的跑上前，没有发现她身後的一些女孩子看到cory开始小声的交谈起来。

「hi……」身旁的这个人不要小希，cory一脸苦笑的接住扑过来的女孩：「帮你们把球门搬好啦，是不是要说句道谢的话啊？」

「你大概也不想要我的吻。」

「饶了我吧……有更好的人……」cory还没说完，小希就推开他，笑：「快点准备回家吧！一身臭汗的。」

「你等着瞧吧！不知道等下满身汗的是谁…喔不抱歉，应该是香汗吧~」

「哼！男生快闪！曲棍球队并不是coed (男女一起)的，滚！」小希挥着球杆，很威风的。cory拉着不说话的凯文跑到草皮外。

「哈哈……小希真是火爆啊……」cory笑，有些喘。

凯文盯着他看，在回头看了看在绿色草皮上的小希，总觉得原本明亮的绿色黯淡了很多。

「cory。」

「怎麽了？」cory脱下钉鞋脱下袜子，光着脚ㄚ要走进休息室。

「……小希不快乐，你知道吗？」

cory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休息室的入口。

「她想要保护你…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你……虽然似乎造成你一些困扰，不过她尽力了。」

「……嗯。」

「你的压力也在她身上…她也有压力……」仔细想想，小希恐怕在私底下也很难受吧！人们投给她不输给cory的异样眼光，顿时让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长大不少…凯文可以感觉到一丝丝的无奈以及悲哀，这些是在以前小希身上绝对没有的。

cory转身，背靠着一旁的墙：「我也觉得很对不起她……可是……我觉得我没有错。」

他这句话真的份量很大，大到凯文说不出话来，也不敢转头看他。

「我只不过是坦承了我自己……我不认为身为同性恋有什麽错……其他人认为是错的是他们的事，这是我的人生，我要照我的方式走下去。」

「而且就算是我隐瞒了……小希也不会快乐。」cory的绿眼睛跟草皮一样绿，是那种在晴天底下的草皮。

「……」

「不过……我总是觉得还是有点事情不对，想不出来这个漏掉的环节。」cory抓抓头，叹息：「最近好想跟jason谈谈，可他都不理我……然後我的网友也不理我……」

凯文抖了一下：「漏掉的环节？」

「嗯…我一定是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没做，所以小希现在还是不快乐，jason还是不肯跟我说话。」虽然说cory很烦恼，可是他的态度很果断，很难让人看出他正在不知所措。

凯文想想，耳里听见女孩子的呼喝声，很清新，他从来没有留下来看女孩子的比赛过。

──这地球上有一半的生物是女人，另一半是男人，那麽只喜欢女人和只喜欢男人不都一样吗？一半一半的。除了双性恋……

「……或许是因为…你对他们有所隐瞒吧？他们当你是朋友，想要帮助你但你又不肯……」cory瞪大眼睛，凯文偷偷叹息：或许他们两个都很幸运，至少都有几个留下来的真心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