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番茄小夜曲 佚名 4786 字 3个月前

客人。」

「这几年你好不好?」

在一起半年,他很知道丞萱大而化之的外表下,有着极度的固执与韧性,自从她回到西岸之后,他就再没听过她的消息,这些年来,除了歉意以及自责,他所挂念的就只有这点。

「还不坏,你呢?好不好?」

江日升正欲回答,没想到她却突然笑出来。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在这裹遇见你,我也没想到,我是女方的客人,我也算女方的客人,这几年你好不好,你呢,好不好?」丞萱将他们刚刚的对话全部复诵一遍,「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留声机。」

紧绷的气氛因为那句留声机而宣告瓦解。

扶着露台的栏杆,她的表情有点尴尬,漂亮的眼中有着些微的不解,好像还在思考自己刚才为什么会一直重复着他的话一样。

「什么时候回到台湾的?」

「还不到一年。」

她点点头,「开店了吗?」

江日升有点惊讶,她居然还记得旧时光里所描绘的将来。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些「以后」,他的,还有她的,直到分手之后他才想起,两人总是各自勾勒蓝图,从来没有说过「我们的将来是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开了,在华纳……」突然想起她对台湾一点概念都没有,「在一个娱乐商圈里。」

「真的叫日升酒吧?」

「当然。」他约略告诉她自己这几年的事。

山岚轻拂中,丞萱半眯起眼睛,「我以为你至少会等到拿下主治医生的资格才开店的,毕竟医学院不是那么好申请……但话又说回来,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就好。」

「这个年纪已经不会有人管我了。」没有谁会对三十多岁的人说教的。

「当个任性的中年人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她小小的挖苦反而让他有点高兴,「人生太短了,我想要过得高兴一点。」

丞萱侧头看他,「老实说,看到我有没有吓一跳?」

「有。」江日升因为她的微笑而心情渐好,「不过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看到我的时候,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

丞萱是美国的二代移民,没听她说过台湾有什么亲戚,有时他讲起台湾的风土民情,她还会出现很茫然的样子,她那个骨子里的小美国人没道理出现在血缘上的祖国。

只见她一脸轻松的回答,「因为我早就看到你啦。」

江日升的直觉反应是,「不可能。」

「你有到新娘房对不对?」

他是到过那里没错,不过当时里面的人并没有她在内,「不要告诉我你当时混在伴娘群中。」

她嗤地一笑,「当然不是啦。」

「你在哪?」

r在附设的更衣室里,听到你的声音,原本想叫你的,不过后来想想,吓吓你好像也不错。」她那双弯月般的眼睛透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我刚就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转过头来,你什么时候会转过头来,没想到你揉揉太阳穴,又打电话叫人送酒,然后居然就开始看风景,我都已经快要站不下去了,但你的视线不转过来就是不转过来。」

看着丞萱说笑的模样,他脱口而出,「真抱歉让你失望了。」

不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他以前的幼稚。

那种自以为很有义气的幼稚。

要替好兄弟出气,要整整那个女生,刚开始的确是那样的,没想到后来一切却走了样。

他早该道歉的,在很久以前。

丞萱一时问还没想到那么多,只当他是为了让她等了这么久而道歉,微微一笑,「你碍…」突然问,笑意凝结在唇角。

一秒,两秒,三秒,很快的,她又扬起笑容,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饭店的侍者从宴会厅走出来。

「两位,抱歉打扰,典礼已经预备开始了。」

※※※

丞萱很感激那位侍者,因为他到露台招唤得正是时候。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照着她的剧本前进着,没想到他会说出那句双关语,让她一下子难过了起来,如果再多待几分钟,她伪装了半日的完美面具一定会碎裂,到时候情况会变得很可笑。

她提起珍珠色的长裙摆,「该去观礼了。」

江日升似乎还没有移动脚步的意思,「孤家寡人看别人成双成对,实在太刺激了。」

「那是因为你已经三十多岁了,可是我还没有。」丞萱努力撑起微笑,「如果幸福的画面会伤害你幼小的心灵的话,那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吧,婚礼没那样快结束,晚一点进来没有关系。」

