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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佚名 4850 字 4个月前

他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先生倒真是把我吓到了。”初染舒出一口气,尔后不急不徐地摊开右手,“那先生再来看看这支签,就依先生,问姻缘。”

“踌躇未了又踌躇,仔细太深意反愚,有理谁将公道屈,要余解或此艮谟——是问你自己还是问他?”男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岚镜。

“是我如何,是他又如何?”初染不禁笑了,“难道因为人的不同,签意也会不同吗?先生该不是看人说话的吧?”

“公子说笑了。”男人略一思量,在纸上写下二字。

随心。

岚镜的身子微微颤了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眸子,是幽深的一潭碧水,看不清,辨不明。

“先生的话,在下记住了。”初染冲他点点头,并奉上十两银子,浅笑道,“可你若是错了,回头我定拆了你这卦摊。”

“岚镜,走了。”见他还楞着不动,初染打趣地推了他一把,“看什么呢?难不成真是让人家说着了,红鸾星动?”

“人,真的有来生吗......”看着不远的人群,岚镜忽然叹息。为什么他又仿佛看到了他呢,那么真实,那么清晰,可就在人群里,一闪而过?做梦了吗,还是又糊涂了呢?随心,如此简单的二字,在他,却是难如登天。若能再活一次,他宁愿从未遇见,没有那一次的回眸,也就没了这步步错。

顺着岚镜的眸子,初染远远看去,熙攘的人群里,有一张隐约的容颜牵动了深处的记忆。

宛如五年前那一日,也是春色旖旎,桃花初绽。

有一个少年,于那纷飞的花絮里缓缓倒去,身上是大团大团鲜艳欲滴的血,可他的笑容,却是如此干净而纯粹,他对她说:姑娘,你的箫声,乱了......

然而,曾经有过的温暖,何时才能重现?

哥哥......是错觉么?刚才,在那个人的眸子里,我居然……看到了你。

[第一卷 风华:桃夭(一)]

“岚镜,你说,毓缡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看着街市上攒动的人流,初染的心有一刹那的怔忪和恍惚。半月来,走走停停,游览赏玩,倒也惬意,只是苦了岚镜跟着瞎胡闹。“凤”,苍劲有力的泼墨挥毫,熠熠生风的磅礴大气,淋漓尽现。听说,这是当年毓缡亲手所名和所写。

毓缡,几年前,她就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他的狠绝,知道他的多谋,这些年来,他的大小动作她都看在眼里,这个凤城之主,他要的岂止是半边天下。

袖中的手微微地攥紧了,自从进了城门,心头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是一个不信任何人的男人。”岚镜看向了远处的青山,面无表情。虽说同为一方霸主,但是风烬是优雅之至,而他则是决绝之至,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性情。

“这倒是个特别的答案。”初染微微一笑,眼光又停留在一片繁华里。凤城,她想象过千百次它的模样,却从不知道原来它可以这般美丽,是的,江南一样的婉约和缠绵:杏花纷飞,纤柳曼妙,古朴典雅。

“岚镜见过毓缡吗?”

“远远地看过一次。”他的眸子变得迷离。依稀记得,三年前那短暂的一瞥,如冰般嗜血绝情的眼神,一身黑色,是肃杀、心惊,还有,后怕......

“哎,我说你们两个——”初染正要说话,却被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打断了,“城主就要来了,你们别挡着道啊。”

“是毓缡吗?”初染回头,脱口而出,看到他微微不悦的眼神,才惊觉失言,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看来他虽然冰冷决绝,但很得人尊崇。“我们是外乡来的,所以,有些事情不知道,还劳烦大叔指点。”

看到她的笑容,男人微微地怔了怔,但随即又别开了眼:“我们城主要大婚,听说为了新娘的嫁衣,特地去了蜀地。”

“是啊,咱们城主对这婚事可是上心的很。准城主夫人也是美艳动人呢,真是郎才女貌哪。”一个大婶也插进了话。

“好了好了,你听,马蹄声都近了,咱还是靠边吧。”男人拉了拉那位大婶的衣袖。

“来了,是城主——”人群里有人喊,一时间,众人纷纷退到了两边,喧闹的街市立刻安静一片。黑色的三匹骏马,飞驰而过。最前面的那个,黑带束发,玄色长衫在风中猎猎而动,两痕剑眉,一双星目,犀利有神,深邃如波。蓦的,漆黑的眸子有意无意地往她这儿扫了一眼,随即又迅速地转了开去。

当耳边只剩下马蹄黯淡的余声,当街市依旧人声喧嚣,她的心却依旧未静。压抑,是的,浓重的压抑,这张脸,仿佛记忆里曾有过......

