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感觉又卷土重来,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一些零碎的片段闪现在他脑海,与梦重叠。
他看到年轻富有朝气的女孩奔跑在森林里,她显然是有目的的,一直在追随什么。然后,出现了三个男人。冯祺之前怀疑过那三个男人是他们三人,但是从现在的情形看来,之前的猜测并不正确。
三个男人发现了她,其中最高的那个男人似乎对她说着什么,她欣喜地跑过去……
突然镜头一闪,眼前不再是绿意盎然的深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天空,干燥得没有任何植物生存的平台上,一个女子如祭祀品一样被捆绑在木桩上,皮肤龟裂。头发被凝固的血粘在一起,太阳的阴影下,看不清容貌……
然后是逃跑,不断的逃跑,拼命想要呼喊,却一句话也呼喊不出来……
哥哥,对不起……
哥哥,对不起……
哥哥,对不起……
柔软甜美的声音在四处回荡,如魔音入耳,让冯祺的脑袋都快要爆炸。
杨波看出不对,掏了掏兀自沉浸在悲伤中的章栎桦。章栎桦一看冯祺慢慢从树干上滑落,五官都在颤抖扭曲的样子,便知冯祺快要承受不住妹妹的能量,及时将冯祺的手从树干上挥开。
第五章·天才
(五)
“那是什么?清晰得像是看高清电影一样?”冯祺双手撑住大腿,边大口喘气边问。
章栎桦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冯祺:“木系巫者与植物相通,可以通过植物看到几天甚至一周前经历的事,如果是木系巫者本身的执念附着在植物上,保存的时间更长。我妹妹是难得的木系天才,她的意念不是普通木系巫者可以承受的,特别是你,从来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很容易被这些影像和声音扰乱心智。”
冯祺想想也是,颇无奈地说:“看来你得教我点可以抵抗你妹妹能力的巫语什么的,免得我被扰乱心智,得了疯病,岂不是你们的拖累?”
章栎桦略感抱歉:“等会我给你说几个最基本的吧。”
平息过来以后,冯祺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一块大石下,周围的景色不再是悬空的悬崖,而是实在的小道,树木,森林。
晓得冯祺的疑惑,章栎桦解释:“被施了障眼法的那段路已经走过。”
冯祺简直不敢置信,他们也就走了十分钟不到,就过了?
“我也猜测不出原因。按理说,能布下专门针对巫者的障眼法,施法者的能力应该不弱,可是路程这样短,似乎只是为了迷惑同族,这点我就想不通了。水系巫者里有这样出众的人吗?”
“郁叶如何?”
“郁叶?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位小姑娘,无从比较,可是水巫一族在十几年前就败落了,一代巫女井伶的辉煌时代也一去不回。现有的族人当中,没有堪当重任的继承者。”
“井伶?”
章栎桦露出向往的神色:“是啊,井伶,那个传说中的水巫王者,以及她所在的人才辈出的时代。”
杨波好奇地悄声问冯祺:“老章在说什么?”
“八卦。”冯祺漫不经心的回答。
“井伶是谁?”继续问。
“听就是了,我也不晓得。”
“井伶是巫族的族长,十岁便学会了所有的实用巫语,十六岁便会操纵大半的古巫语,不光是水巫的长老,连其他四个巫族的长老都承认她是千百年来难得的天才。”
“又是天才?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天才。”冯祺突然觉得章栎桦动辄用天才来形容人很是好笑,问出来便带了些不屑。
“井伶确实很厉害,二十年前,五大巫族的巫术比赛还没有被禁止,从井伶7岁参加比赛以来,每年都是她夺冠。那时的风系巫者里最出众的则是陈以亭,他们自出生起便定婚,是巫者界的金童玉女……”
“老冯……”杨波偷偷扯冯祺的衬衣角:“老章好八卦啊。”
冯祺不动声色:“看来井伶是他偶像。”
章栎桦忽略身旁两人的不合作,叹道:“可惜啊,可惜,当年井伶不知为了什么突然退隐,消失不见踪迹。十年后,五大巫族的十大长老发出通缉令通缉井伶,最后还是当时刚当上审判的土巫埝予寻到了井伶,可不知为何,他找到井伶时,井伶已经死了,死状据说很惨,是被猛兽嘶咬血液流尽而死。一代巫者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离开了,真是可惜啊。自那以后,水巫一族便一蹶不振,再没出过出色的巫者了。”
“所以,现在你看到出现这样的障眼法阵觉得意外?”