他半开玩笑的问:「你很急着要进去啊?」

「当然。」

她真的不能再跟他面对面了。

在意志力退到底线之前,她得让自己消失,整理好心情后再出现,否则只要一个表情没控制好,聪明如他,一定会知道原来他在她心中还有分量。

丞萱愿意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除了他之外。

她的尽心尽力并没有换来他的真心,感情与自尊同时受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很好。

她已经不清楚究竟是因为年轻,还是真的因为暗恋他太长太久,当时的勇气居然会多到明知那是一个赌注,但还是以为努力可以让他喜欢上她,不需要到承诺永远的地步,但希望有一些真心的倾注,总是忍不住想:也许有天他会告诉她事实,然后说,他爱她……她想太多,一件也没成真。

那个夏日午后,糖衣融化了,剩下的,就只有谎言与离别。

最后的言语只有「保重」两个字,也只有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所拥有的不过是虚拟的两情相悦。

「走吧。」她找到一个好理由,「乐手已经站上演奏台了,如果音乐响了才进去,对新人不好意思。」

江日升伸手拉住了她,「丞萱……」

「我真的要进去了。」她轻轻扳开他的手,「我是代表公司来的,于情于理不能晚到。」

背脊挺直,丞萱推开间隔着宴会厅与露台的玻璃门,从玻璃反射她知道他还在看她,因此每一步都显得艰难,她得走得好看一点,稳一点,不要太快,也不能失了优雅。

她将自己隐入宴会厅中的人群。

在确定仍在露台上的他不可能看到自己后,丞萱又离开了观礼的宾客群,再度进入宴会厅附设的仕女休息室。

「丞萱,你怎么了?」一异面的女子惊呼,「你的样子像看到鬼。」

「不是鬼。」丞萱一把抱住她,「是江日升。」

女子呆了呆,「你跟他讲话啦?」

「他过来跟我讲话。」

女子提高音量,「他还敢过来跟你讲话?」

她就是昔日上东区三姊妹之一的瑶瑶。

毕业之后,瑶瑶没有走大传,反而在朋友的介绍之下报考了天际航空,专飞国内班机,接着被调往国际航线,与今天的新娘子林辉煌是同事兼好友,只要同飞,两人在外站的时间绝对是一起度过,因为太黏了,她还不小心在伦敦飞曼谷的班机上,目睹了林辉煌与夏照血淋淋的重逢过程。

交情匪浅,故此瑶瑶排除调班的万般困难,飞来祝福这对诡异鸳鸯终成眷属的过程。

几个小时前才落地的她正处于时差紊乱的生理阶段,典礼开始前都在休息室中,放任被她硬拉来的丞萱一个人在外面。

一个多小时前,当丞萱慌慌张张跑过来说她听到江日升声音的时候,瑶瑶还很怀疑地问:「会不会听错了?」

根据经验,声音相似的人很多。

「不会,我清楚听到新娘叫他的名字,总没有人巧到声音及名字都一样吧。」

「嗯哼,那也没关系。」瑶瑶笃定的说:「他不敢过来跟你讲话的,假装没看到他就好了。」

江日升是绝对不会过来的,她发誓,她并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这么想的,至少就理论层面而言,应该是如此没错……但现在看到丞萱小脸上一片不知所措,她也只能说,话不能说得太满。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也会到露台。」丞萱整张脸都变形了,「我怎么样,看起来还好吧?」

