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呢?可知妾身有多么思念着你呢?请你回来吧……回到妾身这儿来……"似喃喃自语,常君月边说边落泪,泪水成珍珠、成雨滴,一落成河,随着她的思念,不知去向。
琴声停、哭声起,整座凉亭内隐约可听见微风相伴的寂寞足音。
令人不胜欷吁!
躲在长廊转角处的常凝儿,瞳孔内也沾湿了。
"姐姐这次为何要哭呢!哭的我都心碎了。"姐姐在初一由还愿寺回来后奏上一曲的习惯,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明白为何这次连珍珠泪水也要奉上?
让她捉着,无法离开的齐羽飞则神情漠然地定着远方,心头亦是满满的惋惜。
小姐在哭什么,他一清二楚,但也帮不上忙,只要"他"不出现,任何人都无法止住小姐的泪水。
"二小姐,偷看不是该有的行为,大小姐也不会高兴的,我们走吧!让大小姐独处比较妥当。"常凝儿一手捉住齐羽飞,一手揉着红眼,很不赞成齐羽飞对上对下都保持冷漠的态度。他可是常家总管,总管、总管,不就是家里由上至下,无论大小都要揽在手上么?怎能如此清闲?
"隔这么远,还不算独处么?姐姐真的好可怜。齐总管,姐姐一直都很信任你,你一定晓得她在哭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想帮帮姐姐。""如果二小姐乖一点的话,我想就是帮了最大的忙了。"齐羽飞试着安抚常凝儿看起来比大小姐还激动的情绪。常凝儿晓得这是齐羽飞的推托之词,于是瞪他一眼。
"齐总管,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么?我晓得姐姐老是会跟你说一些事情,她对你这么好,你难道都没有想过帮帮她?"在常凝儿心中,常君月是全天下最美、最善良、最温柔的人了,所以她觉得最好、最幸福的都该在姐姐身上出现,这才表示天上神明有尽责任。
齐羽飞轻轻叹口气。对于不明白事理的人,他通常懒得说太多。如果他能帮上忙,岂又会在这感叹?
"二小姐,你年纪太小了,所以有些事情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大小姐的事情也是一样,就算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常凝儿撇了撇唇。姐姐与齐羽飞的说法竟然一模一样,让她起了更大的疑惑。她眯着眼,不停地在齐羽飞身上左看、右看,试图找出一丝线索。
"二小姐,你在看什么啊?"
常凝儿的手仍没放过齐羽飞。
"我在看啊,难不成你也喜欢姐姐,所以才不想帮她!"这是她刚拼凑到最适合的理由。
齐羽飞仍是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不说话,看来是我猜对了吧,原来你也喜欢姐姐啊,难怪了……不过君子相争,你怎能这么小人呢!这样我也不会支持你的,劝你还是大方一点,免得我开始讨厌你!学学洪守安,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的执着,不过至少他君子风度足够。"常凝儿找到发挥处,自以为是地数落齐羽飞的不是。
齐羽飞眼神一凛,低首道:"你觉得我比不上他?"两人距离甚近,常凝儿轻易地感觉到齐羽飞的呼吸,他的脸庞让她一时紧张,忙不迭地后退靠上柱子。
"呃……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该再有君子风度一点,姐姐跟我都比较喜欢大方的人。"咦?怎么愈说,齐羽飞愈靠近她呢!是她自己说到他的伤心处了么?
以为齐羽飞会因为她的批评发脾气,没想到他只是拎起自己然后移动脚步。
"二小姐,你还是太年轻了,跟你说太多,你也不会懂的。我们还是别打扰大小姐,走吧!"常凝儿不明白齐羽飞的意思,只觉得他的身材不知高出她多少,任凭她有十双手也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人家说'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她还待字闺中啊!
