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高学力眼里闪过新奇。“我上头还有四个哥哥、一个姊姊。”
“天啊……”沈猫奴笑出声来。真被她猜中了!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他心里竟感到一阵心悸,一时之间,沉迷在她带笑的星眸中无法自拔。
“喂!喂!”沈猫奴拍拍他的手。
“呃?什么事?”怎么回事?!他竟然看她看傻了!
“你晚上有事吗?”她决定给他上一堂服仪课,免得浪费了他英俊的外表。
“没事。”他说得有点心虚;事实上,最近为了有关“三国演义”这部书,系上决定开个讨论会,为此他必须找些资料,只是他不想扫她的兴,真的一点也不想。
“那我们去逛夜市好吗?我带你去看一些适合你的东西。”
“嗯。”沈猫奴点头点得好用力。“想不想去?”
像是被她的兴奋感染一样,高学力露出近来第一个笑容,没有忧虑也没有勉强。“好”。
“那我们晚上七点在这家店门口见,别穿得这么‘整齐’,ok?”
“ok”。高学力点点头。
“也别把头发梳得这么服帖,最好是放自然。”
“放自然?”他不解。
“就是不管它啦!让它自由自在,别用一些化学用品固定它。”
高学力点头表示听懂。
沈猫奴赞赏地一笑。“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晚上见。”话毕,拿起书朝门口走。
“晚上见。’”他呆呆地回道,忍不住目送她离去。
这女孩让他在意。是因为那天的事还是他真的心动呢?无论如何,他二十九年来平静无波的心湖已然因为她的出现而泛起了轻微的波潮,这是无庸置疑的。
等待。头一回高学力对这词儿感到不耐烦。以往,只要手上有本文学名著,等什么人和等多久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然而今天——他却破了例的心浮气躁,尽管手上捧着一本《本国演义精解》。
六点五十分,是他来早了。莫名所以地,才一个下午的时间,那个有着特殊名字的女孩就是能让他产生一股急躁的情绪,明知道自己来早了,却又忍不住咕哝时间过得太慢。
“嘿!你早来了。”沈猫奴的人随着声音,出现在高学力的面前。“我大老远就看见你了,我还以为我会先到,真泄气,亏我还提早出来。”她吐吐舌,有点丧气,不过那也仅在一瞬间,马上又恢复了神采。
高学力非常努力地想找话回应她,但……实在是脑子里敲不出任何词句,更别旨望能像闲话家常一样打开话匣子。“放自然”的头发随着他搔头的动作而跳动着,自然随性而不僵化。
“你这样子果然比较好。”沈猫奴更崇拜自己了,真是太有美感了!?“你不觉得放任头发随风飘动是件很舒服的事吗?”
“呃?”高学力愣了一下,恰巧一阵风吹来拂乱了他的发,也拂过沈猫奴的垂肩长发,让他欣赏到何谓长发飘逸,果真令人心旷神恰。
“是很舒服。”他答道,直盯着她的长发。摸起来一定很柔细吧!他想。对长发,他有特殊的偏好。
“你怎么还戴这副黑框镜?”
完全不相衬,甚至还搞破坏!
“它破坏了你完美的外表。”沈猫奴将愤怒的箭头对准那副眼镜。
“是吗”他怀疑。他的外表可以用“完美”形容吗?没那么好吧?
“嗯”。沈猫奴极用力地点头。“难道你不觉得它戴起来很笨重?”
高学力想一想。“是有点。”
“那你为什么不换掉它?”沈猫奴挺纳闷的。
“它陪了我十几年,舍不得丢。”他略带腼腆地回答,平常根本没有会问他这个的。
沈猫奴愣住了。这英挺成熟的大男人竟然心思淳朴得可爱!哇——好可爱哦!欣赏之余她也自我省思——她自顾自地认为适合他的东西真的会适合他吗?还是自己硬要他套上那些自以为适合的行头来对她的眼?
