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空隙。
裴庭秋急得快疯了,前头混战的两人身形太快,他都来不及看清太傅的脸色,不过,不用看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定难看得很,怎麽办怎麽办?
那两人俱是高手,打斗中,功夫弱些的连招式都看不清,更遑论插手相助,裴庭秋满头大汗地绕著跑,却总不知该如何出手帮忙!
古洵有些心眼,眼见太傅出了手,裴大御医满场子乱跑,暗自发狠,喝道:“公子别跑了,快来帮我杀贼!”
裴庭秋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大太监的意思,只有尽速解决了眼前的战事才能帮到蔚绾。狠狠咬牙,跺著脚冲进古洵那一堆人中去,他武功虽弱,却擅用迷药,虽说用迷药颇为江湖人不耻,不过他牢记了太傅的一句话:“什麽耻不耻的,能打败敌人的便是好办法!”一挥手,雾蒙蒙的迷药洒过去,连带著古洵,一圈子人“扑通扑通”倒在地上。
裴庭秋手忙脚乱地给古洵解了药,跳将起来,一挥手待欲故技重施便要将迷药洒向另一处打斗中二人,心里暗暗嘀咕著怎麽刚才没想到这麽个好办法?
古洵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不可,这麽厉害的迷药太傅受不住!”
裴大御医愣了愣,对呀,表哥怀著孩子,这迷药对孩子……可是不用迷药,该怎麽办呢?
大太监紧紧地注视著场中缠斗的两人,沈声道:“太傅招式缓了。裴公子,你要想好医治的办法,我去相助太傅!”
裴庭秋跺脚:“不行,这迷药性猛,你刚解了迷药不能随便动招,否则真气走於麻木的四肢气脉之间,容易走火入魔!”
古洵咬牙:“顾不得了,太傅要紧!”便待飞身冲过去。
林中忽然传出一声清亮的长啸,一个白色的人影风一般转了出来,大喊一声:“二哥,我来助你!”长剑如虹,直直刺向黑衣人。
蔚绾眼前阵阵发黑,腹内似是有什麽正在腾挪翻滚,手下愈来愈松软,脑子却是清醒的,这名黑衣人比之古洵拦下的那些功力高深了许多,招式精妙无比,自己凭著一股毅志力暂时压住,终非良计,
一阵尖锐的疼痛袭上心头,太傅冷汗岑岑,这当口若一松手,便是不死,也必定受重伤,到那时孩子……
腹部的疼痛使得他想要将身体蜷起来,出手迟滞,古洵看得没有错,他的招式已经缓了下来。
这一会儿,太子太傅几乎处於半昏迷的状态,只是潜意识地出招攻敌,眼前黑糊糊一片,根本不曾看清究竟是谁将对手接了过去,甫停下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
裴庭秋吓得魂飞魄散,随手递给古洵一颗药丸:“吞下去打死那混蛋!”旋即尖叫著冲过去抱起地上瘫软的身体,蔚绾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嘴唇:“交给你了……”双眼微阖,痛痛快快地昏死过去。
古洵与裴公子相处并非一两日,脑筋一转便知道手里药丸的用途,暗骂臭小子刚才不讲,随口吞了,微一运力,便觉真气流通顺畅。他眼神犀利,趁著黑衣人措手的空档抢上前加入战圈,与冲出来的白衣人联手合攻敌人。
黑衣人本不是蔚绾的对手,如何经得起两大高手的攻击,不过十来招,便被白衣人一剑刺中丹田,浑身功力瞬间悉数散尽,“扑通”一声软泥一般倒在地上,古洵随手一指点中他的穴道,黑衣人顿时动弹不得。
古洵顾不得杀那群黑衣人,合身扑向蔚绾:“太傅!”白衣人似也吃了一惊,飞奔而至:“二哥!”
蔚绾一晕,裴庭秋倒找回了镇定,将太傅的身体平放在地面上,手掌中扣出五根金针,稳稳插入太傅身前要穴中,复又扶起,转了个身,单掌抵住蔚绾後心,真气源源不断输进太傅体内。
白衣人不懂厉害,伸手便要抱住蔚绾,古洵慌忙制止:“不能动!”
白衣人红了眼眶:“我二哥怎麽了?”
古洵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忽地瞪大双眼:“你是……你是……”
白衣人跺脚:“古公公,方才我就看到你啦,只是不能确认,你也不理我,我只好走了!幸好想想不对又回头来瞧瞧……别说这些了,我二哥怎麽了?”
