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安安全全的,完完整整的,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这样的话,如果说出来,还是会吓坏她。所以,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做的,都是她爱吃的。
这会儿的她,在餐桌前正襟危坐,眼睛眨巴眨巴的,悄悄观察着他。那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还真像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
他却似乎什么也没看到,看到也看不出来,微笑着对她说:“吃吧!”
哦?真的吗?亮晶晶的眼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她真的可以开动了吗?那她可要不客气了哦!
几个月以来,她始终跟着监狱的看守们吃一样的饭菜,他们吃什么,她就吃什么。饭菜虽然不算太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这会儿终于吃到她可心的食物,那种满足感,好得让人想要叹息。
她不是吃货,但是好吃的确实让人心情好。
他不说一句话,只是不断给她夹菜,然后看着吃得心满意足的她,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吃完了饭,两人默契十足地一起收拾厨房。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两人仿佛众多的普通夫妻一样,过着每一天都一成不变却也温馨满满的小日子,共享着这一刻安详恬淡的时光。
一切收拾完毕,他微笑着对她说:“去读书吧,今天累了,我们就不出去散步了,书也少读一点,早点休息。”
然后,他就走了。
他回到的那个房间,正是那一次她准备让他留宿在这里时,为他选定的最后一间睡房。
好--奇怪呀!她心里悄悄地想着。不问不怪不多说,仿佛任何事情他都知道,又仿佛任何事情他都不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沉默地走回他的房间,每一步,他都走得漫不经心,似乎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房间的门被关闭之后,他重重地将自己靠在房门上,所有的狂喜和感恩,才在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张扬、显现。
她终于回来了。
感谢天地之间所有的神灵。
长久地,他就将自己倚靠在门上,一动不动。他并不觉得累,与这一段时间的地狱般的日子相比,现在的这个时刻,那个他心上的女子就在与他仅隔着两个房间的那个地方的这一刻,他仿佛置身天堂。
就这样,他始终在房间内站立着,直到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悄悄地,她走了过来,来到了他的门边,轻轻地靠近他的房门,探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内,当然是寂静无声。
然后,他想象着,佳人柔美的脸庞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她原本一定想过了,见到她,他会展现的很多种状态,她一定没有想到,竟然是现在的这一种。
唇边不觉绽出一抹微笑,仙姑也会有猜不出的谜题,这让他很是自傲。
不久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那个猜不出答案的女子,又静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他听到了关门声。
在心中默数了二百个数之后,他转回身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悄然地无声地,来到了那个大女子的房门前。
然后,他在这个别墅里面距离她最近的地方,她的房间门外,席地而坐。宽宽的背靠在她的房门上,心却仿佛,已经越过了这道障碍,无限贴近于她的身边,只有注视着那一抹倩影,才能自由的跳动。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都这样做她的护卫,守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伤害到她,烦扰到她。
可是,明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从前她熟识的那个他。无论她到哪里、做什么,他都会给予无条件的支持。
因为他知道,她不是他手里放飞的风筝,时刻等待着再次因他而降落;她是一只羽翼丰满的大鹏鸟,只适合展翅高飞。“如云之翼,如山之形。海运水击,扶摇上征。志存天地,不屑唐庭。”
他不会让他的爱变成牵绊她的那根风筝线,更不会阻挡她飞翔的双翼,而当她飞累了的时候,他永远都是那一片供给她栖息的象雄花园。
--
“还好吗?”贵宾又一次造访,这一次他没有带着任何案件来,只是来探望故友。
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看她,而她也正好找他有事。他的关心让她报以微笑:“托你的福,一切都还好。”
“见到他了吗?”董斯瀚也已经知道,她此去的动向,但更多的细节,如果她不想说,他也选择不去问。
“怎么可能见不到。”宋雨潞说道。
董斯瀚摊了摊双手:“那位大人物,我都没有见过。”
宋雨潞笑了笑,忍不住自嘲道:“这么说,我的待遇又高贵又特别了?”
