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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佚名 4894 字 4个月前

匆地向外退了几步,却不料银光倏然,利气虎虎生风,迎面而来。

桌子,猛然被掀开,酒具果盘落了一地。原来翩然的舞姬早已慌作一团,觥筹交错,也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静默。

每个人,包括毓缡和水芙蓉,都扮演着最好的看客,冷眼而视。

“风烬,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了......”轻柔的声音顿时化作利刃,一刀一刀,似乎要把她剜成碎片,原本纯真的眼睛,闪着炽烈的光芒。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杀我?”印象里,初染根本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女子,更何况是异族。为什么,她那么恨她?!

“无冤无仇?!”舒莲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一个旋身,刀已经牢牢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疯狂地冷嗤出声,“我看你是贵人多忘事吧,造的孽太多连记都记不得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初染皱眉,又细看了看这满脸恨意的女子,她还是想不起来,既然有如此深仇大怨,那么没道理一点印象也没有的。

“你没必要懂。”舒莲手一紧,初染白皙的颈上立刻多出一道血痕,锃亮的刀锋处渗出了些许鲜艳的红色,“去阎罗殿问阎王吧!”

“诶——”情急之下,初染故意拖长了语调,此举果然引得舒莲怔了一怔,停了手中即将刺入的刀。

“那还是你告诉我吧,因为阎王不会收我的,而我这人又偏偏好奇心重,若是不知道,心里就憋的慌,那多难受。”初染的语气略带挑衅,眼睛却瞥向了一边的毓缡,但见他眉头深锁,一脸淡然,眸中的探究让她不由在心中冷笑。莫非他还是怀疑她们在作戏,否则,他明知她死不得,为何还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大言不惭。”舒莲冷哼,“只要一刀,你可就去了,难不成你还能死而复生?!真是笑话!”

“妹妹真是会说笑,我不是神亦不是妖,哪来这样的本事。”忍住痛意,初染粲然,“你要杀我,是不是也得问问这里的主人许不许?”

“你还指着他?”舒莲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兀地笑了,“他可是看都不看你呢......”

“是么?”初染的眼光变得幽深起来,她嘴角微扬,仿佛叹息一般,眉间亦是淡淡的忧色,“你当真要让我死吗......”这话,不知是冲着谁说的,但那边静立的两个人,却都僵硬几分。毓缡的脸色更沉,而他背后那一抹蓝色,那握着剑的手也微微颤动几分。

“疯子!”舒莲不屑地嗤笑,在她看来,要毓缡出手救一个敌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语罢,那一缕银光狠狠而落,夹杂着风的气息,血的浓重,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泛着明显的痛快,笑意张扬:“去死吧——”

没有反抗,初染竟安然地闭上了眼睛,一副认命的模样。刀子嵌进皮肤的痛一点一滴地蔓延,吞噬着她的身,她的骨。所幸,这样的疼却没有再加重,因为舒莲的那双皓腕已被人生生地抓住,动弹不得。睁眼看去,她果然瞧见苍玄那张熟悉的容颜,尽管依旧一脸沉静,但她知道,他的心里不是。

初染笑了,刚才的她并非真的绝望,她只是在赌,赌苍玄的不忍。毓缡的心思她看不透,但是这个相识十年的男人,她还是知道的。在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地方,她想要活下去,就只有选择利用他,因为她冒不起这个险。

反手一刺,舒莲手里的剑顿时转了方向,血,缓缓地渗了下来,腥味充斥于鼻。她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朗朗笑声响彻天地:“好!好!好!”一连三个“好”,是那样有力,还有苍白和绝望。

一剑,又是一刀,这时候,毓缡的掌风也干净利落地扫了下去,舒莲呜咽一声,身子不禁摇晃起来,踉跄几步,立刻被人团团围起。她半跪着,不甘地怒视着初染,支在地上的刀发出低沉的吼声。“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有人帮着你,凭什么你这样的人可以活在世上,这究竟是凭什么?!”

“你在恨我?”拂开苍的手,初染一步一步下得台阶。水芙蓉恨她,连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也说恨她,难道她是上辈子欠了她们,今世来索债了么。

“你看到我身上的血了吗?”舒莲笑地妖艳,挣扎着站起,她缓缓地踉跄着向初染走去,“你不会忘了,曾经有一天,你亲手所杀的男人,那血也是这般鲜艳吧......”

