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口守着防止她逃跑。
秦筝一进厨房,四顾之下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为了不影响厨师烹饪饭菜,这里另隔出了一间专门洗碗的房间,里面的碗盘堆积如山,简直连人都可以埋进去,就算片刻不停地洗,只怕洗上几个时辰也未必洗得完。她叹了口气,深知自己现在武功很弱,打不过又逃不掉,于是只得耐下性子去慢慢洗那脏碗。好在没有人规定她非得将那堆碗洗完,天色将晚时打手就进来丢给她两个馒头一碗汤,待她吃完后又领她去后院的一间矮房,告诉她晚上就睡在里面。
“咦,你新来的吧?”这时房内已经有一个女子睡在那里了,看到秦筝进来,坐起身向她打了声招呼。
“嗯。”秦筝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屋里的环境,觉得虽然排了数张床显得逼仄了些,却还干净。
“你睡那张床好了,那床没人睡。”那女子向着屋角一张空床呶了呶嘴道:“别的床都有人占了,免得半夜睡到一半她们突然上线,把你吓一跳。”
“好。”秦筝听得似懂非懂,先应了再说。
“哎,你是怎么进来的?”那女子复又躺了下来,打了个呵欠道:“我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是有任务可以做,就让我朋友把我卖了进来打算逛逛,谁知道原来这么无聊,找了半天才做了几个小任务。老鸨又黑心,买我只花了一百两银子,赎身却要一千两,搞得我没钱赎身只好在这里打杂。你呢?也是想进来逛逛的?”
“我也是被人卖进来的。”秦筝扬了扬眉,望向那女子的目光十分诧异。虽然她答话时加了个“也”字,但两人的遭遇绝不相同,一个是自愿的,一个是被迫的。她实在很不明白这女子怎么会自愿让人将她卖入青楼,这地方有什么好玩?
“如果你有钱的话,我劝你趁早赎身出去,这里面根本没什么好玩的,派给你的活也简直不是人干的,从早做到晚,能把人累死。”大概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那女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发泄的对象,根本没注意秦筝的表情,躺在那里自顾自不停地说:“哎,对了,你有没有钱啊?要是有钱顺便把我一块赎出去吧,我会慢慢还你的。”
“没钱赎身真的只要打杂就行了吗?”秦筝当然没钱,所以要问个清楚以求安心。
“是啊,这是游戏嘛,青楼只不过是个娱乐的噱头罢了,每个人也只能被卖一次。叫你去打杂已经是整人的极限了,可是老鸨真的很黑,在这里打一天工只抵一百两银子,想要出去得呆满十天。你要是活做得少一些,没准还得多待上四五天。”那女子满腹牢骚道:“要是想早点出去,就必须干双倍的活,当然,如果不想出去的话,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她说到最后,看看秦筝的表情,开始失望地问:“哎,你是不是也没钱啊?”
废话,有钱早走了,哪里还待在这。秦筝冲着她无奈地笑了笑,翻身上床睡了。得休息好才有精力去应付任何事情,何况现在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睡在床上也比露宿野外要舒服多了,不到一刻钟,她已进入了梦乡,是真的累了。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秦筝就被吓了一跳,屋内原来空荡荡的几张床上此时都睡满了人,她还亲眼看到一张床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女人,可是别人似乎都习以为常,根本没有一点惊讶的表示。
当然不会傻傻地去问,有些事情看在眼里得记在心里,需要自己慢慢地去寻找答案,说出来,徒惹人笑而已。秦筝正要从床上下来,这时从外面飞进来一只鸽子,吐了张字条在她的手心里。
“怎么样?任务应该顺利完成了吧?极乐谷好不好玩?我在昆吾已经拜了师学了几招厉害招式呢,下次见面的时候使给你看。”
是若天无云发来问候她的字条。秦筝看完苦笑了笑,拿起纸笔回了张条子给他。
“任务失败,我在青楼。”
不到半刻钟,鸽子再次飞来。
“佩服佩服,你要玩好歹也先把任务做完啊,入门任务失败后是不能再接的,你现在只能换个门派了。”
玩?怎么又有人认为青楼是玩的地方?秦筝瞥了一眼昨晚与她搭话的那个仍在熟睡中的女子。昨天她这么认为,现在若天无云也这么说。
“有没有一千五百两银子?借我。”
再次放飞信鸽。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世界上的所谓青楼实际上与她素知的那种并不完全相同,但她仍然认为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能早离去的话,多待一刻她也不干!
