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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小夜曲 佚名 4799 字 4个月前

有点沉重,有点孤单,矛盾的情绪之中,她想起了陪着她在西门町吃阿宗面线的亚曼尼。

离她的世界很远的人。

不可能会爱上她的人。

她觉得内心深处的某一个部分正在逐渐软化,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原因而软化。

原本以为自己又要哭了,结果也没有,因为情绪锁了太久,现在已然找不到宣泄出口,只能任心思在胸口乱撞,再感慨,也只能告诉自己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一定会将一切忘记。

一定可以。

第五章

淡淡三月天。

大雨过后的院子里,残瓣纷落。

日式旧宅院里的走廊上,乔雅捷喝了一口刚冲的绿茶,茶水以及雨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违和感,类似春天的感觉。

最近一个月来,画得很顺利的她心情极好。

她的左边,坐着一个刚跟女友分手的五年级生,右边则是一个正为了升学问题烦恼的七年级生,相形之下,她就真的很幸福,因为她是一个刚交稿的轻松人,而且,结束这次的连载后,她就要跳到淑女月刊去了,这意味着她不用再老是画一些亮晶晶的眼睛,或者背景是五彩泡泡的粉红画面。

淑女哎,虽然还是不能太真实,但至少不必再装梦幻,这对她来说已是大大的恩赐与幸福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间笑了出来,而很快的,江日升的手再度巴上她的后脑袋,“发什么羊癫疯?”

“你才发羊癫疯。”乔雅捷捂着头,“你自己被女朋友甩了,不要把帐算在我头上。”

“我被女朋友甩了?那你呢?男朋友跑哪去了?最近都没看到人,该不会也被甩了吧?”

“我才没有被甩。”

“那意思就是感情很好了?”

发觉自己被耍,她连忙补充,“他、他才不是我男朋友。”

虽然加了但书,但似乎有些来不及,因为不但江日升笑得开心,就连韩凯圣也是一脸忍笑的表情。

果然年纪大的人比较老奸巨猾,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灵巧型的了,可是还是常常跳进江日升设的坑。

“我跟他真的不是,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啦,他是我暗恋的对象嘛。”

江日升哼了一声,“凯圣,有人天天跟自己暗恋的对象通电子邮件跟讲电话,然后还三不五时一起约出来的吗?”

韩凯圣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所以,”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就像老爸逼问女儿那样,“还不快点老实招来。”

“冤枉蔼—”

她跟方浩军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要她怎么招。

他们,唔,是天天讲电话没错,不过,那也不算什么啊,他没有什么朋友嘛,而她,又因为工作需要一个对象来投射感情。

也许是有了具体的想像对象,乔雅捷似乎终于得到漫画之神的眷顾,她的剧情很明快,分起镜来也得心应手,连编辑都说,最近的读者回函里,她的支持度明显上升,虽然还威胁不到唐思思的一姐地位,但是他们答应,她在漫画月刊上的名字会大一点。

她果然浪漫了。

对工作上这是好事,但是,最近,她却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天天通电话的关系,当方浩军上个星期到巴黎出差,而且因为时差问题暂时无法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突然有种失落感,不只一点,是很多很多。

发现自己有点想他。

想他那种沉稳的眼神。

想他对她说“没关系”时好听的声音。

当跟这个人距离遥远的时候,她才开始清楚勾勒出他的样子,从那个“穿着亚曼尼的谁谁谁”变成“在她脑海中断续出现的谁谁谁”,浪漫门扉一开,突然间很难停止。

方浩军说话的样子很温和,笑起来有种沉稳的味道,观察力很敏锐,对她的废话很有耐心,在潮流世界工作,但思想却有点古板,他从来不曾对她说些“化点妆会更好”、“女孩子还是应该留长发”之类试图改造她的话语,对他来说,似乎只要维持原本的样子就够了。

承认自己喜欢好像有点好笑,但是,若不是喜欢,又算是什么?

如果方浩军对她的关心是每天的,那么,喜欢又有什么不对?

