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捷安抚似的轻捏她的手,然后从钥匙串中解下大门门锁以及磁卡,「妳先到我家里去吧。」
日夜颠倒的她为了这个日子,还特别调睡眠时间,他知道她很期待,他其实也一样希望可以两人度过一个轻松的晚上,但既然是工作,也没办法,何况,那四个要拍艺术照的女孩子已经来了,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模样,他不忍心就这样叫她们回去。
「等你回来,我早饿扁了。」
「先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吃一点就好,不要吃太多,我可不希望我辛苦回家煮出来的东西没人吃埃」
原本石湛蘅也以为这只是一个延后的约会,没想到,真正精彩的在后面,因为就在她打开程捷独居公寓的大门之后,发现里面有人。
女人。
年轻,漂亮,正在厨房烹煮。
一照面,两人都呆掉。
女人没想到会有人来,石湛蘅也没想到她男朋友家里,会出现除了她以外的年轻女孩子。
石湛蘅快速在心中盘算。姊妹吗?不对,他是独生子。
家务助理?没听说过他有请人来帮忙埃
两人就这样妳看我,我看妳,终于石湛蘅开口了,「请问妳是?」
女子用着好听的声音回答,「李宜臻。」
第十章
妈的,这女人是真纯情还是跟她装傻?她管她叫什么名字,她介意的是那女人以什么样的身分站在她男人的家里面?
名唤李宜臻的女子,用着打量的表情与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妳是新请的家务助理吗?」
家,务,助,理?
石湛蘅在心中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上一遍。她一身粉嫩可爱,哪个家务助理会穿这样出来工作?
「我不是家务助理。」她以恶狠狠的语气回复。
「那妳是……」
空气中淡淡的玫瑰茶香味冲击着她的嗅觉。
很熟悉的味道……石湛蘅想起跟程捷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请她到婚纱店二楼喝茶,白色的骨磁杯,宝石般的红色茶水,他说:「我朋友刚从英国回来,送了我一罐花茶,女生应该会喜欢那种味道吧……」
他当时口中的朋友,该不会就是李宜臻吧?
慢着,李宜臻是怎么进来的?
程捷不在,而钥匙在她手上埃
「我刚问妳的话,妳还没回答。」
石湛蘅瞇着眼,不是太高兴,「我问妳的问题,妳也没有回答埃」
「我说了我叫李宜臻。」
「那我叫石湛蘅。」
「我有说问妳的名字吗?我不需要知道妳的名字埃」女人解下围裙,「妳是程捷的助手对吧,他是不是又忘记了东西叫人回来帮他拿?要什么赶紧拿一拿,不要耽误到他工作,不知道东西放哪里的话,可以问我。」
不是很友善的语气,点燃了石湛蘅心中的女人之火。
她什么都没说,这臭女人就一口咬定她是助手,还要她快点走,她干么这么听话啊?