董斯瀚很肯定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他细细地观察一下眼前的女子,清丽依旧,仪态万方,举手投足之间,谈不上有什么强大的气场,但就是不落俗枝:“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她满不在乎地应道:“多虑了。我怎么可能不平安呢?”
董斯瀚赞赏地点头,不再多说。她说过,没有把握,不会将自己置身险境。她确实不会不平安,他应该对她有足够的信心。
“有一件事情,我想要你帮我去做。”宋雨潞恳切地提出她的要求。
董斯瀚斜眼看她一下,心有灵犀:“让我猜猜,是关于那个大人物的?”
宋雨潞点点头。身为专业的警务人员,他和她一样,职业敏感度极高。
董斯瀚立刻点头答应:“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宋雨潞轻声说出她的想法。
董斯瀚听得皱起眉头,这个要求出乎他的意料:“他们运的东西是什么?”
宋雨潞摇了摇头,答案有所保留:“等你拿回来,就知道了。记住,不要销毁,要把它们,用在该用的地方。”
董斯瀚望着她,终于信任地点头。这也是他给予她的最高待遇,她希望他去做的事情,都不会错。
--
“大哥,我们的货,被省城的人截了。”
百谋远的办公室内,几个人正聚集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情。事态过于紧急,有人不管不顾地闯入,大声叫道。
“什么?”百谋远拍案而起。究竟是谁,吃了这样的熊心豹子胆?
他立时变得凶神恶煞一般的脸色,让在场的所有人背脊一凉。
前来报告的人也是吓得不轻,腿都吓软了,怎奈还是得说清事实:“不知道,从穿衣打扮上看,像是省城的警察。”
那些抢劫了他们货物的人,全副武装,荷枪实弹,而且看上去漫山遍野,数不清个数。
由于运输的过程始终顺风顺水,兄弟们确实没有足够的警惕性,更加没有想到相比从前、数量可谓稀少的此次运货,竟然会有这样的意外出现。
他们身经百战,个个都是好手。可是大伙儿缴械投降的时候,每个人的身上,至少被顶着百八十只抢,那些黑洞洞的枪眼,是从头到脚啊!大伙心里面都犯嘀咕,老大究竟得罪了省城的什么人物,让他们几乎出动了省城的所有人马,只为劫走他们的这批货?
“决不可能。”百谋远断然说道。他们的运输线路和方式,都是樾城的绝密,省城根本不可能有人知晓这件事情。更何况,就连省城的督军和省长,都要敬他三分,就算知道他在做什么,既然他没有触及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也不敢轻易拦阻。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将他的秘密泄露给了省城的人?又是谁,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截他的货?
眯着一双喷火的眼睛,百谋远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查。到底是谁,泄了密。先把咱们内部的鬼,给我揪出来!然后再找省城的人算账。”
“是!”
百谋远扫视着身边的众人,锐利的目光中杀气腾腾:“你们的时间不多。如果查不出来,所有此次参与运输的人,包括制造那一边的、运输这边规划路线的、分货销售那边联系买方卖方的,所有的人,通通都要死。”
别的东西他都缺,就是他妈的人够多。死了这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以后的生意只会更顺畅。
他的话,让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寒意,倾泻而来。大家吓得伸了伸脖子,连忙齐声答道:“是!”
------题外话------
亲们,今天第一天上架,我来个万更,表示表示。以后就没得了。我写文对自己要求很严的,字斟句酌,绝不裸更,每一章都要看得过去,还不能有错别字。我的想法是,要足够从容不迫,才能写出更多让人满意的精彩段落。不管在别人眼里如何,在我这里,已尽力。
☆、第一百八十章 报复
这一次,百谋远的办公室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丫头,你怎么来了?”他看似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即便是她走进来,他也懒洋洋的没有起身相迎。其实心中,还是有些意外。
连日来,心情不佳的他,让周围的人动辄得咎,噤若寒蝉。尽管如此,他还是极度火大。这个时候,还能够有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出现,也就只有这个小丫头能够做到了。
宋雨潞的表情倒是平静得很,说出来的话,却是吓人的:“我如果不来,今天这里就要死很多人。”
百谋远的一双黑眸瞬间眯起,光芒鸷冷,裹挟着阴森森的霸气:“那又怎么样,我这里死的,永远都是该死的。”
查不出来,查得不对,查得不全,查得不够好,杀人的理由多得是,在他手下干活,但凡有半点不利落,结局都是可想而知的,他不会流露半分怜悯。
宋雨潞肯定地摇摇头,她倒是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敢于太岁头上动土:“这次的事情,别算在别人的头上。”
眼神更冷,他似乎是听出了不一样的讯息:“那算谁的?”