“我是真的跟他没什么啦。”乔雅捷声音突然变小,“不过,我希望他来追我是真的。”

韩凯圣咦的一声,小脸上有着惊讶,“你真的……”“嗯。”她一把揽住韩凯圣的肩,“对你这种人来说,我这样算是很奇怪吧,我甚至还不了解他呢,只是因为他愿意每天分出一些时间听我说话,在我烦恼的时候拍拍我的头,我就觉得很感动。”

韩凯圣笑笑,虽然有点迷惘,但是却透着一种温柔,那种温柔让乔雅捷安心多了。

韩凯圣的爱情经过长时间的酝酿,比起这位高中生室友,她的爱情简直像坐新干线一样劲爆。

日久生情当然是最好的,但她就不是那种会跟人家日久生情的人哪。

“没办法不想,但又想不出个结果,心思一直耗,但却没个定论。”她自言自语着,“这样到底算是什么呢?”

一旁,江日升凉凉的回答,“算爱情埃笨蛋。”

“我后来又觉得这个理由很薄弱哎。”侨雅捷索性将脸埋在韩凯圣的肩膀上,“感动,可是我连感动的出发点都找不到。”

“哦,说来听听。”

“像我画漫画的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男主角看到女主角善良的一面,或者是女主角遇到困难,男主角出手相救,这类的,很容易就催化成爱情,可是,我跟方浩军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我不是小白兔,他也不是大英雄,这样的喜欢,感觉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江日升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得非常开心,“你又不是在拍电影,要什么说服力,喜欢就喜欢,感动就是感动啊,你要在没有道理的东西里面去找出一个公式,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曾经因为感动喜欢上女生吗?”

乔雅捷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老狐狸江日升的脸色却突然不自然了——同住快一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的表情。

正想追问,她的手机正好响起,铃声是艾薇儿的myworld,方浩军的专属来电。

乔雅捷犹豫一下才接起来,要趁此机会挖挖江日升的疮疤,还是跟方浩军讲话?

艾薇儿的歌曲还在响着,“景亮的星星最晚出现,今晚的我没有心上人。”高高低低的,怎么听都像是方浩军在跟她招手。

她抓起手机,一下冲进房间。

☆☆☆

“怎么了?”他在那头笑,“声音听起来这么喘?”

“因为我刚刚才跑进来。”她在床铺边缘坐下,不懂自己的心跳是为了刚才的奔跑,还是这抹相隔遥远的声音,“那边的天气怎么样?”

“比台湾冷,不过还好,反正以前就住在这里了。”方浩军好听的声音转趋温柔,“你的感冒好点没?”

呜,他还记得。

上星期他们约在华纳威秀看电影,吃饭时她连打几个喷嚏,从电影院出来脸颊已经开始潮红,根据经验应该是发烧,她觉得去药局买药就可以打发,但他却坚持要找医生看诊才放心。

就近找了诊所看医生,医生说是感冒,开了药,打了针,方浩军送她到捷运站坐车,隔天,他就飞走了。

他离境前的最后一个简讯是——记得吃药。

她只吃了两包就好了,剩药被丢在抽屉里,也没想起,好几天没有联络,她都快忘记自己感冒的事情了,而他居然还记得,被一个人这样关心,怎么可能把他当成一个单纯的投射对象呢?

“好了。”一感动,声音就变得有点奇怪,“吃完第二包的时候就好了。”

“真的好了?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乔雅捷嗯的一声,“我……有点感动。”她这句话有点不尽详实,因为她并不只是“有点”而已,而是“很”。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样的关系有点讨厌。

方浩军明明就对她很好,任何她说过的鸡毛蒜皮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讲电话、见面。感觉有点什么,但却他连她的手都不牵——即使乔雅捷自诩为时代女性,但终究是个女生,有着莫名其妙的矜持以及小小的自我保护,无论如何没办法化被动为主动。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喜欢他,但因为还不清楚对方的心意,所以什么都要斟酌,相较于内心的诸多想法,也只能做出适当的传达,以及一些小小的暗示。

方浩军顿了顿,笑,“怎么把自己讲成一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我现在是没人爱埃”

“跟男朋友分手啦?”

