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时间是在冬天,雪后白梅绽放的时候,用一盏上等的夜光杯盛了,让梅花暗香侵入酒里,平添一份抚媚雅致。至今仍记得第一次喝这酒时是在一个凛然的冬天,也是这样的白雪清梅,暗冥微笑着这样对自己说道。那时被碧痕清冽的味道呛得咳嗽,但从此以后,却也只钟情于这一盏清幽的碧水,饮中佳酿无数,竟再也不喜其他。
雪光映衬着庭院,外面隐约传来喧闹的声音。
“一个人喝酒都没意思呀。”暗雪说着夺过洛雨夕手中的碧痕。
“习惯了。”也不抢,洛雨夕取过另一只酒杯,再为自己添上一杯。
“借酒消愁愁更愁!”摇着碧痕,暗雪淡淡的说着。
闻言,洛雨夕拿酒杯的手不禁一颤,嘴角溢出苦涩的笑容,“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早就应该明白的,只是不愿去面对罢了。”
“雨夕,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离开眼前的一切,我可以帮你。”暗雪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了眼前为情所苦的人儿,解铃还需系铃人呵。
“还出的去吗?”洛雨夕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太晚了,失了的心,又如何能找回来呢?
窗外的雪,不知在何时又开始飘落了,洛雨夕望着那白雪,思绪回到那个困顿的起点……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卷一 后宫风云:第四章 往日和现今]
京城.洛家庄
艳阳高照,绿林成荫,正是盛下时节。
一片乌云悄然无声的移来,掩住灿烂的日子,晦暗不清的天光,将这偌大的庄园染上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轻轻巧巧的脚步声由廊庑的另一头响起,规律平稳的步伐穿过半枯竭的假山流泉,穿过杂草与争艳山花,穿过红漆已微显斑驳的楼阁,一路走向大门。
“姐姐,又要出去吗?”未踏出门口,人已经被拦住了,“如今正逢洛家多事之秋,姐姐可还真是好雅兴啊。”
少女神情未变,连眉也未挑过一下,澄澈清凝的双眸静静的看着拦下她的人儿。
火红的衣服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这红衣少女正是洛家庄的二小姐洛雨莲,而另一名少女则是洛家的大小姐雨夕,红衣少女同父异母的姐姐。
洛家虽不是官宦之家,却因为以海运为业而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这次更是得到了为朝廷赈灾运粮的差事。洛元洪当年为和一青楼女子相恋,而离家出走,最后为生活所迫,那名女子客死异乡,他只得带着年幼的稚儿返回家里,接受家人的安排,另娶名门淑女。
洛雨莲自幼娇生惯养,又怎么会看得起庶出的姐姐,又怎么能忍受洛雨夕大小姐的名声在她之上。
面对洛雨莲的挑衅,洛雨夕眼神依然是淡淡的,十八年的相处,她老早学会要如何面对处处为难她的母女了,“雨夕无得无能,帮不上忙,还要请妹妹多待。”
“担待就不必了,今天家里有客人前来,母亲要你准备一下,今晚好好表现。”洛雨莲不甘心的说着,从小到大,洛雨夕的才情相貌都比她出众,即使这次为了笼络朝廷重臣,母亲也只是安排洛雨夕表演,她真恨那个总是淡漠的表情。
平静的脸上没有多大的变化,洛雨夕仿佛事不关己般的点了点头,转身回房,看来今天是出不去了。洛家宴客,大夫人总是喜欢让她献演,不是她的琴技卓绝,舞技动人,只因在她眼里她从来不是洛家的大小姐,只是一个可以随便使唤的婢女罢了。
*********************************************
“瑶宫寂寞锁千秋,九天御风只影游。
不知笑归红尘去,共我飞花携满袖。”
清亮的歌声伴随着婉转的弦音由纱帘后流泻而出,圆滑的高低音韵轻柔转换,弦乐悠然回旋,真个宛如白居易笔下所形容的“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一般超然出尘,余音绕梁不觉于耳。
纤白柔荑抚在七弦琴上,隐身于帘后的那娇颜没有任何表情,挑弄琴弦,启齿高歌的动作规律的仿佛只是一种例行公事。帘外,数十双眼晴正盯着那张红沙薄幕,引颈直瞧,恨不得那张碍事的薄幕可以在瞬间消失,让他们能看清那美丽容颜。