大太监知道这当口不是叙旧的时候,只是简单扼要地解释:“太傅身体不好,不能动用真气!”
白衣怔愣:“二哥身体不好?二哥的功夫是我们兄弟几个中最好的,怎麽不能动用真气?”
古洵沈声道:“六公子,现在没时间详说了,我要助裴公子一臂之力,你替我们守著!”
白衣人虽然年轻,也懂得厉害轻重,连连点头,长剑微斜,剑气拢住身前三人,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
古洵冲著裴庭秋点了点头,忽地一掌抵住蔚绾後心,雄厚的真气配合著裴庭秋的指引,缓缓输进太傅体内。
第十一章
蔚绾微垂著头,双目紧闭,清绝的面容上是骇人的青色,白衣人心惊肉跳地看著他头顶渐渐升起缕缕白烟,暗暗著急。
约摸隔了一柱香的时辰,裴大御医终於开了口:“可以了!”
二人缓缓收力,同时撤回抵在太傅後心的手掌,古洵一把拢住蔚绾软软倒下的身体,问道:“太傅怎地还不醒?”
裴庭秋哭丧著脸:“表哥生怕伤及胎儿,居然将真气聚拢到了下腹部,胎儿是没事啦,可是他气力透支太过,内腑有些受伤!”
古洵变了脸:“那怎麽办?”
裴公子一边拔著插在太傅腹部的金针,一边哀声叹气:“方才我们真气入体,已经替他抚平了内腑的重压,这一关算是没什麽大碍了,只是他失了力,估计得休养个两三天才能转好!”
古洵松了口气,继尔开骂:“既然没事了,干嘛顶著张倒霉脸……”话未说完,白衣人已扑了过来:“二哥!”
古洵转个身,稳稳地将蔚绾护在怀里,白衣人扑了个空,不高兴地埋怨:“古公公,你做什麽?让我瞧瞧二哥!”
大太监叹气:“六公子,太傅歇著呢,你不要吵到他!嗯……六公子的剑法果然高超啊!”
白衣人眼睛盯著他怀里的蔚绾,眼圈越来越红:“我二哥怎麽会变成这样?”记忆中二哥总是精神奕奕的!
古洵不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自己的话头:“我曾见太傅使过一招绝学,一剑扫过十人脖颈,不仅速度快若闪电,且准确无误,每人都是脖口一点红。”
白衣人被他引诱了过来:“哦,那是我蔚家的家传武学点朱剑法的最後一招!”
“点朱剑法?”古洵愣了愣,这名字倒有些意思,记得当年太傅使出这一招时便见被扫中的人脖子间一点红痕,并没有鲜血流出,喉管却已刺穿,来不及说话便瞪著眼睛上了天,忍不住点头道:“倒是贴切!但不知六公子这一招学得如何?”
白衣人年纪轻,被这麽一问,脸上已带了几分自满之色:“我已经学得很好啦!”
古洵接得飞快:“可惜太傅用过一次後再不曾使过,六公子既然已练成,便出手吧!”
白衣人愣了愣:“出手?”对谁出手?
冲著中了迷药七倒八歪躺在地上的一群黑衣人努了努嘴,大太监清清淡淡的语调浑似说著平平常常的话:“用那一招把这些人都杀了!”
六公子吓了一跳,回头瞧向躺得横七竖八的一圈子人,声音有些发抖:“全杀了?”
裴庭秋忍不住插嘴:“不用杀了吧?反正他们中了迷药,不过个一两天醒不了……”
古洵沈下脸:“杀了!”
六公子欺欺艾艾:“二哥……二哥他……”
大太监冷冷道:“若是太傅此时清醒著,若是太傅能动手,这些人都活不到这个时辰!”叹了口气道:“六公子,你不用心软,反正他们迟早都是个死!”
白衣人糊里糊涂:“迟早都是个死?”这是什麽道理?
古洵点头:“不错,他们失了手必定会回去报信,若回去报信,指使的人便知道经此一役我们提高了警惕。”
“陛下安排太傅偷偷摸摸先走,其後京里必定会有一次大张旗鼓的送行,而这些人应已发现送行时的太傅是个冒牌货。他们不去惊动那个冒牌货,直接找上了我们,证明他们也只是想暗中除掉我等。估计前面有几拨被密卫挡掉了,这一拨太强,密卫没能挡得住!刚才我边打边看,这些人出手全是江湖气,招式狠辣,想必是欲置我等於死地者找来的杀手。此次被我们击败了,他们回去如何还有活路?”