袋子一放,石湛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特意放大音量,「我不是助手,也不是来拿东西的,我是程捷的女朋友,我们晚一点要一起庆祝他的生日。」
李宜臻闻言,转过头来,「妳是他的女朋友?」
「对。」
「交往很久了吗?」
「不用妳管。」
「如果我说,我也是程捷的女朋友呢?」
石湛蘅怔了怔,进出一句,「还是不用妳管。」
这句话一说出来,李宜臻原本笑咪咪的脸突然僵祝她以为自己的问题很高段,但没想到会得到这么无厘头的回答。
不是在意,但也不是不在意,就是不要她管。
一个空间,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石湛蘅觉得很焦躁,但又不愿意先离开,她想弄清楚这女人是打哪冒出来的,但问题是,现在如果她先开口说些什么,感觉就输了。
这女人在喝玫瑰花茶……
她站了起来,按下咖啡壶的开关,开始煮咖啡,意思是,妳对于他的厨房很熟是吧,本小姐也知道哪个东西放哪里。
李宜臻洗了茶杯,然后顺手将杯子晾在不起眼地方的杯架上。
石湛蘅从柜子里拿出奶精,然后从一堆很像的瓶瓶罐罐中,取出砂糖,加了一点在咖啡里,然后自然的放回原位。
女人的战争,无意义的持续着。
李宜臻站了起来,打开杂物间的门,拿出吸尘器,开始清扫。
吸尘器轰轰的声音中,她放大音量,「家里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吧,地上都是灰尘,洗衣篮的衣服也很多,账单放在桌子上都没拆,冰箱里空空如也……妳这样也算女朋友?」
石湛蘅冷冷的看着她,「妳现在是在演恶婆婆吗?」
「我只是觉得妳不够资格作别人的女朋友。」
「我又不是当妳的女朋友,不需要妳来判断。」捧着咖啡杯,石湛蘅努力在吸尘器运作的声音中将想法传递出去,「妳这么爱打扫的话,可以去应征家务助理,不要突然跑来别人家里。」
「我又不是别人,我有他的钥匙。」
钥匙……
「我刚看到了,妳的钥匙跟卡片是另外拿出来的,这表示,他还没将家里的钥匙给妳对不对?一个可以自由进出的女人,跟一个无法自由进出的女人,妳觉得,哪个对他来说比较重要?」
这女人……她一直不想让她发现,没想到她还是注意到了。
那胜利的眼神就像对她直击而来的拳头一样,石湛蘅觉得自己是正面受击,而且很痛很痛。
脸上虽然维持着笑容,但内心世界已经血流成河。
她是没钥匙没错,也很介意这件事情没错,但问题是他从来不说,她怎么好主动跟他要?
女人打扫家里的动作非常熟练,俨然是训练有素。
「我这个女朋友起码还能维持他公寓的整洁与舒服,可是妳呢?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他做过吧?他的公寓跟一般单身汉的公寓没什么两样,需要整理,但是没人为他整理。」
听到这里,石湛蘅就知道自己输了。
那女人抓住她的弱点狂戳猛打--她没钥匙,她不喜欢做家事,她让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的住处跟没女朋友的时候一样,虽然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的确很快乐,但是,她到底为了他做过些什么?
打扫?没有。
烹煮?没有。
融入他的工作环境?也没有。
程捷有时候会有同事聚餐,她知道他希望自己参加,可是,她实在怕生,因为一次面对太多陌生人会觉得不自在,于是总是拒绝,反倒是他,已经跟她去过姊妹帮的聚会。
知道夏品曦,知道乔霓,见过沈亮宇与左承尉,就连沈晨育都见过了,可她始终没有走入他的世界。
这样想来,她为他做的事情似乎很少。
少得不像女朋友,少得只像普通朋友。
气馁的表情全写在脸上。
刚进来的时候气势是很强啊,但现在一想,突然有点心虚,「女朋友」三个字怎么想都跟事实不符。
石湛蘅拿起包包,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夏品曦一开门,就见到石湛蘅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快点进来。」她伸手拉住她,「怎么啦?我被妳的电话吓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我遇到高手,我说不过她。」
「嗄?」
「我不相信程捷脚踏两条船,可是也不相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那女人对他家很熟悉,对他的生活习惯也很熟悉,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每一句话都刚好戳在我最怕痛的地方。」
夏品曦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不管,外面好冷,先叫她进来再讲。
「湛蘅,妳不要站在外面,快点进来。」
石湛蘅脱了鞋子,随她走进去。还好品曦没去国外也没有结婚,不然她现在满肚子问号要找谁说去。
「张妈。」夏品曦对着一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说,「我晚餐在房间吃,我有朋友,帮我多送一份上来。」
丢下这句话,她连忙推着好友朝二楼的房间去。
