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也是十六岁——”
“啊,你们是孪生姊弟?”
“正是,她比我早生一刻,所以我只好喊她姊姊了!”
“有个姊姊并没有什么不好——说下去!”
“她虽是个女儿家,可是跟小弟一样不喜欢呆在家里,经常易钗而弁,到处观光,因此就认识了一个小子!”
“哥舒兄人很英俊,令姊也一定很美,她看上的人也一定不坏,何故喊他为小子?”
“咳,司马兄有所不知,我姊姊瞎了眼,那小子俊秀其外而败絮其内,是个无情无义的坏胚子,起初他和我姊姊好得行影不离,两人山盟海誓,说什么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后来我爹娘同意了他们的婚事,那小子也说要回家去禀明父母然后前来迎娶,谁知竟一去不返,过了很久,消息传来,他再跟一个有钱有势的姑娘成亲了,我姊姊一气之下,竟又离家出走,至今音信全无,小弟今番出门,正是要去找我姊姊回来——唉,你说这小子该不该杀头?”
“该杀之至!哥舒兄,咱们若遇见那小子,小弟助你一臂之力!”
这天入夜,两人赶到榆中,就在城内一家客栈停下马来。
两人将马交给店小二,哥舒兰抢先走入客栈,向另一个店小二低声吩咐几句,那店小二连声应有,便带他们来到后院一间上房。
房间很大,有两张床,哥舒兰看了点头表示满意,司马玉峰却皱眉道:
“哥舒兄,咱们找那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夜里好同床说话。”
哥舒兰摇头笑道:
“不,小弟睡觉会磨牙,又会发梦呓,你想跟小弟同睡一床,只有自讨苦吃!”
司马玉峰听他那样说,也不便相强,于是入房将包袱放下,开始脱起衣服来。
哥舒兰吓得面色发白,顿足道:
“司马兄,你要干什么呀?”
“洗澡,你不洗么?”
哥舒兰着急道:
“可是这里又不是洗澡房,干么在这里脱衣服?”
司马玉峰见他有些娘儿味,心中好笑,说道:
“我知道,我只将外衣脱下……”
他脱下外衣扔上床,解开包袱取出要换的内衣裤,见哥舒兰仍站着发怔,不由诧异道:
“哥舒兄,走啊!”
哥舒兰转身去整理床被,说道:
“你先去,小弟等一会就去!”
司马玉峰于是开门走出,进入洗澡房,见别无他人,欣然解衣入浴。
坐在水桶里沐浴了好一会,见哥舒兰还不来,心下有些纳闷,但也不以为怪,他轻轻洗着身子,一面轻轻哼着哥谣,正洗得舒服的时候,蓦闻脑后传来暗器破空之声,不禁心头大震,急忙把头一偏,适时一支柳叶镖从头顶越过,只听“笃”的一声,钉在对面的木壁上!
“啊,有人暗算我!”
司马玉峰骇然急转头,但见身后木壁上的一个小窗口有一只手影一挥而逝,又是一支柳叶镖迎面打到!
这支柳叶镖来势较第一支低,司马玉峰身在水桶中,已非摆头所能逃避,情急之下,将身一缩,“扑通!”一声,一个人没入水桶中!
但他知道这不是安全的避敌之法,身子缩入水中后,双脚运力一蹬,桶底“拍!”的蹬穿,温水急泻而出,他跟着连人带桶倒下,车轮一般往壁角滚去——
“笃!笃!笃!笃!笃!”
五支柳叶镖由天窗打下,全部打在木桶身!
司马玉峰勃然大怒,一声暴孔,双臂猛张,挣破木桶,他也顾不得全身赤裸,一跃而起,抽出两支柳叶镖抖手向天窗打上去,大喝道:
“何方鼠辈,招打!”
镖出,声落,房脊上再无一丝声响!
司马玉峰抓起衣服匆匆穿上,开门奔出,也不理会对面的走廊上有个店小二,纵身跳上屋顶,运目四瞩,不见一点敌迹,情知敌人已遁远,只得跳回走廊,向那店小二问道:
“小二,你们这客栈有贼!”
那店小二惊愕道:
“贼?您客官发现了贼?”
司马玉峰点头道:
“不错,你去洗澡房看看!”
说罢,疾步走到自己房门口,伸手一推,发觉房门上了锁,心中一惊,急喊道:
“哥舒兄!哥舒兄!”