这数十双眼睛,有好奇,有仰慕,有淫欲,但面对这一切,洛雨夕视若无睹。她只要弹好她的琴就可以了。不是不知道,大夫人希望用她来挽救洛家的危机,可她却不甘心这样被利用呵,男人多是无情的,他父亲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吧。可是她又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毕竟洛家养育了她这么多年。
洛雨夕幽幽的想着,不知该怎么做好。
一曲即罢,四座掌声如雷响起,溢美之词此起彼落,唯有一旁的暗冥始终冷眼旁观,并未加入谈话,只是动手斟了杯酒,浅浅地尝了一口,那双邪魅幽暗的双眸仍是一派的漫不经心,可隐藏在酒杯后的双唇却勾起一抹教人猜不透的笑意。
本以为这会是场无聊的家宴,来参加不过是一时兴起,可看来他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呐。
*******************************************
疲惫的抱琴离开大厅,天已渐亮,冗长的宴会终于收场,穿过假山花园,来到荒芜的后院,便见到应早已离去的暗冥斜倚着廊柱,邪魅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暗冥怎么会在这里,可他是皇子,作为礼貌,洛雨夕只微微曲膝道:“殿下。”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暗冥慵懒的说,“洛雨夕,好名字。”
对于暗冥的恭维,洛雨夕只蹙了一下眉,淡漠得她却没多说什么,“殿下有事吗?”
“来看你呀!”淳厚的嗓音徐柔一笑,“你的琴真是动听悦耳,人更美。”
暗冥,暗翼王朝的长子,为人风流倜傥,标准的浮夸子弟。
在晚宴之前已经听说了他的许多传闻,洛雨莲更是为了他的到来精心准备一番。原以为他必是个轻浮的公子,没想到却风度翩翩,俊逸潇洒。
不在意暗冥的话,洛雨夕平静澄澈的眼眸抬了起来,清润的嗓音静静的道,“殿下过奖了。”
“看来是你听的太多赞美之词了呢,我是不是该想点有新意的呢?”暗冥故意叹了口气,邪气的眼里却闪着笑意。
不知道为何,洛雨夕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在作戏,她也不说话,表情依旧淡淡的。
暗冥故意耸了一下肩,眼光瞟向拿在她手上沉重的七弦琴,换了个话题,“洛家大小姐,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吗?”
“举手之劳罢了。”洛雨夕避重就轻的回答。
“哦?”
拉长的尾音未断,洛雨夕突然觉得手上一轻,琴已被暗冥夺去,顺手丢在一旁,跟着一双纤纤柔荑落到他那修长有力的大掌里。
洛雨夕一怔,好敏锐的洞察力呵!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没想到他竟然发现她手受了伤。
“弹了一夜的琴,也难怪手会伤成这样,看得可真教人心疼啊!”暗冥啧啧有声,连连摇头,一脸的怜惜之情,但眼里却没有半点心疼之色。
洛雨夕轻轻蹙了蹙眉,不习惯与人有肌肤之亲,本能的要夺回手,“殿下请放手,男女授受不亲。”
暗冥闻言,却笑了起来,“是吗?本宫可不觉得。”他挑起眉,将他的食指放入口中,轻轻一咬,力道不轻不重,却是十足的煽情诱惑。
没有惊惶,没有羞怒,只有两道柳眉蹙的更紧,平静的双眸闪过一抹厌恶,“雨夕手无缚鸡之力,奈何不了殿下,但殿下日理万机,想必也没有太多闲暇时间与雨夕在此胡闹。”
“有意思。”暗冥睨着她,脸上的笑容更甚了,放开她的手,转而握住她小巧的下巴,“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女人了。”
就是这种神情,冷冷淡淡,喜怒不形于色,仿佛抽离了自己的灵魂,冷眼旁观的看着一切。他真想把她淡漠的面具解下来,看看在那副面具下,会是怎生的模样?他兴味十足的想着。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儿呢,真是有意思极了。
下巴传来一阵痛楚,但洛雨夕秀丽的脸庞依然淡漠,清润的嗓音依旧平静,“雨夕目前还是洛家的大小姐,请殿下还是自重些好。”
如此挑衅的话,也只有她才能够说的这么平淡了,暗冥使劲的抬起洛雨夕的脸,眯起眼睛笑了,“胆敢如此挑衅我的,你是第一人,我是不是该给你一点教训,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主人呢?”
