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座,拱手笑道:
“幸不辱使命,嘻嘻……”
黄衣大汉道:
“昨晚是在山下过夜的?”
张老爹道:
“是的,在树林里露宿一夜,还碰见一个人,他说是来你们这里赴喜宴的,原来你们这里在办喜事,壮士昨天要是说明了,老汉也可多奉送一坛,聊表敬贺之意!”
黄衣大汉笑道:
“呸!你们商人重利轻义,买卖锱铢必较,居然也肯白送我们一坛酒么?”
张老爹正色道:
“壮士说那里话,我张寄尘能有今日这点小名气,也不单靠卖葡萄酒得来的,酒泉周围百里,谁不知我张寄尘喜欢交朋友,譬如……”
黄衣大汉似乎不耐烦听下去,回头对那四名黄衣大汉叫道:
“兄弟们,一人两坛,咱们先把酒搬下来吧!”
那四名黄衣大汉轰然一诺,立即走近马车,一人两坛,霎时把车上的十坛葡萄酒全数搬了下来。
黄衣大汉随又向张寄尘挥手道: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张寄尘且不上车,面露惊奇道:
“你们要把这些酒搬到何处去?”
黄衣大汉举手一指轮回桥说道:
“经过此桥,那边崖壁上有一个洞门,看见没有?”
张寄尘大惊道:
“吮!这条钢索人都不能走,怎么还能抱着酒坛走过去呢?”
黄衣大汉微微一笑道:
“这个你别管,你快下山去吧!”
张寄尘陪笑道:
“是,是,你们真能抱着酒坛走过那条钢索?请让老汉开开眼界如何?”
黄衣大汉面孔一沉,愠声道:
“不行,要送酒过桥的不是我们兄弟,而是我们‘龙华园’的五位关主,他们不愿与外人见面!”
张寄尘一听是五位关主,心中一惊,暗想自己十多年前来此过了两关,曾与两位关主朝过相,只怕他们还认得自己,是则自己确实也不宜在此多事停留,当下点头“哦”了两声,向那只内装司马玉峰的酒坛瞥了一眼,拱手笑道:
“既如此,老汉就此告辞,诸位下次若到酒泉,务请驾临敝坊坐坐啊!”
黄衣大汉展颜笑道:
“没问题,只要你张老板肯请我们喝酒!”
张寄尘连说:
“当然!”一脚登上车座,坐下,拨转马车,挥鞭吆喝一声,开动马车,朝山外驰去。
转过一座峰头,看见山道旁一片森林可供隐藏车马,于是立刻把马车赶了进去,将马拴在树上,返身出林,展开身法往“轮回桥”疾奔回来。
奔到轮回桥附近,纵身跃上一株参天古松,在一个松叶浓密的横桠上坐下,拨开枝叶看去,只见十余丈外的那条钢索上,正有五个分别穿青、红、黄、银、金五色长袍的老人,由接天崖那边踏索飞渡过来,五人衣袍飘飘,行走于下临万丈深渊,随风摇摆不定的钢索之上,竟然如履平地。好像五朵出蚰彩云,袅袅飘了出来!
不用说,这五个老人一定就是“龙华园”的五位关主,只见他们一转眼便飞渡过四十丈的钢索,一个接一个登上这边的峰缘!
接着,每人一手托起一支酒坛,两手左右平伸,仍由那位身穿青袍的关主领先走上钢索,一步一步向彼端行去。
就在最后那位身穿金袍的关主托坛踏上钢索之际,蓦然一声清啸划空传到,旋见一条人影由峰上电掠而下,刷地降落于轮回桥前,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五位关主何其勤恳,居然纡尊降贵地挑起酒坛来了!”
来者非别,正是当今武林“一品武士”飘萍奇侠沈凤庭!
走在“桥”上的五位关主闻声一齐刹住脚,徐徐转过身子,变成排在前头的那位身穿金袍的关主当头,一见来人是飘萍奇侠沈凤庭,面上立现笑容,高声道:
“原来是沈大侠驾到,失迎失迎!”
飘萍奇侠沈凤庭抱拳笑道:
“几年不见,五位关主功力愈见深厚了,真是可喜可贺!”
穿金袍的关主笑道:
“好说,沈大侠好久不来走动。想必是独个儿躲在甚么地方苦练绝技吧?”
飘萍奇侠沈凤庭哈哈大笑道:
“恰好相反,在下已许久不曾练武,要是今天你们还要沈某人过关,只怕连‘四品武士’一资格都拿不到了哩!”
