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峰含笑缓缓道:
“两位如不是群英堡的人,何以不带武士徽章?”
那面带煞气的黑衣老者道:
“当今武林,不愿去龙华园过关的人还多得很!”
那虬须老者现出不耐之色,伸手一拉黑衣老者道:
“老四,别跟他穷扯,咱们赶路是正经!”
那面带煞气的黑衣老者也有走意,乃露出吓唬人的表情,向司马玉峰阴恻恻道:
“今天老夫两人有急事待办,没工夫收拾你,以后若叫老夫碰上,你当心着就是了!”
司马玉峰见他们既不敢动手,又说得那么煞有其事,对自己的判断有些动摇,暗想可能自己当真看走了眼,也许他们真的不是在跟踪自己,于是再拉马遇开,挥挥手道:
“请吧,但愿你们明天别再在我的后面出现!”
两个黑衣老者鼻孔一哼,忍怒不再计较,一齐纵马前驰,绝尘而去。
古兰策马走下山坡,脸露困惑道:
“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司马玉峰搔搔头皮道:
“也许我们真的弄错了!”
古兰道:
“有一点我觉得奇怪,他们何以一直不问你的姓名?”
司马玉峰也想不通,摇摇头道:
“谁知道,唉……多想无益,我们也走吧。”
两人抖缰复进,绕过山坡,已不见那两个黑衣老者的影子,并且两人赶了数十里后,均未再见到他们,司马玉峰因此断定对方的“行动”另有目标,与自己无涉,警戒心也就慢馒松懈下来了。
这天,到了深夜,他们才赶到静宁县城,两人又下马投店,一夜仍然无事而过。
第五天的早上,他们又踏上了前往陕西太华山的道路。
但是,就像昨天一样,出城未及一里,古兰又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不禁又惊又疑道:
“大哥,看看后面,今天是三个了!”
司马玉峰掉头一看,果见身后道上有三个骑士远远跟随着,不禁心头火发,冷哼一声道:
“好极,今天我要让他们吃些苦头了!”
当下拨转坐骑,就在道上端坐等候。
古兰也将马转回,颦眉道:
“每过一城,就多一人,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玉峰冷笑道:
“他们一定是‘北天霸主罗谷’的部下,原先守在城中,现在正在一个个撤回来。”
古兰惊讶道:
“如是这样,你和群英堡没有过节,他们大概不是在跟踪我们,别理他们就是了。”
司马玉峰道:
“不,我要弄个清楚——你退后一些!”
话说到此,对面那三骑业已驰到近处。
果然,那三个,“骑士”的其中两人,正是昨天那两个黑衣老者,而另外那个新面貌年纪也在五旬之谱,獐头鼠目,短小精悍,左颊上有一条刀疤,模样异常骄横冷酷!
他们驰至临近,瞧见司马玉峰挡在当中,竟无鞔停坐骑之意,反而加紧抖动缓索,滚雷般猛冲过去。
司马玉峰见来势凌厉,不敢轻敌,一声大喝,双掌齐场,隔空推出两股狂飙!
他从蓑衣鬼农学艺虽仅半年,但因自小就有基础,再加服食一颗灵芝果,功力遽增数倍,已具有第一流的身手,这时推出的两掌,力道足可断碑裂石!
说时送,那时快,就在他掌力推出的一刹那间,那三个冲到数尺近的老者突然暴喝一声,同时向左右分开,一个冲向左边道外,两个冲入石边的麦田,如飞疾驰而过,再急速越上道路,头也不回,飞驰而去。
司马玉峰一怔,立即转马急追,大喝道:
“朋友们别走,咱们亲近亲近呀!”
那三个老者理都不理,埋头奔驰,快若怒矢,倏忽间已舞出数十丈外。
司马玉峰紧追了一段路,无奈坐下之马不是良驹,愈追愈落后,只得勒停下来,回对追到身后的古兰苦笑道:
“唉,想不到他们会来这一手!”
古兰笑骂道:
“是呀,就像要去报丧似的!”
司马玉峰道:
“你身上还有没有柳叶镖?”
古兰一怔道:
“有,你要干什么?”
司马玉峰耸肩道:
“借我四支,明天再碰上他们时,我要把他们的马打死!”