古洵停了停,见面前两人仍是一副迷糊样,无奈地继续解释:“要除掉我们,暗中偷袭是最见效的,若正面攻击,以我的功夫他们就未必能够得逞,何况太傅之能举朝皆知!他们并不清楚太傅此时的身体状况,故而必定会选择偷袭。如今偷袭这一招是用不上了,我们有了警惕心他们上手便不容易!这些人失手事小,点醒我们事大,那背後主使者焉能留其活路?”
六公子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总是死路一条啊,这样也好,用不著我们动手!”
古洵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个白衣俊秀的年轻人与太傅究竟是不是亲兄弟,脑筋差得太远了:“不行!我这也只是推测,若是他们回去不曾被杀,必定还会被差遣来再杀我们,现下杀了他们,也算减少对方一些力量!”
裴庭秋又插了嘴:“那废去他们的武功好了,不一定要杀了他们啊!”
“杀了!”这声音并不是古洵发出的,裴庭秋与六公子有些怔愣,大太监低下头:“太傅,你醒了?”
蔚绾的脸色已由铁青转为苍白,双眼微睁,有气无力地吩咐:“不要留活口……”
白衣人惊喜地叫道:“二哥……”
太傅勉强睁大双眼,嘴角勾了勾,似是在微笑:“六弟,把那些人都杀了……”
六公子吱吱唔唔:“二哥……”
蔚绾截断他的话:“这件事能拖多久便拖多久,纵然废了武功,他们一醒来便可快马回去报讯,指使者知道我们未死还可再派人来。杀了他们,身後的指使者暂时摸不准是否已得手,不会立时派人,我们也可多些时间歇息赶路!”这段话说得太长,太傅吃力不已,胸口急促起伏。
古洵单掌抵住他胸口,真气力透而入,喝道:“太傅定是放心不下强行醒转,六公子,快杀了他们!”双眼圆睁瞪向白衣人:“你要让太傅一直这麽强撑著吗?”
白衣人咬紧嘴唇,眼看著亲兄长极力支持,脸色白得渐至透明,蓦地跺了跺脚,长啸一声,身影腾起,剑光漫舞间,倒在地上的一群人顿时命归黄泉,裴庭秋转过脸去,不忍相看。
古洵不放松:“还有一个!”
六公子一出手杀了一堆,这时也不在乎再多一个了,甩手一剑,瘫在一旁被点中穴道的黑衣人圆睁著双目断了气。
白衣人探头瞧了瞧死人,“啊”地一声跳了过来,表情像是要哭:“二哥,全……死了!”
太傅艰难地点头:“好……”放了心一般,缓缓阖上双眸,喃喃地埋怨:“真累……”忽又睁开眼:“庭秋……”
裴庭秋正在默默祈祷著刚刚升天的鬼魂不要缠上自己,听见蔚绾的叫声,连忙扑了过来:“表哥……”
太傅张张嘴:“孩子……”
裴庭秋忙不迭宽慰:“你放心,孩子没事!”
蔚绾松了口气,这下真是没什麽吊著心的了,闭上双眼,终於可以安安心心地睡觉了!
六公子垂头看著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呆呆出神,古洵横身抱著太傅站起来向马车走去:“我们走吧!”
裴庭秋心有戚戚焉地望了望满地的死尸,迅捷地跳上马背,叫道:“六表弟,走啦!”
白衣人回过神,想著这人是谁啊,唤自己六表弟?嗯……方才听他喊二哥表哥,难道是亲戚?怎地自己从未见过?……眼瞅著马车走远了,跺脚道:“等等我!”搓嘴尖啸,林中奔出一匹骏马,白衣人纵身跃上马背,一夹腿,骏马向著前头的一车一马飞驰而去。
第十二章
方炫立在寝宫的琉金窗前,仰望著灰蒙蒙的万里长空,无月无星,夜色黯黯地笼罩下来,树稍轻响。
春流站在不远处,冲著一众宫人挥挥手,示意全都退下去,栅紧宫门,低声道:“陛下,人都出去了!”
皇帝点头,慢慢摊开手掌,掌中一个小小的红丸,“啪”地一声击中窗外的一杆劲枝,枝叶摇晃,一只小鹰拍打著翅膀飞了进来,落在方炫的手上。
小鹰看上去不足十岁,全身上下黑得透亮,没有一丝杂色,合了翅捧在手中不过成人手掌大小,前爪绑著一个小小的竹筒,方炫取下竹筒,将小鹰交给春流,春流将它放在桌上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