看得出来他很重感情,当然也古板得可以,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不是吗?那么她这样一厢情愿的作为是否太过自私了?或许……
“走。”她拉起他往夜市的相反方向走。
“不是说要去夜市?”他迷惑着,不知她为何改变。
“那种吵闹的地方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那你要带我去哪?”这里他不熟,知道得有限。
“秘密。”沈猫奴丢给他一句话后,拉着他一声不响地往前走。
对她这样忽冷忽热的表现,高学力实在是疑惑满腹,但还是跟着她走。
愈走他愈觉得熟悉。
“这条是学校前面的马路?”
“嗯哼。”沈猫奴随意哼了声。
“带我到学校干嘛?”他说这话时,沈猫奴恰巧拉他转进一条小径。“不是到学校?”
“跟我走就是了嘛!”
高学力依言跟着走,约莫走了十分钟左右,放眼望去茂密的树林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黑绒布及其上大小不一、光亮闪烁的星子与一轮弯月。
“漂亮吧!”沈猫奴邀功似的笑着。“这里是我发现的哦!少华她们都不知道。”这就是她的秘密。一个能观赏到好星空的草地。
将浩瀚的星空望着眼底,高学力心头一番震撼!冬天的夜空少了云的遮掩;高高的自然地势拉近了天与地的距离。什么叫自然?就是这情景吧!让他欣悦地想大叫、开心地想高歌!喜悦没来由地在心里翻腾,但没有一处比得上今储备的景象……那种放身于自然,融人夜空的感觉。。,“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他忍不住发出赞叹。。
“你喜欢这里吗?”见他点头后,他开心地笑了。“这里是我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为什么?”他不懂。“这么美的景色怎么可以任它被忽略呢?”
“心有戚戚焉的人太少了。”沈猫奴叹道:“这里不久后就要开始盖别墅了。”
啊——高学力听了也同感叹息。
“好地方总是消失得特别快。”她有些难过,但又立即回复精神。“不过我已经带你来了,你果然是个浪漫的人,这美景送给你值得!”
“呃?”高学力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呆拙地开口道声谢后,马上回看灿烂的星辰。
“为什么不这个样子到学校教书?”沈猫奴打开另一个话题。
“啊?你说什么?”他太沉迷于景色之中,没听见她的话。
也亏沈猫奴极有耐心地重复一次。
“我说——你为何刻意扮成一个老学究的样子到学校教书?”
“为人师表就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他说得义正辞严。
“八股。”沈猫奴嘀咕道。
高学力收回远眺的目光,凝眉看她。“我不以为自己说的话有错。”
“但你那样太过僵化,活脱像个五十岁的老头子。”她挑明了说,丝毫不在意他生气与否。
“你知道吗?要不是看到你这副眼镜,我还真认不出你就是那天的醉汉?形象差太多了。”
那天?一提到这字眼,高学力又想起他对她做的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脸色刷白,带着痛楚。
“什么啊——”沈猫奴不明白。“小事情用不着放在心上。”她当他是为方才的失礼致歉。
“那不是小事!”他急吼,有点气她轻视的态度。
看着他煞有其事的表情,实在是懒得跟他争了。眼珠子溜了下,瞥见他放在身侧的书。
“嘿!你也看《三国演义》啊!”她惊喜地叫道。
“什么叫我‘也’看《三国演义决”他的心情因她突然转移话题而得以抒放,有兴致同她谈天。
“对唷——”沈猫奴顺顺长发。“我忘了你是教中文的。”
高学力笑看她顺发的动作,娇憨得可爱;月光若有似无地照映,更衬出她的神活灵动。
“你喜欢《三国演义》?”他想了解她,尤其是此刻。
“嗯。”沈猫奴不负他所望,开始滔滔不绝:“我最喜欢曹操,他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绝不能负我’的自傲心态,真不愧是一代袅雄!所以我讨厌刘备,因为他善于利用人心,用一些作古的道德情义绑死一群有才能的名人,诸葛亮聪明一世就胡涂在被他三顾茅声后感动地以身回报,到最后还不是遇上个阿斗……这样比较起来,曹操可爱多了,至少他不擅用人情世故绑住人。”
“不过——刘备有识才之能,史料上不也如此称赞他吗?”他头一回听到如此不同的见解,颇有兴趣。