“朱常晏?!”口中,顿时道出了这个名字,脑袋“嗡”得一声,是的,她怎忘的了那一天的噩梦,满目都是大团大团的猩红,那双不甘怨愤的眸子,依旧清晰地撞击着她的心房。每想一次,都会怕一次。是的,那一次,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她亲手,将剑刺进他的胸膛。

“你是他的什么人?”初染稳住心神问道。

“哈哈哈,你当真认不出我了吗?”舒莲长啸,“我说过我会回来报仇的!自古血债血偿,我哥哥先被你废了手臂,再被你伤了性命,我要报仇,又有何错?!”

她字字铮铮,泣血凝泪。

哥哥?初染想起来了,原来,她就是那日满脸污秽却一身桀骜的女子,没想到,一时的不忍,竟让自己差点丢了性命。不过短短几月,她确实成长许多,换作那日的她,是不会懂得用计谋的。

哥哥,多么熟悉的字眼......她指着她的手,甚至她娇小的身子也因气愤微微颤抖。

身边已经有一个人高高地举起了长剑,她就这样站着,及腰的长发迎风而舞,蝉翼般轻薄纤美的衣衫浴红一片,凄厉如修罗一般。“我到死也不会放过你!”她一字一字地看着初染说,然后,柔和地勾起了唇角,“哥哥,舒莲找你来了......”

“别......”初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伸手想要止住那已落下的剑,于是,手被毫无防备地被割了一刀,幸好毓缡眼疾,打掉了舒莲紧握着的剑,否则她这双手怕是也要废了。

“你疯了。”毓缡拧眉道,语气不悦。

“我刚才......”初染有些迷惘地摇了摇头,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那个时候的她,脑中似乎是一片空白,直到一阵刺痛缓过神来,她就已经那样做了。她可能真的疯了,竟帮了那欲夺自己性命之人。哥哥......回想起她的表情,那一声温柔的称道,她竟也浅浅地笑了出来。

“你别告诉我,你在心软。”毓缡若有所思,“这是很愚蠢的做法,即便你今日放了她,她也不会感激你!斩草除根,难道风烬没有教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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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凤舞:计中计(一)]

“他和你不一样。”初染冷漠地回答。

“不一样?”看着初染的表情,毓缡冷笑,他指着舒莲,一字一字地戳破她的谎言,“我和他身上沾的腥味,这辈子都是洗不干净的。而我与你,还有她,其实也是同类人,不是吗?”

“笑话。”初染撇过头,仿佛是自言自语,“我怎么可能跟你一样,我这辈子都不要像了你。”

“你敢说刚才你就没有耍一点手段吗?”毓缡毫不留情地撕开她的伪装,因为一个愿意放下尊严来求取生命的人,是不会轻易绝望的。她刚才那些话,并非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他身后的那个人,她很聪明地利用了苍玄的愧疚和不忍。但是出乎意料,刀挥下的那刻,心惊的却不只是他。

原来,他以为这不过是泠月为了救人想出的把戏,可没想到,那个女子却是冲着她而来。他本是可以阻止的,但出手的时候,芙蓉的一句话让他又选择了旁观。她说:苦肉计人人会使,她这么聪明,小心为上才好。

的确,在不能完全确定以前,任何事都会有变数。而这个女子,毕竟是外人。

“如果你会救我,我又何必去做最讨厌的事。”初染顿时冲他大吼,眼睛里氤氲起薄薄的雾气,“你怎么会那么冷血,在江湖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你连真假都分不出来!你说我们是同类人,可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空有一副躯壳却无心无魂。我会哭会笑会爱会恨,就连她,至少也可以为了自己的亲人去流血奔命。可你呢,你的眼睛里只有你自己,你信的人也只有你自己。”指着自己的心窝,初染冷冷笑道:“你的这里,早就被人掏空了。”

“你......”看着眼前不怕死挑衅他的女子,毓缡的心仿佛被尖利的刀一下一下地割着,陈年的痛也随着新增的伤口流出血来,他的手死命地握紧成拳。“你再说一次。”

“我说,像你这样的人,即使得到天下又如何?!踩着别人的尸体,机关算尽,这样很了不起是不是?!”初染依旧昂头,“等你老了累了走不动了,也不会有人在你身边,没有人可以想,没有人可以爱!你的子孙会躲你怕你,你的爹娘在地下也会为你悲哀!”