古兰立刻由身上抽出四支柳叶镖递给他,笑问道:
“你认为明天又会多出一个来?”
司马玉峰收下柳叶镖,点头道:
“当然,下一个城池是那里?”
古兰道:
“隆德,大约过午就可到,再下去是化平,咱们今晚大概要在化平过夜。”
司马玉峰道:
“好,明天我若不能把他们留下来,我请你到最好的菜馆去大吃一顿!”
古兰扬眉一笑道:
“一言为定?”
司马玉峰毅然道:
“绝不食言!”
双马拖着他们爽朗的笑声,驰向隆德县城……
果如古兰所说,两人过午方抵隆德县城,在城中吃了午饭,略事歇息,便又启程赶路,一直赶了八十多里路,当夜翼笼罩大地时,抵达预计停留地——化平。
第六天早上,他们又纵马骋驰于前往陕西太华山的官道上。
估计又是那些人出现的时候了,古兰频频回头张望,却看不见一个可疑人物,不由大感困惑,说道:
“怪了,怎地还不见人?”
司马玉峰也觉得奇怪,轻“唔”一声道:
“再等一会看看,也许他们还没追上来。”
但是,驰过四五里路后,仍不见那些人现身,司马玉峰焦躁起来,道;“好家伙,他们在跟我们捉迷藏么?”
古兰愁道:
“这不是好现象,我有一种感觉……”
司马玉峰问道:
“什么感觉?”
古兰摆头四下乱望,道:
“这一段路静得可怕,我觉得好象有人躲在暗地里偷看我们!”
司马玉峰不禁发笑道:
“疑心生暗鬼,他们躲在暗地里偷看我们干么?”
古兰尤郁地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咦,那是什么东西?”
她所说的“东西”,是指插在前面道旁的一支竹梢,它上面结着黄色纸条,迎风飘扬,邪门得紧!
司马玉峰驰近看了看,回头对古兰笑道:
“这是招魂幡!”
古兰花容失色,惶惑地道:
“谁把招魂幡插在这里的?”
司马玉峰举目四望,发现右方五丈外的野地上也插着一支招魂幡,当即拍马驰去,说道:
“那边也有一支,我们过去看看!”
驰近一看,式样与第一支完全相同。
古兰随后赶到,急问道:
“大哥,这是不是那些人干的?”
司马玉峰再举目插望,一面答道:
“不知道,也许——啊,那边又有一支!”
不错,距离第二支招魂幡约莫七丈远的一片树林外,又插着一支招魂幡!
两人驰至树林前,司马玉峰跳下马,仔细把招魂幡端详一遍,再回头对古兰道:
“你在此等着,我入林去看看!”
古兰跟着下马道:
“不,我跟你进去!”
司马玉峰笑道:
“你不怕危险么?”
古兰一抿嘴,道:
“不怕,因为有一位了不起的人在我身边!”
司马玉峰笑了笑,心知她胆子虽小,武功并不弱,便嘱她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然后领先举步入林。
这是一片杂树,林中稀稀落落的散布着几座坟墓,司马玉峰带着古兰走入百来步,已发觉林中有人,于是在一座垓墓前停住脚步,含笑开口道:
“朋友们可以出来吧?”
一语甫毕,四面阴笑声起,倏然闪出五个老人来!
年纪均在五旬左右,分穿青、黄、白、灰、黑五色劲衣,每人手握一柄利剑,其中只有两张陌生的面孔,其余三人都是连日出现的老朋友!
他们面呈狞笑,仗剑缓步欺近,在司马玉峰两人身旁七八尺处止住,凝神蓄式,准备发动攻击。
司马玉峰虽然自信应付得了,但首次面临这种“大”场面,心中不无惴惴,当下轻挽衣袖,力持镇静地笑道:
“诸位真是用心良苦,我们可以先通个姓名么?”
站在他对面的那个青衣老者——也即是最先现身跟踪的那个虬须老人——咧嘴“嘿嘿”冷笑道:
“河西五鬼——穿黄的叫‘冷无常汪平’;穿黑的叫‘矮脚鬼项谷风’;穿白的叫‘白面鬼叶一飞’;穿灰的叫‘大头鬼区云川’;老夫叫‘夜游鬼卜甫’!”