宋雨潞不闪不避:“我。”
切!百谋远的脸色已是极其难看,但他依然表示不信服:“你?怎么可能?”
可是,这个丫头片子的本事,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冷冷地追问道:“你知道什么?”
“是我让人,劫了你的货。”宋雨潞一字一句,语出惊人。
百谋远的眼中,掠过惊异。竟然是她做的。他想一万次,也想不出来是这个结果。
他说话的语气更阴森,里面充斥着的浓浓的不悦,毫无保留:“你知道我运的东西是什么?”
“大烟。”宋雨潞用两个字回答他,简明扼要。
这一次,百谋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贩烟土这件事情?”
不要说他不信,即便他从不怀疑这个丫头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他也无法相信。贩卖大烟,这是他樾城的绝密,不可能会有人胆大妄为地走漏风声。而且,他有这个自信,她对于樾城的了解,就仅限于那座男子监狱,其他的,她应该是一无所知才对。
宋雨潞给出的答案却非常简明,半点都不复杂:“很简单,看看你的手下们,就知道了。”
“不可能。”百谋远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他决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怀疑他手下的兄弟。励傲或许会告诉她他的名字,但绝不会说出这件事情。而其他知晓内情的人,也一样。至于另外一些接触过她的人,比如监狱的看守和犯人,他们则根本无法触及到这个绝密的核心所在,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宋雨潞还是不疾不徐:“我不是说听,我是说看,真正的看。”
浓眉拧得死紧,百谋远咬牙切齿地问道:“看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话,让他逐渐开始相信,也不容他不信。但这样的认知,让他登时面目狰狞、凶相毕露。
可是她一点也不害怕。“你的手下,一半以上,具有吸毒体质。”
“什么……痣?”他皱紧眉头,听得晕乎乎的。朱砂痣还是美人痣?这个吸毒痣是个什么鬼?
“吸毒体质。”宋雨潞再次强调道。
语音低怯,两目暗黑,肌肤甲错,身体羸瘦。这些都是典型的吸毒人群的特征。而他的那些手下们,具备这种特征的人,竟然占了一半以上。
何以做到这一点?
近水楼台先得月。只有他们身边原本就存在着这些东西,他们可以轻易地得到,这种吸毒者的特征,才会如此广泛的在他们的身上呈现。
于是,事情变得简单,并且只有这一种可能。贩卖大烟,是樾城这座土地贫瘠却骁勇善战的城市,地下交易的一部分。
于是,她暗中联络了省城的警察局,并且联合驻扎的军队,在省城与樾城的一条交通要道上,劫了百谋远的货。
面目狰狞着,百谋远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稀里哗啦!
他毫无顾忌地掀翻了桌子,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打翻在地。
这还不够。他又拿起旁边的椅子,狠狠地朝着已经翻了白的桌子上砸过去,一下又一下,直到椅子破碎,桌子也四分五裂。
这还不够。他的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椅子和更多的东西。
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他办公室里面所有的东西,除了那个稳稳地站着一动不动的佳人之外,全都支离破碎。
暴跳如雷后的他,看着满目狼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发火的过程中,却全程略过了就在他身边的罪魁祸首,丝毫没有打算把她,也一同摔到破烂的桌子上。就连一地的碎渣渣,她的身边,也是半点不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气息逐渐平稳,扭头看看一旁的她,滢透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