看着那高高扬起的手,初染的唇边透出一丝讥讽,头更是向高抬了一抬,眼神桀骜。“想打我是不是,好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可是,她预期中的手却迟迟没有挥下,而是缓缓在空中紧紧扣住,用力地捏着,仿佛里面有什么他憎恶的东西,突起的青筋道道交错。这个冷硬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那么可怕的表情。喜怒不形于色,今天的他,一定恨不得杀了她吧,因为没有人敢对凤城的主人这样说话。

她也一定是疯了,为了活着,她甚至不惜向他低头。可是现在,明知道不该惹恼这个主掌着自己生命的男人,却还是忍不住。冷静下来想想,他有什么理由非要救呢?原来错的人,是她,无理取闹的人,也是她。

他会不会真的杀了她?

初染突然有些害怕起来,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些什么。看着那张脸,她仿佛感到了一种深沉的痛,但这种痛却不是自己的。

拳头终于狠狠地砸下,不过没有落在初染的身上,而是落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木屑混着猩红的血,突兀在她的视线里。再看,那双暴怒的眸子已经掩去了所有感情,冷寂如昔。他看着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浓重雾气里隐约的,是淡淡的悲色,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说的对,连我也不知道,我把心丢在哪儿了......”

“你......”初染万万没有想到,他竟说了这样一句话。

“苍,把她带回沁水居。”说完,他转身离开,神色如常。水芙蓉拧眉片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欲言又止,冷冷看了初染一眼,也随着毓缡一并走了。

一黑一红,黑得深邃,红,亦红得迷离。两种天差地别的颜色,此刻却很是和谐。

听雨轩,很好听的名,也很飘逸俊秀的字,可是出于他手?

头顶的天,已经渐渐染上了殷红,许是晚风的缘故,初染忽觉得冷起来,颈间的伤痕更是一阵冰凉,她都不知道,那附着的究竟是血还是水。怔忪间,她的身上多了件蓝色的长衫,转头看去,是苍玄淡漠的神色:“天凉了。”

初染“恩”了一声,随即抬头笑道:“要你亲自押送,真是荣幸之至。”话刚出口,悔意已起,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胡闹,是因为舒莲的出现,还是她的心里终究有着过不去的坎,有那一份挥之不去的恨。

“你该怨我的。”他撇过头去,神色黯然。

“算了。”闷闷地甩出这两个字,她快步而去,逃避吗?她不知道......她想恨他,可是每每看到这张脸,她又狠不下心肠。说到底,她还是心软,诚如毓缡所说:心有所累,必难成大业。大业?!她才不稀罕这什么劳什子东西,若可以选择,她只希望这一切都是梦,梦醒了,她依旧是桃花林里欢笑的女子,很傻很单纯。

“对不起,若不是我,她也不会......”苍玄的脚步愈走愈近,满负歉疚的声音,梦魇一般。对不起,又是这三个字。初染堵住耳朵,使劲儿地摇头:“我不要听,不要听!”姬苍玄,你可是在提醒我,那一日的我,是多么的蠢,蠢到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而让自己的手沾了血腥。

“对不起......”

“姬苍玄,你够了没有!”她终于冲着他大吼出声,拳,狠狠地锤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直到身子渐渐瘫软,声音也那般嘶哑起来,泪,忍不住渲泄而下,“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我说这三个字,你还会说什么,姬苍玄,我从来都不稀罕你的道歉,我讨厌你,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我那么相信你,可你为什么还要骗我,你知不知道,除了哥哥,我就只有你了......”

“你别这样......”他跪下来扶住她,任她的头埋进他的怀里,“你哭了,你不要哭,好不好......”

他还是那么不会劝人,擦眼泪也很是笨拙。可是自从他选择了毓缡,他就不是以前护她怜他的人了。

倏地,初染推开他,狠狠地抹去眼泪,又恢复了原先的疏离,“你救了我,从今以后,我们两个就谁也不欠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