说着,俊美的脸庞已经俯了下来。
“我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呢,亲爱的雨夕,下次可要学乖一点哦。”享受着唇上淡雅的余温,暗冥笑着走出洛雨夕的视线。
这个男人要自己吗?自己又能逃得了吗?洛雨夕无语了……
********************************************************
“想不到姐姐平日里冷淡如斯,对殿下却热情似火呀。妹妹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你可真会媚惑人啊。”拦住打水的洛雨夕,洛雨莲的话语又酸又刺,想不到她对暗冥的投怀送抱,仍比不上洛雨夕,这张淡漠的脸到底有哪点比她吸引人呢?她真的很不甘心。
依然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暗冥指名道姓的要她,并不是她的幸福,多少女子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可她却不想阿,“雨夕只是一界弱女子,殿下想怎么样,不是雨夕能反对的。媚惑二字,雨夕实在是不敢当。”
“好一张利嘴,妹妹以前真是低估你了。不过姐姐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听说殿下的府里美人如云,姐姐你区区一个侍妾,又能得宠多久呢?”转身洛雨莲撂下奚落的话语,高傲的离开,她相信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凭她的姿色,未必不能得到长皇子的欢心,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现在有了洛雨夕为她铺路,终有一天她也能伴君左右呵。
将姐妹俩的谈话尽收眼底,洛元洪抱歉的面对这个自己亏欠甚多的女儿,不是不知道洛雨夕这些年来受的委屈,可他却从来没为她说过一句公道话,一直怕面对洛雨夕那张酷似琉璃的脸,怕会后悔当年的决定,怕有一天自己会守不住琉璃用生命作为代价,要保守的秘密。“夕儿,别在意你姐姐的话,如果你不想做殿下的人,就不要去了,我可以……”
“爹,女儿会去的。”直视眼前为了洛家奔走的苍老身躯,洛雨夕坚定的说,虽然她可以拒绝,可以让暗冥永远找不到她,但暗冥的一句话可以决定所有洛家人的身死,她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置洛家于不顾,就当是报答洛家的养育之恩吧。
明白女儿的心意,洛元洪也不再说什么了,他没有能力保护眼前的女儿,但长皇子可以,在那些人找来之前,能够让雨夕有一个安全的依靠,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孩子,这些年,苦了你。”把身上一直系着的白玉佩饰递给洛雨夕,“爹帮不了你什么,往后的日子还要靠你自己走,这是你娘的遗物,就让它陪你一起去吧。”
默默收下玉佩,洛雨夕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本以为该走的人,身后又传来苍老的声音,“孩子,不管怎么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洛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平静的容颜闪过一丝波澜,开门的手有些颤抖,但依然推开房门,紧紧合上,洛雨夕紧握着手里的玉佩,原以为已经不在乎了,两行清泪却无语的慢慢流过脸颊……
“雨夕,你真的决定了吗?”一道冰冷的声音由屋内传来。
“师傅!”抹掉眼泪,洛雨夕惊讶的看着来人。
来人一身的黑衣,脸上还带着恐怕的面具,冷然的望着洛雨夕,“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傅吗?”
“弟子不敢!”跪在黑衣人面前,洛雨夕同样冷漠的道。
“不敢?你还要做暗冥的侍妾?”震怒的看着跪着的人,“天下男儿皆薄幸,难道你忘了你的誓言吗?”
低头,洛雨夕依然淡淡的说着,“弟子不敢忘!不会对任何男人动情,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黑衣人的语气也放软了。
“徒儿不能不顾洛家人的安危,徒儿不会爱上暗冥的。”洛雨夕认真的道。
扶起地上的人,黑衣人像是因为有了洛雨夕的保证而宽了心,“不是师傅逼你,为师也是为了你好呀。”
“徒儿明白!”洛雨夕垂首道。黑衣人是这十八年来,唯一对她好的人,她尊重她,更畏惧她。
“既然你懂,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些年你在为师身边也学了不少,我也没有什么能再教你的了,雨夕记住为师交代你办的事情。”黑衣人似乎十分爱惜眼前的弟子,“为师要暂离京城,你好自为知吧。”
“是!师傅走好!”洛雨夕说着,没想到这次师傅就这么轻易的不再追问了。
十年前,因缘巧遇黑衣人,不仅救了她一命,还肯收她为徒,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