正当她想喊姐姐救命时,齐羽飞似看穿她的念头,早就捣住她的嘴了。
"呜……"
常凝儿有口难言,有点后悔去惹上看似温和的齐羽飞了。
正确说来,巨鹿有三富--常君月、洪守安与董凌人,三者地位相当。
董凌人正值而立之年,巨鹿人仍尊敬地唤他一声"董爷",这是因为每当巨鹿发生事情时,总是由董凌人带头帮忙。虽说他是上个月才迁入,还算是个外来客,但巨鹿仍以他为首,无论发生大小事,总会先请教于他,非因他的财富,而是他天生的气势威严。
近来天灾不断,董凌人便提议由巨鹿三富来商议赈灾方法,地点是在董府的议事厅举行,而这次的聚会也算是三富首次会面。
上午,洪守安以身体不适为由,改由他的参事代表,而齐羽飞则陪着常君月一同来到董府。
三人在议事厅候着,趁着董凌人还没过来,两富先行寒暄。
常君月向来少言少语,一般的问候工作自然落在齐羽飞身上。
"敢问洪公子病情如何?"
邱参事客气回应。
"还好,已经请大夫看过了,不碍事,只是老夫人不准少爷出门,所以由我代表。""还请你家少爷多保重。""多谢关心。"两人是朋友也是对等关系,常君月不闻不问,实属不该,但她又不想给洪守安一丝希望,于是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句。
稳重的脚步声由远传来,三人皆明白是谁,邱参事马上起身准备相迎,而常君月仍是坐姿,态度冷然。
伴着声音,走入议事厅的正是董凌人。
"抱歉,董某来迟了。"
原本脸上挂着笑容的董凌人在见到缓缓回头的常君月和齐羽飞之后,脸上的表情竟在瞬间冻结,双眉俱敛,尽是讶异。
常君月声音如水,径自答腔:"无妨的,董爷本来就是个大忙人,我们绝对不会介意。"邱参事也拱手作揖。
"是啊,董爷平日就乐善好施,忙遍整个巨鹿,我们等等也是应该。""好说,都请坐!"好不容易找回声音,董凌人收日视线坐上主位,冷眼对上毫无畏惧之色的常君月。
"我想今日一会,各位都清楚我们要商议何事了。""是的,董爷既然号召我们前来,我们自当明白。我家少爷虽无法前来,善心依旧不落人后,就等董爷带头了。"齐羽飞也代替常君月回答:"我们常府亦然。""那就好……"董凌人淡淡地表示。
会议一结束,邱参事率先告辞。
常君月也带着冷淡的神情与齐羽飞离去。待两人走后,董凌人眼神一变,霎时寒冷如冰,一股杀意凝上眉头。
董凌人做梦也没想到"她"真的会活着!
她的容貌一点也没变,那神情、那韵态,让他想错认也不行。刚刚乍见到她,让他有种似乎跌入当时情境的感觉,体内的血液也跟着停祝是恐惧也是兴奋。
她--真的活着!
那么不死之药是真有效了。
这次,他非得到手不可!
"爷,这是圣上颁发的赈灾模范。"管家这才进来恭敬地把圣旨呈上。
董凌人看也不看地扬手一挥。
"拿下去。"
管家颔首,领着圣旨退下。
她回来了,伯靡也在她身边服侍,那么"他"应该也在附近才对。既然如此,他就该早点做好万全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上天有意让他再弑主一次,他也不会拒绝。
为了得到永生不死,就算杀尽天下人,他也绝不手软。
"昆文。"董凌人大声一喊。
刘昆文立刻由外面走入,时机配合的恰到好处,就好像是一直都在外面守着似的。
"爷,何事?"
"我要聘请一个绝世杀手。"
刘昆文想了想,回道:"绝世杀手,属下只有一个人眩""说!""夜杀。""有何本事?"是他不曾听过的陌生名字。
"夜杀是近年来急速攀升上来的顶级杀手,他的手法一流,被他杀的人都是当场毙命,至今仍无法知道他使用何种兵器。不过顶级归顶级,他的个性也是一绝,听说找过他的人,都只能先说定金价码和要杀之人,至于要不要杀就全看夜杀的心情如何。他想杀,三天之内,那人必定无命可逃;若不想杀,即便是天价也无法打动他。"董凌人皱眉,他要的是好控制的杀手。
"这么难搞定的人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绝对能达成目的的杀手。""爷,若您想要绝世,就惟有夜杀足以胜任,除此之外,属下也没其他人选了。"今世的"他"会有何能力,董凌人全然不清楚,但若要一次除掉,即使花下重金他也在所不惜。
"好吧,试试好了。要如何联络?"