司马玉峰随着他的介绍一一打量那四鬼,看一个笑“哦”一声,然后转对古兰问道:
“古姑娘,你听过这‘河西五鬼’的大名没有?”
古兰摇首道:
“没有,那矮脚鬼的脚并不矮,大头鬼的头也不大,我看他是完全在胡说八道!”
司马玉峰点点头,回望夜游神卜甫笑道:
“这位古姑娘足迹遍天下,她说没听过你们‘河西五鬼’的名号,大概不会有错,你在胡说八道吧?”
夜游神卜甫冷冷一笑道:
“老夫并不强迫你相信我们的名号是真的!”
司马玉峰笑道:
“如此说来,你们连日的跟踪以及今天以‘招魂幡’相召,也不愿说个清楚了?”
夜游神卜甫道:
“我们要你一样东西!”
司马玉峰注目问道:
“什么东西?”
夜游神卜甫道:
“过关刀!”
司马玉峰混身一震,双目精芒陡盛,体内的血液也在刹那间沸腾了起来。
是的,此时此地,突然有人向他提出“过关刀”三个字,委实够他惊骇和兴奋的了。
因为毫无疑问,这对十五年前自己生身父母所遭遇的那场毫无线索可寻的变故,是一线令人兴奋的曙光!
他以锐利的目光眈眈凝视对方好一阵,然后以极度压抑的“平静”声调问道:
“你们知道我是谁?”
夜游神卜甫冷笑道:
“当然知道,你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司马玉峰!”
司马玉峰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接下急问道:
“你们从何知道的?”
他觉得这是最奇怪而值得追究的事,因为迄今为止,知道他身世的只有醉和尚,飘萍奇侠沈凤庭,师父蓑衣鬼农,柳树堡的谢家父子及眼下跟自己同行的古兰等六人,而这六人都不至于在自己未着手寻找父母之前就将消息宣扬出去,职是之故,眼前这五个所谓“河西五鬼”是怎么知道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夜游神卜甫似乎无意回答,他仰脸淡淡一笑道:
“打听来的!”
司马玉峰又问道:
“向谁打听来的?”
夜游神卜甫笑道:
“要向你索取‘过关刀’的是我们五人,你怎么独对那透露消息的人感兴趣?”
司马玉峰俊脸一沉,眉峰杀气陡呈,冷冷道:
“我想知道的是十五年前发生在我家的那场变故,你有勇气告诉我么?”
夜游神卜甫脸上现出冷酷的诙谐,摇头笑道:
“你该知道十五年前的我们只有三十多岁,那时我们惹不起你父亲!”
司马玉峰仍冷冷道:
“也许,但你们一定知道那是谁干的!”
夜游神卜甫又摇头道:
“抱歉,老夫不知道!”
司马玉峰杀心大起,嘴角升起一抹冷笑道:
“你们要过关刀,可知道过关刀在何处?”
夜游神卜甫道:
“知道,据说在你义祖母手里,假如你肯告诉我们你义祖母的住处,也许我们可以网开一面!”
司马玉峰伸手入怀解开扣在腰上的软剑,同时一指身后的古兰道:
“这位姑娘与我认识仅三、四天,她可否置身事外?”
夜游神卜甫颔首笑道:
“可以,你叫她走开吧!”
司马玉峰立刻转对古兰道:
“古姑娘,你站到外面去欣赏我的‘雷雨剑法’!”
古兰也自知帮不忙,于是举步走出圈外,登上一座坟墓,准备坐山观虎斗。
司马玉峰去掉心中一个负荷,顿觉轻松不少,当下向夜游神卜甫一招下巴道:
“告诉我,你们河西五鬼的武功品级,也好让我出手有个分寸!”
夜游神卜甫笑道:
“我们兄弟没有去龙华园过关,不知道自己有几品武士的资格,你尽量施为就是了!”
司马玉峰手握缠在腰上的软剑,缓缓道:
“好,你们动手吧!”
谢谢游神卜甫向其余四鬼一打眼色,又道:
“我们最大的目的并非取你性命,如你觉得支持不住,可以开口说一声!”
司马玉峰微微一笑道:
“好的,你们请!”
于是,河西五鬼以包围之势,移步慢慢向司马玉峰追过去。
司马玉峰镇静如恒,双目平视,身身挺立不动!
没有人看得出他心中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