房中响出“哗啦啦”的水声,只听哥舒兰惊叫道:
“等一下,我还没洗好呢!”
司马玉峰吐了口气,诧异道:
“你怎么在房里洗澡?”
哥舒兰笑道:
“小弟不喜欢跟别人一道洗,这家客栈又没有单独的洗澡房,只好叫店小二把水桶搬到房中来——你洗好了么?”
司马玉峰道:
“不好也得算好,哥舒兄,你小心一点,刚才小弟在洗澡时,有人暗中向小弟发镖!”
哥舒兰惊声问道:
“你说什么?”
司马玉峰道:
“我说有人乘小弟洗澡时,发暗器想打死小弟!”
哥舒兰惊“啊!”一声,随听又是一片“哗啦啦”的水声,似已由水桶里跨出,要穿衣服了。
约莫一袋烟光景,房门一开,哥舒兰已穿好衣服,满脸惊恐地问道:
“司马兄,你可是碰到强盗?”
司马玉峰举步入房,沉容冷笑道: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强盗,他向我发了七支柳叶镖,似乎直想以我性命,哼!”
哥舒兰惊疑道:
“你有没有受伤?”
司马玉峰摇头道:
“没有,我还有两下子呢!”
哥舒兰喜道:
“哦,司马兄练过武功?”
司马玉峰走到床边坐下,一面寻思一面答道:
“是的,小弟练过两年……”
哥舒兰大喜道:
“这就好了,以前小弟听说这一带常有杀人越货的强盗出没,司马兄既练过武功,咱们可不怕强盗啦!”
司马玉峰直摇头道:
“不对!不对!”
哥舒兰一怔道:
“什么不对?”
司马玉峰肯定地道:
“那人绝不是强盗,你想他如果为了劫财,为何劫到洗澡房去了呢?”
哥舒兰一想也对,不由沉吟道:
“唔,难道司马兄与人有仇?”
司马玉峰又摇摇头道:
“没有,小弟没有仇人!”
他想到了龙华园,假如刚才那人是龙华园的一品武士,又假如他已知道当日在龙华厅与姗娜拜堂完婚的少园主是我司马玉峰的话,他应该做的是捉我回龙华园治罪,而不是暗中把我杀死,说到仇人,现在的确有一个,那就是打伤我爷爷的少园主王子轩,但这个“仇”该由我找他算帐,而不是他来找我算帐,何况他身为龙华园的少园主,武功高于园中的一品武士,对付我这个无名的人,何必用暗杀的手段呢?
那么,那人到底是谁?他因何要杀死我?
这是一个死结,司马玉峰绞尽脑汁也解不开,最后只好这样想:那人是个糊涂蛋,也许他要找人报仇而看错了人!
店中的掌柜和店小二来了,他们仔细向司马玉峰盘问一番,知道司马玉峰不是歹徒后,便反过来恳求司马玉峰不要报官追究,司马玉峰听到报官就觉好笑,当下命那店小二将哥舒兰洗过澡的水桶搬走,再吩咐他送晚饭来,便把他们“请”了出去。
不久,晚饭送到,两人坐下便吃,哥舒兰见到司马玉峰始终皱着眉头,不禁失笑道:
“司马兄,在江湖上行走,时常会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何必放在心上?”
司马玉峰展颜笑道:
“正是,我是有些大惊小怪!”
哥舒兰道:
“或许对方看错了人!”
司马玉峰道:
“是啊,除此而外,小弟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来!”
哥舒兰道:
“司马兄,你大小弟一岁,又练过武功,碰到打架的事,毕竟比我这个文弱书生有办法,从现在开始,你喊我弟弟,我称你大哥!”
司马玉峰笑道:
“别客气,咱们还有两千多里的路程要走,小弟仰赖之处尚多呢!”
哥舒兰道:
“大哥你若不嫌弃,就认我这个弟弟吧!”
司马玉峰见对方个性纯朴爽直,也就欣然答应,举筷夹起一只鸡腿放到他的碗里,笑道:
“弟弟,你吃这个!”
两人认了兄弟,心情更加愉快,哥舒兰拍手招来店小二,命他拿两斤酒菜,须臾酒到,两人于是乎就在房中纵杯,饮起来。
司马玉峰见哥舒兰才喝了两杯酒,脸上就红得像苹果,不禁“噗嗤”一笑道:
“弟弟,你脸儿红红的,真美!”
哥舒兰手一拍桌子,竖眉佯怒道:
“大哥,你敢取笑我?”