“实施对普通人的障眼法容易,可实施专门针对巫者的障眼法则极少见又难以实施,除非实施者自身的巫能力非常强大。水巫里,就我所知,没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那我说的郁叶呢?”
“也许就是她吧,我也不敢肯定。”
冯祺想到适才在脑海里闪现的镜头里,有个女子被捆缚在了无生机的高台上,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与一直把信息传递到他梦中的少女并不是同一人。他斟酌一番,虽然有可能刺激到章栎桦,还是决定说给他听:“老章,我刚刚除了看到你妹妹,还看到一个女人。”
“女人?”
“对,一个像祭祀品一样被捆绑在一个木桩子上的女人,那个木桩立在一个什么动植物也没有的高台上”
“什么!”章栎桦怒道:“什么人竟敢如此待我妹妹!”
冯祺一愣:“你没看到?”
章栎桦听到冯祺这样说,立刻会意,急忙问道:“你还看到什么?”冯祺一一说给章栎桦听,从奔跑的少女到那个被束缚的女人,再到那三个男人。说完后,他被章栎桦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忐忑:“怎么了?”
“你看到的东西比我多。”章栎桦苦涩地说:“你没有经过训练,还能比我看到更多的东西,你的能力比我强。”
“这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呢!我觉得那个被缚的女人不是你妹妹,也说不出根据,就是一感觉。”冯祺忽然想到一点,忙问到:“你妹妹是长发还是短发?”
“不算长也不算短吧,及肩。”
“那就是了!那个女人是短发,刚过耳际!”
冯祺的话让章栎桦舒了口气,但他随即纳闷:“既然不是我妹妹,那影像怎么会传递过来呢?”
“兴许是妹妹她看到的呢?”又被忽略的杨波努力插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冯祺、章栎桦齐齐看向杨波,然后对视。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是不是桠桦看到了什么,才消失的呢?”
“这样也就能解释那些影像了。”
“不管她看到了什么,又遭遇了什么,我都要找到她!”
冯祺起身,打量周围景色,再寻常不过的深林。先前的不适感也消失殆尽。四周非常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湿气,阳光撒落下来,可冯祺总觉得不该这样宁静。给道路设下障眼法的人不应该那么简单,后面的路上还会遇到什么,谁都说不准。
小杨此刻却轻松得很,看到四周风景秀丽,竟从背包里掏出数码相机,对准一些花草昆虫拍个不停。
前面的路不再是深林中的羊肠小道,路面陡峭起来,大多是乱石堆砌而成,很多地方几乎需要手脚并用的爬了。章栎桦之前没有走过这一段路,不再胸有成竹,愈加小心谨慎。“爬”了半小时,三人已是汗流浃背。靠在一块大石旁,杨波大呼体力不支,要求休息。章栎桦看看四周,脸上带了犹豫的神色。
冯祺也想休息一下,连续行路,体力早已不济,只是碍于面子才没有吭声。杨波一出声,他就举双手赞成。但看到章栎桦的神情,疑道:“老章,怎么了?”
“说不上来,按说我们走了两天,应该走到了,还有没几步就到山顶了。可是我敢肯定,山顶绝对不是记录中所描述的水系密地。”
“我们又走岔了?”冯祺刚说出自己的猜想,杨波就嚷嚷开了:“什么呀!累了这么久白费了?”
“那倒不会。”章栎桦猜测道:“这路与我上次走的全然不同。我们在山下瞧着,这路并不长,但是我觉得咱们走到山脊上,估计快到山顶了,可是离我们的目标,还有很长一段水平距离。”
杨波大着胆子探头往下看,果然,从他们目前的位置已看不到山下居住的度假村。半山腰上云雾缭绕,将山上与山下阻隔,绵延的青山望过去宛如仙境。而曾在山下看到的那条灰色痕迹,依然在东南方,不曾消失。
“我们平行走,总会走到的。”
章栎桦苦笑:“或许吧。冯祺,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冯祺一愣,随即警觉起来,可周围的空气很清新,来自章桠桦的压力也不存在了,一切都正常得很:“你发现了什么?”