第十五章 夜半厨房
扑楞楞,洁白的信鸽拍打着翅膀来回飞得欢。秦筝被打手再次叫去干活的时候,若天无云的字条又发了回来。
“正在筹钱,稍待。”
秦筝心头涌过一阵暖意,这就是自己从来没拥有过的友情么?
早饭后,不知道老鸨今天是不是发善心,没有再次打发她去洗碗,而是让她去后园给花浇水。这个活儿虽然晒些,却不必像洗碗那样累得腰酸背痛,秦筝也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家千金,做起来并不觉得吃力。
打杂也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的,干足三个时辰剩下的都是可以任意支配的闲暇时间,除了屁股后头老有个打手跟着之外,老鸨并不限制她的活动,当然,大门是不能出的,二门却可以迈迈。想要和楼里的姑娘搭搭话也成,人家照样和你嘻嘻哈哈的笑闹,衣裳脂粉都可以借给你用,相互之间还能交流切磋一下琴棋书画,不过,武功她们是不会的。
秦筝四处逛了一圈下来最终还是失望,她原本想要在这里煽动点造反的情绪,制造点惊天的事端,这样就能够混水摸鱼瞅个空儿偷溜出去,谁知这里的气氛竟是一派祥和安宁,如果不是老鸨时不时尖着嗓子嚎两声外带前面楼里时常传来唱曲猜枚,笑闹喧哗的声音,秦筝都快以为这里不是青楼是皇宫了。
不过,多少还是有点收获的,起码她在无聊之余学会了一首新曲,又有一个姑娘说她挂在窗前的鹦鹉不见了,结果秦筝在她邻房的姑娘屋里找到一只猫,猫的嘴角上沾着一根鸟毛。为这,那丢了鹦鹉的姑娘送了秦筝一根金簪子,然后自己躲到房内哭了大半天,秦筝却坐在她的房门外手里把玩着金簪子感叹那姑娘为什么不多养几只鹦鹉,那样的话用不着找若天无云借钱她都能够自己赎身出去了。
至晚,她还是没能想出什么逃跑的法子,但这一天,总算过得差强人意。
和昨晚一样,到了准备睡觉的时候屋内就只剩下秦筝和那个叫月无心的女子了,其他的人都诡异地倏然消失。月无心说她们下线了,于是秦筝坐在床上抱着膝想下线是什么意思。
“钱已筹够,你在哪个青楼?我来找你。”若天无云的千里传书送了过来。
“锁红楼。”是叫这个名字吧?记得听老鸨说起过。秦筝回完字条见月无心已入梦,便轻轻地从床上爬起来向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门外守着的打手跟了过来。
“我要找凤娘。”凤娘是老鸨的名字,这两天秦筝老听人这么叫她。既然若天无云要过来,那就先过去跟她打声招呼,最好到时能够前手交钱,后脚走人。
这里的打手是最普通的npc,智能并不高,只知道他的任务是跟着秦筝防止她逃跑,对别的事情没有一点好奇心,当下也不多问,就带着秦筝去找老鸨。
路过厨房的时候,秦筝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决定进去找点吃的。锁红楼的厨房在夜里也是不熄灶的,可以随便进出。除了第一天在这里打杂时秦筝傻傻的不知道,吃了打手给她冷馒头之外,后来的一日三餐她都在厨房里挑好吃的填肚皮。
打手没有跟进厨房。秦筝独自进去翻找了半天,见一口锅里有类似云吞的吃食,便舀了一碗。一尝之下,只觉得口感软嫩带脆,滋味爽口鲜香,不由地很感兴趣。其实这种吃食名为小长春,是自明朝开始才有的,秦筝这个宋朝人当然不可能吃到过,好奇之下,又向那厨师细细地打听这小长春的做法。
厨师大概是属于那种最容易被人忽视的职业,每天有许多人在厨房里进进出出,但这些人关注的是美食本身而不是烹饪出这些美食的厨师,所以顾师傅一直觉得自己很没有存在感。他在这锁红楼里待了有整整五个年头了,秦筝是第一个向他请教问题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憋久了的缘故,顾师傅觉得和秦筝谈话十分投机,人家不过是请教他小长春的做法,他侃着侃着差点自创出春长小。也亏得遇上秦筝这个杀手,因为经常潜伏在暗处苦候杀人的最佳时机,所以耐性十分的好,不但没有打断他说他啰嗦,竟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抛出一两个问题,恰恰问到他引以为豪的得意处,于是更是说得唾液横飞,天花乱坠。
“哈哈哈,你不知道,那个火候,我以前是用文火的,后来发现改用中火煮出来的味道更好……”
“还有这个调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这里的客人都喜欢用这调料沾食活虾,味道特别的鲜……”
“不行,这东西煮的时候千万不能加水,否则味道就变了……”
秦筝自从学了厨艺之后也开始对烹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觉得这样用不同的材料放在一起炒一炒就煮出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的过程其实就像是在变戏法,如果不是这时候若天无云已经赶到了锁红楼,发了千里传书找她的话,也许她还可以呆在这里听顾师傅继续说下去。