司马玉峰忙道:
“不,你的脸色真的很好看,粉红粉红的,像个——啊呀,别打过来!”
哥舒兰气虎虎的扬手欲打,喝道:
“罚二杯,否则不饶你了!”
司马玉峰连干三杯,然后拱手笑道:
“好啦,请把手放下来!”
哥舒兰把手放下,粲然一笑道:
“大哥,咱们来猜拳!”
司马玉峰笑道:
“好,我是猜拳的老手,你可仔细着!”
两人开始猜拳,司马玉峰自以为胜他绝无问题,那知几拳下来后,开始连战连败,猜十拳输九拳,不知不觉间两斤酒都被自己“赢”光了,气得连声怪叫道:
“小二!小二!”
店小二应声而入,哥舒兰未容司马玉峰开口,抢先说道:
“小二,撤席!”
司马玉峰一怔道:
“不,再来两斤酒!”
哥舒兰笑道:
“不来啦,大哥,小弟不胜酒力,要睡觉!”
司马玉峰已有几分睡意,摇头幌脑粗声粗气道:
“我就不相信会输得这么惨,再来一次试试?”
哥舒兰道:
“大哥你输拳而赢酒,吃亏的是我呀!”
司马玉峰颇觉有理,大笑道:
“哈哈,好好,今天饶了你,咱们改天再来!”
说着,起身摇颠着走到自己床边,仰身躺下,连打哈欠不止。
哥舒兰等到店小二收拾好桌子出去,便把房门关上,也回到自己床上解衣躺下。
由于赶路疲倦,再加上喝多酒,两人一躺上床,不一会都进入梦乡了。
唾到午夜,司马玉峰忽然听见哥舒兰在轻声喊着:
“大哥,大哥……”
语声混浊不清,显然在发梦呓!
司马玉峰想起晚间他会磨牙发梦呓的话,不由微微一笑,遂不予理会。
只听哥舒兰又低声喊了两次“大哥”之后,忽见他霍地翻身坐起,由怀中抽出一柄亮光的闪闪的匕首,一步一步朝司马玉峰的床位走过来!
俊脸布满杀气,两眼充满凶光,握在手上的匕首微微发抖,神情骇人至极!
司马玉峰见他朝自己走过来,瞧那模样无疑是要刺杀自己,不由浑身毛骨悚然,疾忙翻身下床,惊叫道:
“弟弟,你干什么?”
哥舒兰突然疾扑过来,形同疯狂,举起匕首往司马玉峰胸口便刺,厉叱道:
“我要杀死你这小子!”
来势颇凶,司马玉峰大为惊骇,身形略侧,扬手一把扣住他手腕,运力一紧,哥舒兰一声痛呼,手上的匕首“当”的掉落地上!
司马玉峰面容一沉,低喝道:
“哥舒兰,你干么要杀我?”
哥舒兰两眼一睁,突似由梦中惊醒,骇然大叫道:
“啊呀!是你——”
司马玉峰一怔,惊诧道:
“哦,你在做梦?”
哥舒兰满脸惊恐,惶声道:
“是呀,小弟刚才瞧见那欺负我姊姊的小子走进来,在大哥你的床上睡下,小弟便想偷偷走过来把他刺死——我的天,原来是南柯一梦!”
司马玉峰恍然大悟,长长透了一口长气道:
“好险,幸亏我警觉的快,否则岂不被你刺死了?”
哥舒兰惭愧无地,直埋怨道:
“该死,小弟一向只会发梦呓,从来不曾起床梦游,今晚是怎么搅的呀!”
司马玉峰见他十分不安,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关系,你是太记挂那小子的缘故,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要把心事放开,就不会再有这种现象发生——来,回床去睡觉!”
哥舒兰退到床边坐下,摇头道:
“不,小弟不敢再睡了!”
司马玉峰俯身拾起地上的匕首,笑道:
“这怎么可以,明天还要赶路呢!”
说着,把匕首递还给他道:
“收起来!”
哥舒兰恐慌的急摇头道:
“不!不!我不要它了,这把小刀原是小弟买来做防身用的,谁知小弟竟会想到用它来杀人,我的天啊!”
司马玉峰笑道:
“不要紧,你只管收起来,纵然你再起床梦游,我一听到脚步声,就会惊醒的!”
哥舒兰无论如何也不敢要,司马玉峰只得暂时收入自己怀里.又说好说歹的哄他躺下,为他盖上棉被,方才回床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