“呵!”高学力轻应一声,不想打断她高谈阔论的兴致,她那双发亮的眼睛正炙热于三国演义中呢!他喜欢这双眼睛透露出来的执着与热中。
“……所以就——啊!对不起!”她发现自己霸占住发言权太久了。“一直都是我在说……”惨了!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个很聒噪的女孩。
“没关系。”高学力忙挥手表示不要紧。“我很喜欢听你说话。”这是真的。他很少这么有耐心去听人家说话,他的耐心全奉献给学问了。
“你为什么不念中文系?你会是个好学生。”他看得出来她对中国文学的热爱。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她眼神突然灭了方才的火光。“我老爷希望我念商,将来好帮他。”
他不喜欢这样黯淡的她——他的心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个事实。
不自觉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不管如何,你还是能吸收有关中国文学的知识,只要你有心。”他安慰道。
“有问题可以找你吗?”她问着,带着娇羞,因为高学力不自知地搂住她的动作。
“当然。”他允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沈猫奴闻言,羞涩的表情上闪过一抹沮丧。
“原来你只是把我当学生啊……”她好泄气。她以为他们的关系不是这样。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0“没事。”沈猫奴没好气道:“我看见一头牛。”
“在哪?”高学力左右张望。“哪有牛?”
呼——沈猫奴气得翻白眼。
就是你啦!大笨牛!她在心里暗骂道,旋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高学力搔搔脑袋,搞不清楚她因何生气又为何发笑,忽冷忽热变化得太快。教他措手不及。
沈猫奴——一个特殊的女孩,仅仅一天便揪住他的注意力,他会喜欢她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哇——下大雨了……”沈猫奴下了课,瞧见外面倾盆的水珠,有点伤脑筋。
早知道就听希如的话带伞,讨厌!她很不喜欢淋雨,尤其是冬天,好冷。
偏偏又不能等雨停,酒囊还在家里“嗷嗷等哺”呢!讨厌!
心一横,顶着大雨小跑步离开可遮雨的回廊,才跑不到一分钟,衣服已湿得差不多了,紧接着又撞上一堵肉墙。
“哎哟!”她揉揉撞疼的鼻子,雨水将她的长发淋得湿涌浪的,模样狼狈得很。
“还好吧?”那堵肉墙抓住她双肩,等她站稳后才开口。
听到声音,沈猫奴才知道这堵肉墙是高学力!
“你怎么来这?”这算要回去也不可能经过国贸系的教室啊!
“我……我送伞给你。”高学力将伞递给她。,“你有带伞?!”她接过伞,很惊愕地看向同样一身湿而且更彻底的他。“你有伞会淋雨?!”伞会漏水啊2不太可能吧?
“我……”他该怎么说呢?说他急着送伞,忘了可以撑伞过来接她,所以淋了一身吗?这种蠢事太像是二十九岁成熟男子会做出来的事吧!
“你……哈啾……”沈猫奴打了个喷嚏。
“先别说了。”高学力将西装外套脱下技在她身上并撑开伞。“先到我的公寓再说。”
不能怪他如此紧张,上回约她去看电影,因为邻座那位没道德的人士在院内吸烟,弄得她气喘发作。脸色发白,“几乎要昏倒的样子,吓死他了!从那次以后,只要她一咳嗽、打喷嚏,他就拉她去看医生,而现在——他更怕她会感冒。
“去你家?”她还没去过呢!
“我那边比较近。快点!你嘴唇都冷得发紫了呢!”
“哦。”沈猫奴虚应一声,任他搂着走。
他要带她去他家?!
冷得直颤抖的唇扬起一朵笑,他家是什么样子?她很好奇。
抱歉了,酒囊。她在心底对爱猫致歉。猫饿一下没关系吧?
淋雨诚可贵,喂猫价更高;若为爱情故,两者皆可抛——沈猫奴将这话发挥得淋漓尽致;想当年她发下一毒誓——猫在人在,猫亡人亡,看情形,已然随着高学力的出现而灰飞湮灭了。
“快进来。”高学力招呼她进门后,马上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出来时手上多了套衣服。
“先进去浴室洗外热水澡,换上衣服,免得感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