“早就分了,你不是那么健忘吧?”她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浪漫被他这句无厘头的话打得消失无踪,乔雅捷语气颓丧,“我们吃烤鱿鱼那天你才见过的,就是我说其貌不扬,但我以前很喜欢的那个大学学长。”

“我没听错吧?”他的语气虽然礼貌,但听得出来透着某些疑惑,“那是……你的前男友?”

“嗯哼。”

“你上一个男朋友就是他?”

“是埃”她大感奇怪,“你到底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怎么你好像是第一次听到的那种感觉?”

“因为,”他似乎在考虑着措词,过一会,才又再度开口,“我听说你跟日升酒吧的老板同居。”

这下,换乔雅捷呆掉了。

啥?她跟江日升同居?跟那个比她大了十岁,明明有女朋友还老念着纽约旧爱的老家伙同居?

江日升哎,她最常拿来做负面教材的人。

她才二十四岁,正值花样年华,前景可期,干么要跟那种素行不良的中年男子在一起?

三秒后,她大叫起来,“我跟他同居?我跟他同居?是谁这样破坏我的行情?告诉我名字,我要……”等等,难道是因为这样,方浩军才会明明就对她很好,却迟迟没有对她采取行动吗?

不为难的爱蔼—

如果以他内敛的个性的话,是有可能的。

乔雅捷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筒很清楚的说:“他是我的室友,不是我的同居男友,我现在是一个人,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

方浩军回台湾两年半,每月出差一次已经是例行公事,他习惯了,也从来没有归心似箭的感觉,但这一次是例外。

他迫切的想回到台湾。

大约再三个小时,飞机就会降落在台北,三个小时其实不长,合眼一下就到了,但此时的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人生果然很难预料。

上一次从巴黎参观珠宝展回台湾时,他还是很坚持过去的生活原则,不喜欢贷款制度,不喜欢使用信用卡,觉得女生跷二郎腿不太好看,对露背装很有意见,然后,鄙视一见钟情。

现在,他依然没什么改变,除了最后一项之外。

他一直觉得一见钟情是件幼稚到无理可说的事情,但是,没想到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

凑巧的第一眼,让他对乔雅捷印象深刻。

不小心的遇见,让他们有更接近的机会。

原本以为她有男朋友,不想让她为难,所以只维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虽然他很明白那样的绅士不过是一个表象,不过,他喜欢看到她,喜欢听到她的声音,所以,他可以接受自己在感情面前做一个虚伪的人。

曾经有过几次,他有种在大街上想牵起她的手的冲动,但毕竟只是一个意念,他,没有这么做。

再想,都没有。

过去,他都是接受别人给他的心意,乔雅捷是第一个让他想要对她好的女生,因为爱的不擅长,他能给的只有包容。

像一个朋友,或者,比朋友多一些。

但无论如何,他不想看到她苦恼的样子,所以始终没有越过那条安全的界线,很难形容当他从乔雅捷口中听到“我现在是一个人,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时的感觉,五味杂陈。

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但又有一种强烈的高兴。

很想马上回台湾,却碍于工作的关系,他硬生生又在巴黎待了四天,他想问她,“我们交往好不好?”

那是一句很重要的话,他要当面问她。

飞机降落了。

领了行李,方浩军一直在想,要怎么问她比较好?

女生会喜欢惊喜吧?像电影那样,先想好要说什么,然后带她去餐厅,有小提琴,有烛光,还要有花束,他知道乔雅捷喜欢火鹤花,她不喜欢跳舞,没关系,听听音乐就好——对于一个每天都在制造浪漫的女生来说,他所想的会不会太了无新意?

或者,他该带她去西门町,照样蹲在路边吃面线,然后趁她吃得正高兴的时候问“我们交往好不好”,虽然不美,但是会比较自在。

转了弯,他突然在围栏外看到一张白皙的小脸,是乔雅捷。

他意外极了,但又因为一下机就能看到她而觉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