“顾师傅,顾师傅……”秦筝一连叫了好几声才叫醒了正处于兴奋中的顾师傅。
“哎呀,你看我满嘴里说的都是些啥,姑娘你一定听烦了吧。”顾师傅将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不,是我朋友来找我,我得离开这里了。”秦筝笑了笑道:“其实很想听你说下去,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来向你请教怎么做菜吧。”
顾师傅听着连连点头,有惋惜的神情露出,颇有些舍不得她离开,直到秦筝已经一脚迈出了门槛,他想了想这才叫道:“姑娘,你请等上一等。”
“怎么?”秦筝不解。
“就等上一会,我马上回来。”顾师傅说着跑出了厨房。
秦筝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等顾师傅回来,她看着灶上炖着的当归牛肉汤在锅里咕嘟嘟翻着泡,突然有一个很邪恶的念头就这样浮上了心头。
第十六章 再次被通缉
顾师傅跨进门槛的时候看到秦筝正坐在酒缸盖上不停地打呵欠,于是他笑呵呵地将手里拿着的一本薄册子递给她道:“让姑娘你久等啦。这是我家传的一本食谱《顾氏药膳》,轻易不给人见的,只是今天与姑娘谈的投机,又见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将来在厨艺这条路上必定比我更有成就,便起了相赠之心,还望姑娘不要觉得我此举太过唐突。”
秦筝听见这番话,目光望向顾师傅手中的那本薄册,不知怎的突然就联想起了罗嫂送她《罗氏食谱》时的情形,仿佛又看到一大叠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顾氏药膳》在眼前乱晃,于是额头上顿时又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好在她反应还算快,手已伸出去先接过了那本食谱,嘴里连连道:“多谢,多谢。”
被顾师傅依依不舍地送出了厨房,秦筝生怕若天无云等得久了,赶紧跟着打手就往老鸨处走。到了那里就见老鸨笑得一脸灿烂,正舔着嘴唇在啪嗒啪嗒数银票,而若天无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瞌睡。
“你怎么知道我借银子是要赎身?”秦筝推醒了若天无云。
“啊?”若天无云张开眼睛茫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秦筝在问什么,于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道:“在青楼除了嫖客要付帐妓女要赎身,还有什么地方要花钱?我在前面转了一圈没看到女扮男装的你,就想你估计……”他话没说完,突然看到秦筝脸色阴沉得可怕,这才反应过来妓女这个词十分难听且带有一定的侮辱性,即使在游戏里名不副其实,女孩子面前最好也不要说,于是他尴尬地笑了几声,摸了摸头不语了。
“钱够数了吧?”秦筝当然不好意思对为她筹了一天钱,累到现在还没睡的若天无云发火,只好转过脸去与老鸨说话。
“够,够啦。”老鸨乐呵呵的,根本不想从银票上抬起眼来,只是随便挥挥手道:“你要是想走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听见能走秦筝当然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待,她也顾不上避忌了,伸手拉起瞌睡得昏头昏脑的若天无云就疾步走出锁红楼。
“欠你的银子我会尽快还你。”出了锁红楼,秦筝才大大地吁出一口气,觉得心情舒爽起来。
“这点钱用不着放在心上。”若天无云摆摆手,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秦筝一时之间喉头有些哽咽了,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在江湖行走多年的她如何不知道有一种感情叫义气?可是一直以为自己是杀手就注定要孤单一辈子了,连个能说话的人也不会有,却没想到死后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却能认识若天无云这样的朋友。嗯,这么多天下来,她已经确定自己不可能在冥界地府或是西方极乐了,却仍旧不知道这里是哪。
此时正是深夜,四下里黑越越的,街道两旁店铺门前高挑着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摇晃,照射在地上的昏黄光芒也是晃悠悠的,两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哈什——”若天无云的呵欠一个接一个,最后他双眼都溢满了因困倦而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