章栎桦蹲下,用手捻了捻大石下的野草,眼神变得犀利:“一股子骚臭味……”
杨波闻言,皱了鼻子,东闻闻西嗅嗅,一无所获。冯祺瞧章栎桦的模样,也跟着蹲下,想学他的样子去捻捻那些野草。
还没触碰到,冯祺的手便被章栎桦一把挥开。
“不要小命了?真是没记性,方才碰这些差点丢了命,这么快就忘记了?”章栎桦难得言辞严厉,看冯祺尴尬的样子,又有些为自己的态度感到抱歉,软了语气劝道:“先别碰这些,我教你几句最基础可以自保的巫语,你学会了再碰也不迟。”说完,就拉了冯祺,两人低声细语交谈。
被冷落在旁的杨波心里不是滋味,恨恨道:“装神弄鬼,很了不起么。还说急着找妹妹,现在不急了?”
章栎桦教给冯祺后,让他独自默记几遍,自己走到杨波身边坐下,无奈笑道:“冯祺身上有木系巫力,如果不教给他自行顺导的巫语,在这深林里,再乱碰到什么东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波也觉得自己说话不象样子,耸耸肩:“也是。”
“不过,我是不是没有对你说过谢谢?”章栎桦扬眉笑道:“没想到那么怕死怕累的一个人居然这么讲兄弟义气。”
“你!”杨波对章栎桦这番褒贬参半的话弄得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索性赌气站起来,哼道:“少得意!我是看在可爱的妹妹的面子上。”
“敢问你见过妹妹吗,就晓得她可爱了?”
“只要是女孩,都是可爱的!”
冯祺此时已将章栎桦教授的一一记下,回头看到两人又开始斗嘴,心里的紧张减轻了很多。他笑道:“老章,小杨,走吧!”
第六章·山洞
(六)
虽然冯祺打算偷偷去摸那些杂草,但一想到早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以及章栎桦告诫的话,再三思量还是提议:“老章,不如我摸摸那些草……或许能有什么新线索”可话一说口,他便有些懊悔。章栎桦挂在嘴上的就是天才,先前他还曾说过自己的巫术能力比他强。自己的这番话不是有自大之嫌,又置章栎桦的面子何在。
章栎桦看出冯祺的犹豫,想是他还对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由失笑:“我教了你巫语,你只需更加集中注意力,记得保护自己。我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么?你不提醒,我也会这样建议的。”
说完,章栎桦食指指向自己右手边的一棵杂草:“这上面沾染的味道尤其重,我只能闻到一股骚臭,但究竟这味道从哪里传来,又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就再也感觉不到。老冯,你来试试。”
冯祺试探性地伸出指间,心底默默念着章栎桦教给的巫语。
从指间接触到草的叶子那一刹那,漫天血雨扑面而来。冯祺大惊,忙在心里加快了默念巫语的速度。待到镇静过来,他已晓得这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是草木留下的记忆。血红的画面挺熟悉,冯祺一回忆,那不是那个被束缚的女孩出现时的画面吗?
他还想再看看,画面突然一转,变成了现在的山清水秀,只是一股腥臭味袭来。他觉得奇怪,没有接触到草叶时,他一丝异味都没有闻到,而现在竟然浓烈难闻到让人呕吐。他凝神细看,发现由近及远有一条血迹。
冯祺忙指着那条血迹问章栎桦:“老章,这里有条血迹!”
章栎桦疑惑地看向冯祺,再看看他所指之处。这一片附近的地形,他都勘察过,并没有发现什么血迹,只隐隐觉得有股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如今经冯祺提醒,凝神细看,果然,草丛里有条若隐若现的血迹,可这血迹却绝非冯祺所看到那般鲜红,而是混合在泥土里,难以分辨。
“老冯……我想去瞧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山里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物,我倒想知道。”章栎桦脸色比最初又难看了几分,冯祺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理理背包背带,信步沿着血迹走去。
走了一段山路,章栎桦只听走在最前面的冯祺“咦”了一声,便停在一块巨岩前。
巨岩下是万丈深渊,血迹从此中断。
章栎桦怕又是障眼法,让杨波上前看,得到的结果完全一样。他又使用了多种巫语,也看不出其中奥妙。
冯祺奇道:“难道是从这里摔下去了?”
章栎桦闭目许久,方睁眼,“不会!走到这里,那气味越发浓烈了。肯定有东西在这里。”
正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