"这恐怕就有点困难了。因为夜杀身边有只大鸟,它就是负责联络雇主的工具,不过近来很少有人看见这只大鸟的踪影,所以要找起来有点麻烦。"董凌人怒道:"无论有多麻烦,你都必须给我找到夜杀。""是,爷,属下这就去办。"刘昆文随即退下。
两千前年,他杀了"他",两千年后绝对会二度将他埋入黄土中。
"可别怪我,要怪就怪命运吧!"
离开董府,常君月主仆二人慢慢散步回去。
"前世的罪人,今世却是个大善人,呵!可真讽刺埃"常君月唇瓣浅浅勾起。
"小姐,今日一会,我想寒浞很快就会采取行动了。"齐羽飞提醒着。
常君月眼眸一抬。
"是啊,但……他会怎么做呢?"
前世得不到不死之药的寒浞,今世是个没有权只有钱的董凌人,又会采行什么样的举动对付已非常人的她呢?
齐羽飞听出常君月的意思。
"小姐,你不想主动?"
"嗯,只要他放弃不来找麻烦,我就不会对他怎样。但倘若是他执意得到永生,那么,他付出的代价绝对是超乎他想象的。不死之药仅剩一颗而已,我说什么都会以命相护,因为那是属于'他'的。"齐羽飞听了不语。无论小姐决定怎么做,他都会配合,不过这次,他发誓绝对要保护小姐和"他",不再重蹈覆辙。
常君月眼光茫然地定在远方,神思亦随之远扬。
寒浞来了,伯靡也回到我身边,现在就剩你一人而已了。
我的夫君--后羿。
你到底在哪儿?
怎么还不回来妾身身边?
第二章 思君情切,点点愁
岳龙客栈是巨鹿最负盛名的上等客栈,它富丽典雅,不比一般的廉价客栈,自然所费不赀。可它要价虽高,凡是经过巨鹿的旅客莫不进去一观,就为了它楼高三层,几乎可全览巨鹿美景的特点。
今儿个上午,由城门进来一个外地旅客,初初来到便耳闻岳龙客栈的大名,于是他自然地也走入岳龙客栈一窥。
岳龙客栈好的不只是风景秀丽,美食佳肴、各项酒类也是一绝,茶类、点心更是名闻整个巨鹿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旅客看了菜单,选了几样菜和一壶冻顶乌龙。
汉朝领土广大,他却偏偏来到了巨鹿,不是无心,而是刻意,且还是经过一名师父所指引的方向。
一个月前,他偶然的大发慈悲,救了一名落入盗匪手上的高僧。他永远记得当时高僧看着他的神情很是奇怪,就好像他不该出现他面前一般的怪异。
正当他想离去时,高僧却对他说:
"施主,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回身潇洒一笑。
"师父,您说我不该在此,难不成该在地狱么?"高僧抚须朗笑。
"施主,言重了,贫僧绝对毫无此意。"虽然他第一眼就看出眼前男人的双手染满血腥,但出家人本就该抱持一颗仁善之心,断不能妄下评语。"贫僧上善。敢问恩人尊姓大名?""师父,对晚辈何必这么客气,在下姓南,名霁云。"对方客气,南霁云也会以礼相对。"对了,您说晚辈不该在此,是何理由?""呵呵!贫僧的意思是施主的命运星在北方,此刻,你应该在那里。在那里,有人正在等你呢!""等我?"上善师父的话不禁令南霁云大惑不解。孤儿出身的他,怎会有人在等他呢?"师父,您是不是有所误会了,霁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不会有人在等我的。"除非是他的仇人或许还有些许可能,若要说朋友,他也仅有一个,而那个人此刻应该在江苏才对,不会跑去巨鹿。
上善双手合十,直视南霁云的双眸。
"施主,贫僧所言皆实,你是该前往北方的,那个方位大约在……巨鹿。那人一直在等你,若你相信贫咱的话,就请你即刻动身前往巨鹿。""师父……"南霁云还是觉得奇怪。
"施主,无论你有任何疑问,贫僧相信那个人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上善慈眉善目,南霁云相信他绝无害己之心,只是对他的话仍存疑惑。
"呵呵!施主,去吧!前世不解的缘,你该亲自去解决。""前世……巨鹿……"南霁云闭上眼,细细体会师父的话。
"你的手沾满血腥,你的心却是清澈无比,舍弃你今世的一切,去吧……"收回思绪,南霁云倒了杯茶,仰头饮荆对于一个月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仍是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不知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