关上门,她急急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湛蘅「唉」了一声,又一声,再一声,然后把一个小时以前,在程捷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说话间,她气愤难掩,忍不住的时候还会乱搥抱枕泄恨。
「我觉得我已经算是理智的人了,我没有马上跑掉,没有大叫不可能不可能,也没有哭,可是那女人太强,我真怀疑她是不是派征信社查过我,不然怎么会知道我最怕人家嫌我不会做家务。」
「程捷不嫌就好了。」
「他是不嫌,可是当我看到有个人在他家里使用吸尘器的时候,很想冲过去把吸尘器抢过来,然后告诉她,这是我男朋友家的地板,不准她乱吸。」
夏品曦觉得好笑,但又有点担心,「妳有打电话问程捷是怎么回事吗?」
「打啦,怎么不打,可没人接也没用。」
石湛蘅「唉」的一声,又往旁边的懒骨头倒过去。打了两通,他都没接,打第三次的时候,居然直接转语音,而这种事情不当面讲又讲不清楚,所以她完全没辙,痛苦万分之下,只好跑来品曦这里窝。
「其实现在想想,我们的爱情产生得好奇怪,一点道理都没有,我有什么好值得他喜欢的啊?」
「妳很可爱埃」
「妳才可爱。」
「我说真的啦。」夏品曦握住她的手,「承尉占有欲比较强嘛,管东管西的,可是如果我说要跟妳出去,他都不会有意见耶,妳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他说,因为妳的个性很纯真,所以很放心我们在一起。」
夏品曦说得坦承,但石湛蘅却更心虚了。
纯真?
如果左承尉知道,她已经知道弟弟跟玺媛在一起的事情,却故意不说破,反而在姊妹聚会的时候,有意无意之间说出「不知道玺媛好不好」之类的句子,以看乔霓跟品曦极欲转开话题的尴尬表情为一乐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她纯真。
她也不是真的想怎么样,只是,想到她们都一起瞒着她,就有点介意。
即使在程捷的开导下,她已经接受「是为了她好」的理由,但内心难免有所不平,所以才想这样小小的捉弄她们一下。
但品曦的眼光好坦承,坦然得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可能是她曾经帮品曦走出泥沼的原因吧,所以她对自己除了好朋友之外,更有一份感激。
石湛蘅并不认为当初左承尉回心转意是因为她拿的那个主意的关系,而是因为他们两个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她想不出有哪一个人比品曦更适合左承尉,也想不出有哪一个人比左承尉更适合品曦,风风雨雨是考验没错,但也是让他们更加确定彼此的爱情。身为好友,她很清楚品曦当初是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对,要努力。
如果品曦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都不愿放弃的话,那她现在是在颓废什么?
只不过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而已。
只不过是暂时找不到自己的男朋友而已。
那算哪根葱,她石湛蘅什么都没有,时间跟力气最多,她这次是认真的,很认真的,所以……嗯,要努力!
程捷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当下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就是,那是来自石湛蘅的惊喜。
脸上带着笑,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看到一个忙碌的……背影……背影虽然熟,但不是他现在的女朋友。石湛蘅比较矮,骨架也比较娇小,眼前的女子高挑修长,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西菜,但是,他的饥饿感却在想到背影的主人是谁时,瞬间消失。
「宜臻?」
女子回过头,很自然的对他笑,「你回来啦?」
「妳怎么会在这里?来很久了吗?中间有没有谁开过门?」
李宜臻完全不回答他的问题,解下围裙后,自顾自的说着,「快点坐下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妳怎么进来的?」
「你给我的钥匙埃」
「我那时问妳,妳说弄丢了。」
「我后来又找到了。」
程捷表情有着明显的不悦。当初是她说要分手,他没为难她,但没想到几年感情不顺遂之后,她又回过头,说,她发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他。
当初分手的时候忘了跟她要回钥匙,后来跟她提起这件事情,她说搬家掉了,找不着。
因为是爱过的人,所以他选择相信,但现在他从她满不在乎的语气知道,钥匙自始至终都没有掉。
「我把冰箱里过期的东西都清掉了,你下次买东西要注意保存日期,还有衣服我已经洗好了,你记得要去收--」
「宜臻。」他打断她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是妳提的。」
李宜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