“公......小姐。”岚镜很不习惯地换了称谓,神色别扭的很。

“岚镜真是会说笑呢,这小姐还有公的母的。”初染轻笑出声。为了松懈毓缡的戒心,她特意换了女装,依旧是一身素白,一身风华,毕竟有谁会想到名闻天下的风烬,会是个女人?

“我不习惯。”闷闷地,他说了这几个字。虽说他一直知道她是女子,知道她的倾世之容,可再见,却还是惊叹不已,怪不得那么多年,风烬的眼里都只有她一个妹妹。是啊,但凡见过她的男子,有哪一个人能够忘记?

“叫久了不就习惯了嘛,凡事都有个过程么。”初然凑近他的脸,绽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回眸间却瞥见一个笑意盎然的身影。

他?

眉头一皱,初染立刻敛了笑意,拉着岚镜准备离开,哪知步子未迈,那人戏谑已起:“咦,这不是风兄吗,怎么见了我就走呢?”

淡淡的笑影,颀长的身躯,优雅如斯,俊逸如斯,不是芙蓉楼见到的男人又是谁。

“哦?”眼看躲不过,初染只好回过头,佯装诧异,“是秋兄啊,我一时没注意,望秋兄不要见怪才好。”

“风兄,不,该是风姑娘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手状似无意地略过她的发,“果真看得不错,的确是倾国倾城。”

面对他的有心,初染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秋兄为何在这里,我以为你该在江南。莫不是风景不够美,女子不够娇,入不得秋兄的眼?”

“风姑娘说笑了。”他收回手,随意地把玩着折扇,“不是有诗云‘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么,只不过有几只讨厌的虫子,老在我身后头打转,所以才兴致缺缺,早早地回来了。”

“虫子?!”听出他所指,初染眉头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几日不见,秋兄可是风华更甚——不知道秋兄家住何处,改日一定拜访,好一沾儒气。”

“凤都。”那两个字,云淡风清。

“原来是天子脚下。”初染略一思量,“这皇城人果真是不一般呢,竟连书生都可以有如此气度。可惜了秋兄的大好才情,若是生在官宦之家,前途无限呀。”

“江南如此婉约秀美之处,不也藏龙卧虎吗?”他眯了眯眼,不以为然,“一个泠月也够人恼的了。”

“那秋兄为何在这凤城,我好像记得,这并不是凤都的必经之路。”难道也是冲着毓缡?

“做客。”他只微微一笑,“天色不早了,前头有家福裕楼,咱们去坐坐如何?”

“真是对不住秋兄。”初染歉意地笑了笑,“我还有事,改天吧。岚镜——”

“风姑娘真是直率,我还以为你会给我这个面子呢。”他兀自转身,缓步离去,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我听说这城主夫人可是水家女子,哦......好像是唤名芙蓉呢......”

水芙蓉!

初染的身子陡然一惊,怎会是她?!

不久前的相思河畔,那月光下的脸,是如此冰冷无情。

“为什么杀他?”

闻言,她微微怔了怔,继而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所有碰过我的男人,都该死!”

水芙蓉,这个迷一样的女人身上,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三年前芙蓉镇的妖媚,前些天相思河边的狠决,而现在,又如何成了毓缡的未婚妻?

思忖着这个问题,初染久不能寐,索性披衣下床,站在窗边发愣。

晚风轻拂,暗香盈袖。

突然,身后掠过一道凉意。“谁?”初染警觉地转身查看,门紧紧地闭着,窗子依旧安好。甩甩头,她不禁笑了,心下嗤道:今天是怎么了,竟也疑神疑鬼起来?

哪知刚回头,却猛然对上一张俊美非凡的脸,仿佛等了她多时似的,那笑容泛着淡定和得意,夜色迷离里,初染慌乱地退了一步:“岚——呜......”