穿金袍的关主也哈哈笑道:
“沈大侠别说笑话,那‘金伞仙子’和‘醉罗汉’两位没有和沈大侠一道来么?”
飘萍奇侠沈凤庭道:
“没有,他们两位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大概要等到喜宴开始时才肯现身哩!”
一言甫毕,忽听南面峰缘一片树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漫吟声道:
“欲来东园喝喜酒,不辞跋涉渡千山,谁说贫僧不露相,只因脚痛在参禅!”
随着吟声,一个模样臃肿的中年和尚拖着一双破芒鞋,“踢踢踏踏”的由树林中走了出来!
这中年和尚长得方面大耳,身体肥胖,头上戴着一顶破僧帽,身穿一袭破僧袍,露出圆圆的大肚皮,手上还握着一柄破芭蕉扇走来,活像个笑弥勒!
飘萍奇侠沈凤庭一见大笑道:
“哈哈,醉和尚,我沈某人以后不敢在背后骂你了!”
醉罗汉瞪他一眼道:
“贫僧是第一位闯过‘五关’的‘一品武士’,你不尊称贫僧一声‘老大’倒也罢了,居然还敢数说贫僧,当心一个巴掌把你送上西天!”
飘萍奇侠沈凤庭朝他一揖笑道:
“是极,醉和尚这一向大概偷不到狗肉吃,所以连脾气也坏起来了!”
那穿金袍的关主接口笑道:
“大师父,你瞧,顾某人手上这坛子里装的是甚么东西?”
醉罗汉瞪他一眼道:
“谁不知那是‘汉古槽坊’的葡萄酒,你姓顾的也敢吊贫僧的胃口,贫僧就先吃掉你的一坛酒,看你等下拿甚么东西向你们‘园主’交待!”
那穿金袍的关主故作失惊之状道:
“不敢!不敢!顾某人早知大师父嗜酒如命,故尔先透露一点给大师父提提精神罢了!”
醉罗汉连连挥扇道:
“走!走!贫僧要赶快入园去拣个好座位,你们——”
说到“你们”两个字,忽然住口不言,仰头向天,皱起鼻子嗅了嗅,接着怪叫道:
“啊呀,不得了,贫僧的死对头来了!”
将身一纵,冲起四丈多高,越过五位关主的头顶,斜斜飞落于前面钢索上,迈开大步,向前急奔!
就在醉罗汉飞落“桥”上时,北面峰缘树林中也飘出了一阵脆吟声: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点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道。
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嗓音娇脆,嗲声嗲气,一听就知来了一个顶会撒娇的女人!
果然,歌声甫落,一个绝代美人左手擎着一柄绣花金伞,右手拿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由树林中姗姗而出。
这女子,就容貌看来,芳龄不过二十许,面若鞭蓉,黛如新月,一对眼眸又黑又亮,身穿红罗裙,肩披一方金光熠熠的围巾,体态婀娜多姿,是个十分艳丽妩媚“一笑倾城”的尤物!
她面含迷人娇笑,姗姗走到轮回桥,螓首轻摆,巧笑倩兮的瞧瞧飘萍奇侠沈凤庭,又瞧瞧“桥”上的五位关主,却不开口,似乎在等待着甚么。
飘萍奇侠沈凤庭向她作了一揖道:
“金伞仙子别来无恙?”
金伞仙子笑容一敛,嘟嘴轻“哼”一声道:
“废话,你瞧奴家浑身上下有那一点走样了?”
那穿金袍的顾关主哈哈大笑道:
“金伞仙子不但风韵不减当年.而且愈来愈漂亮了!”
金伞仙子大喜,黛眉一挑.朝他抛了一个媚眼,吃吃娇笑道:
“顾关主,你也不错呀!”
那穿金袍的顾关主笑道:
“那里,顾某人老了,还是你仙子驻颜有术,想当年,仙子来此过五关时,顾某人头发还是黑黑的,如今,咳咳,华发已见,比起仙子来,顾某人不胜感慨之至!”
这时,那个已将奔到钢索尽头的醉罗汉忽然掉头大叫道:
“咄!咄!你说她是绝世美人,我说她是红粉骷髅,那说她是嫦娥下凡,我说她是狐狸出穴,你说她是……”
金伞仙子大怒,杏眼徒瞪,厉叱道:
“醉和尚,你这又驻又臭的老秃驴,奴家那地方得罪了你呀!”
醉罗汉裂嘴“嘻”的一笑,跳上对面岩台,一闪不见!
金伞仙子气得扮脸泛青,跺脚咬牙切齿道:
“这个臭和尚,他老是跟奴家过不去,奴家今天一定要跟他拼个死活!”