「放心,你很美。」

「这件衣服不会太老吗?」

「怎么会,风情万种得不得了。」瑶瑶安慰她,「他说了什么?」

丞萱记忆力极好,将两人的对话重复了一遍,「还好我早在新娘房的时候就听见他的声音,知道他人在这里,要不然我一定会吓到。」

瑶瑶轻拍惊魂未定的她,用彷佛圣母的语气说:「可怜的孩子。」

「都是你啦,我早说不要来了,你还一直叫我来。」

「我怎么知道世界这么校」瑶瑶怪叫,「我是想既然你跟罗瑞华分手了,那就多出来认识新朋友,要不然怎么再开始谈恋爱?」

「我不要恋爱了,每次都没有好下常」

「怎么这样说!」瑶瑶正为自己的无心之失努力挽救,「说不定你的真命天子就在宴会厅裹,等着你出现呢。」

她进入天际第二年,专攻保险法的丞萱跟着毕业,在她的介绍之下,丞萱也进入了天际航空,负责的是各式的索赔以及赔偿官司,这次是为了三月时公司接驳车意外而来。

在瑶瑶的观念里,来都来了,就多认识一点朋友吧。

她知道夏照那班朋友个个都是人财皆丰的黄金单身汉,其中尚且不乏钻石级的人物,才会拉着在爱情路上超级衰运的丞萱来看看,谁知……照这个情况看来,她这个朋友好像真的不太适合谈恋爱,或者说,她虽然被法律之神所眷顾,但却被爱神给抛弃了。

看初恋以那样惨烈的形式进行,第二次恋爱也好不到哪去。

罗瑞华是瑶瑶介绍给她的空少,言语幽默,长相老实,但那仅止于看起来,事实证明空少是个多情种,每一个都是心肝,每一个都是最爱,知己满天下的对象当然不可能长久下去。

丞萱跟他两人分了手,仍旧维持朋友关系。

也许因为彼此都太友善,公司里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一对早就已经不是一对,甚至还有人以为他们是故意低调避免被上级关爱。

「算了,我不要想那么多了。」丞萱站起身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以及礼服,「反正……反正……」

想发个狠,但话到唇边就是说不出口。

初恋果然是比较刻骨哪。

不管过程是如何的畸型,但都因为经历过而无法忘记,在今天遇到他之前是,只怕以后也会是。

而今,也只能告诉自己,忘得了忘不了都没有关系,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

结婚进行曲响起。

白纱覆面的林辉煌挽着父亲,在乐声中以一走一停的方式朝新郎的方向前进,前排位置站着直系亲属以及伴郎伴娘,捧着婚戒跟花篮的小花童们则跟在新娘后面,亦步亦趋的前进。

江日升一下看到丞萱,她的眼神跟随着新娘移动。

不知道谁说过,女生一到适婚年龄就会开始羡慕已经结婚或者正准备结婚的人,他以为那只是心理专家拿来唬弄信徒的话,但现在看到宴会厅里单身女子们的眼神,他又突然觉得,那也许是真的。

单身女子……丞萱的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她,结婚了吗?

江日升的心中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二十七岁,若说结婚了也不奇怪……怎么了,不过想到她跟另外一个人在教堂承诺永远的画面,他居然起了些微的不快。

司仪高唱,「交换婚戒。」

婚礼在夏照亲吻林辉煌的那一刻宣告完成。

在正式上菜之前,宾客可取一些点心先垫垫肚子,他看到丞萱往吧台走去——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觉得自己要弄清楚她是单身还是已婚,几乎是反射的,他也朝吧台前进。

江日升在她身边的高脚椅坐下,扼腕的发现她戴着与礼服同样颜色的长手套,这意味着他丧失了最方便的判断方法。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女士优先。」

丞萱笑了笑,「我只是想说,你现在别喝酒比较好。」

「怎么说?!」

「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丞萱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头痛加上酒精,比孤家寡人看人家成双成对还要刺激吧。」

「不怕,我的人生最缺乏的就是刺激。」

不一会,酒保送上了一杯装在酸酒杯中的透明酒汁。

杯缘缀以一层砂糖,弧形杯底沉着一颗绿色樱桃,他知道那一杯雪国里面有伏特加与莱姆酒,还有她一向喜欢的水果。

她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脸上出现了满足的神情。

然她甜甜的浅笑却在江日升跟酒保要了一杯血腥玛莉时转为惊讶,虽然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神却难掩错愕。

他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