想挣扎,男人手中的布却牢牢地掩住了她的口鼻,没多久,眼前的一切就越来越模糊,神色也恍惚起来,她努力地想睁开眼,无奈那眼皮像是压了千斤重担,无论怎样努力地想支起身子,意识依旧是渐渐沉溺。

“为什么......”初染不懂,为什么偏偏是他。

眼前一黑,初然终是睡了过去。看着她的容颜,那男子笑了笑,确定无人,便一把扛起她,轻盈一跃,出了窗子,直奔外头那马车而去......

[第一卷 风华:桃夭(二)]

头,像被灌了铅,昏昏沉沉,疼痛欲裂。

缓缓地睁开眼,模糊迷离的四周渐渐清晰。

摇晃,颠簸,风吹动着的窗幔,迅速而逝的树草。

马车?初染直觉地想要出去,却发现浑身竟一点劲儿也没有,双手费力地支了半天,才勉强能坐正一点。

迷药么?真是讽刺,亏她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今天却栽在了它手上。

木流风,他掳她做什么呢?想来,他们顶多是有数面之缘,偶尔见面,也不过寒暄几句,调侃一番,相处下来倒也觉得是个谦谦公子,虽说是风流了些,可他此举,意欲为何?再者,她并不记得和泠月打交道的人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醒了?”正想着,面前已是一张俊美无比的脸,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双凤眼,邪佞又充满调侃,笑意颇深。

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初染又试着动了动,可身子依旧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最终只好放弃了挣扎,别过眼去。

“怎么不说话?不喜欢看到我吗?”他满不在意,伸过手来,把她的身子往外挪了挪,自己则斜靠在一边,神情慵懒。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初染淡淡地开口,“我们又不熟,再说,遇到一个这么不懂礼貌的人,什么好感也该没了。”

“姑娘别误会,我不过是想请姑娘去我家做客而已。”看着她拧眉不悦的样子,木流风笑了笑,“对姑娘下药非我本意,实在是姑娘的毒厉害,以防万一。不过你放心,这并不会对身体有所伤害,再过个四五天的就会好了。”

“做客?”初染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真好的理由。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那样的交情。”

“交情是可以培养的。”他涎皮赖脸地凑近几分,语带神秘,“你不会后悔走这一趟的,我保证。”

“我有说‘不’的权力吗?”

“没有。”木流风伸手把玩起初染的长发,“你是‘他’看中的女人,我要是碰掉了你一根头发,‘他’怕也罢不了手,所以,你尽管放一百个心。”

“‘他’是谁?”初染追问,但木流风只是笑了笑,又把帘子放了下来,扬起了马鞭。

“去了你就知道了。另外,你也别白费心思,这迷药是我家秘方,若不是你,我还用不上——哦,顺便提醒你,客栈里还有一个也享受了同等的招待,他现在......呵,说不定还做着美梦吧......”

想起昨晚那一幕,木流风口中是掩不住的戏谑,唇边笑意甚浓。

一天过去,除了路上几次短时间的停顿,马车基本一直在跑。看的出来,这木流风虽嘴上悠闲,可心里似乎在忌惮着什么。昨夜住店,他还吩咐小二另换了一匹马。

初染还是浑身乏力,只站着就很觉得累,木流风料她跑不了,所以看她也不是很紧。可他们现在在哪里,又要到哪里去,她却全然不知。

隐约,她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似乎是直向西而去,走的地方也越来越偏,往昔热闹的市镇明显少了许多,不若那般繁华。

“你到底是什么人?”对着面前的食物,初染却全然没了心思,“我们这是去哪里?”

“怎么不吃?”木流风显然答非所问,“还是没力气,需要我帮忙?”说着,还当真伸过筷子来,笑容里透着狡黠,美眸一瞥,那酒肆的姑娘立刻就红了脸。

“若是不合胃口,我叫人换。”他还是笑。

“不麻烦,我看着你就倒足了胃口,换了龙肉也不香。”

“有吗?我自认为还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堂堂男人的自尊可是伤了呢。”木流风两手一摊,一脸的委屈和无辜。

“自大!”

“自大也是要本钱的。”

闻言,初染蓦的一怔,这话......很耳熟,像是谁说过......。

“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