那穿金袍的顾关主轻轻跳回这边峰缘,含笑劝慰道:
“醉罗汉性喜诙谐,言行疯疯颠颠,仙子何必当真!”
金伞仙子眼眶一红,撒娇似的道:
“他老是骂奴家红粉骷髅甚么的,你们且瞧瞧奴家那一点像个髑髅嘛?”
那穿金袍的顾关主又安慰道:
“仙子貌可沉鱼落雁,乃是当今第一美人,那有一点‘骷髅’的样子,你别听他胡说!”
那站在桥上的四位关主也相继退回这边峰缘上,纷纷开口盛赞金伞仙子貌美如花,说甚么比西施更胜几分云云,金伞仙子这才转怒为喜,转动手上金伞,得意洋洋地“吃吃”笑了起来。
飘萍奇侠沈凤庭略现不耐之色,淡淡一笑道:
“五位关主怎又退回来了?”
那穿金袍的顾关主躬身笑道:
“两位佳宾理应先行!”
金伞仙子娇靥一偏,斜望飘萍奇侠沈凤庭脆生生地道:
“沈大侠是当今武林第二位通过五关的‘一品武士’,奴家是第三位,你先请吧!”
飘萍奇侠沈凤庭微笑道:
“算了,沈某人不想挨骂,还是仙子先请!”
金伞仙子颦眉笑道:
“啊哟,沈大侠说那里话,谁会骂你呀?”
飘萍奇侠沈凤庭忙道:
“当然不是你仙子,沈某人的意思是说:男人让女人乃是一种礼貌,要是沈某人走在仙子前面,别说让人看了不顺眼,沈某人心里也不安。”
金伞仙子敢情最喜欢人家奉承,闻言大是高兴,当下把金伞旋转一圈,轻移莲步走上钢索,姗姗行去,真个宛如仙子游行于云端,姿态十分美妙!
飘萍奇侠随后上“桥”,接着是五个关主,最后是那五名一直肃立一旁的黄衣大汉,一行十二人行走于下临万丈深渊的钢索上.远看像一群排列整齐的雁子,鱼贯走向接天崖腰间那座洞门之内。
躲藏在苍松上的张寄尘瞧到这里,不禁长长透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峰儿,这个地方危险透项,但愿你能安全进入龙华园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五道细如牛毛的光线,在司马玉峰眼前黑暗中摇晃着,摇晃着,摇晃着……
司马玉峰双手紧按在酒坛内的腹部,不敢使身体稍有颤动,他不知自己身在那位关主的手上,也不知道自己正置身于下临万丈深渊的钢索上,只知自己正在经过轮回桥,由平稳而微微浮沉的进行中,他以为“轮回桥”并不难走,他曾在途中询问爷爷有关“轮回桥”的情形,但张寄尘为了消除他的恐惧,并未告诉他实情。
现在,他虽然正在经过“五关”的第一关,却没有一点危险的感觉,因而不禁暗笑爷爷的故作神秘,心想这一定是一座吊桥,也许比一般吊桥要稍微狭窄一点,但只要有一点轻功造诣,绝不难安全通过,有什么可怕的呢?
摇晃着、浮沉着、前进着……
蓦地,司马玉峰感觉身子微微一顿,随即有“脚踏实地”之感,心知已走过轮回桥,踏上地面了!
就在此时,忽听那金伞仙子惊呼道:
“啊呀!奴家才半年没来,这洞门怎么改变了模样啦?”
只听那位说话最多的顾关主笑道:
“是的,我们园主最近忽来兴致,派人在这洞门上雕刻了一个虎头!”
金伞仙子惊声道:
“那么,现在的这个虎口,即是以前的洞口了?”
顾关主又笑道:
“正是,以后凡是前来过关的武林朋友,必须‘拔虎牙’才能进闯第二关,此即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
金伞仙子问道:
“这些虎牙,每颗有几斤重?”
顾关主道:
“每颗六百斤,过关者最少要拔掉上下两颗虎牙才进得去。”
金伞仙子长长“噢”了一声,不胜惊异地道:
“我的天!这已经不只五关了呀!”
顾关主笑道:
“其实大同小异,我们园主所以如此设计,目的在减少武林朋友的伤亡,你想过关者如拔不掉六百斤重的一颗虎牙,他在进入第二关后,必然非死即伤,这岂非有违上天好生之德?”
金伞仙子道:
“自从设下这虎口后,曾有几人前来过关?”
顾关主道:
“十一人,五个得了‘五品武士’;三个得了‘四品武士’;两个死于第三关;只有一个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