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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佚名 4830 字 4个月前

“醒醒,你醒醒。”毓缡飞快地俯身扶起她,轻轻地晃了晃初染的身子,没有反应。探了探鼻息,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死。他拨开挡在面前的发,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淡如纸的容颜,双眼闭阂,恬静地仿佛醉在梦里,有着不可思议的安静。

她怎么了?!不是说快好了么?

和着一阵脚步声,紫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大约是走的急,身上只随便披了一件厚斗篷,脚上的鞋子也是浅浅地吸着。看到这副景象,她也吓了一跳,还未行礼,毓缡沉怒的声音已经响起:“你怎么看着她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紫笙,并不清楚。”她焦急地蹲下身来看,见她还有气息,这才缓了缓神。“原先是要陪着的,可今儿看她气色好了不少,吃东西也有胃口了,她又说没事,所以才放了心,哪知道......”

“还不快去找大夫!——还有姬罘主”毓缡打横抱过初染,把她安置在床塌上,自己则在旁边坐了下来。整张床,凌乱不堪,那被单被她拧出一块一块的褶皱,上面还泛着潮意。看着看着,他的眉微微皱了起来。她似乎更轻了,记忆里从她到这里开始,不是伤就是病,而她对他,也永远只是一张面孔。

“咳咳。”睡着的时候,她仿佛也在痛,眉间堆起的郁结怎么散也散不去。

残红、刀光、喧嚣。很深很深的记忆深处也有那么一个女子,脸上带着桃花印记,从半空重重地摔在地上,旖旎出一地的血色。那时候,她的手握着锃亮锋利的刀上,微笑地看着他说:是你,是你杀了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要用你全部的血来偿我!

毓缡猛得从思绪里惊醒,揉了揉混沌的额头,复而又看着床上的女子。她,是叫初染吧,风初染。仿佛他在遇见了她之后,就变得不像自己了,一次次手下留情,为什么?因为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还是因为她这个人?

“城主。”

这时,苍玄急匆匆跑了进来,一向沉稳的气息有些乱。她很安静地躺在那里,若不是紫笙告诉他,若不是闻到了这淡淡的血腥,他只以为她是像以前一样睡着了。他曾怕过,因为那份静,静得仿佛隔绝了周边的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毓缡沉声问道,“怎么吐了那么多血?”

“我,我只知道她小时候身体就不好,有时候一累就会咳嗽,我问过她,她说是寒疾,这些年,我也是头一回见她这样。”

“寒疾?!”毓缡嗤了一声,“我看这寒疾迟早要了她的命。”

“那怎么办?”苍玄语气里透出急色,“城主,你救救她。”

救?毓缡喃喃着这个字,倏的笑了出来,看着这个昔日冷漠的男人,今日却露出了这样惊慌的表情。当年,即便他失去了眼睛,也还是那般冷然沉静,那些伤他之人最后都死在了他的剑下。他精心栽培的利刃,是什么时候隐去了锋芒。也许,在他回来后见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再不是以前的姬苍玄。

“苍,告诉我,是不是她钝了你的龙泉剑?——如果是,那么,我会杀了她。”

“城主。”苍玄单膝而跪,目光穿过某样东西落到不远的地上,“是我自己,钝了这柄剑的。”

“你变了。”毓缡叹息,“苍,我说过,你是我的宝剑,如果剑生了锈,那么它和废铁又有什么两样。我并非要强迫你什么,当年我给过你选择的,苍。”

苍玄不语,许久,他缓缓抬头:“城主,给我五百士卒,让我为你拿下泠月。”

毓缡看着他亦不说话。

“城主,苍玄愿以血起誓!”说罢,他倏的抽出佩剑,欲往自己的左臂划去,却被毓缡一掌震开。

“城主,大夫来了。”毓缡刚要说话,门口传来紫笙的禀报声。他瞥了苍玄一眼,示意他起身,继而淡淡说道:“你的血不是要你流在这儿的。——至于那件事,以后再说。”

那大夫提了药箱小步快走而进,刚要行礼,毓缡却摆了摆手,从床塌边站起来,看了眼初染吩咐道:“你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是。”那大夫应了声,然后过去为初染把脉,可许久也没有说话,眉是越拧越紧,时而摇头,时而沉思。

“有什么你说实话就是。”毓缡感到奇怪,心中也不免在意起来。

“这个......”大夫把初染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面有难色,“城主恕罪,我还是头一回瞧见这样的病人。若说脉象,明明平稳,而且这些日子应城主吩咐,我也天天有来看诊,除了虚弱一些,应该无碍才是,可这......奇怪,真是怪。”

“治不好?”毓缡声音骤冷。

“城主,这......”大夫有些为难,“要治病总也得对症下药,连病在何处也不知,自然是无法下手,我实在......”

话音刚落,在场三人脸上均染上一层冷霜,毓缡的更是沉得可怕:“会死么?”

“照这状况,即使挨过了这一回,以后怕是迟早得......”小心翼翼地瞅着毓缡的神色,他还是说了实话,不过最后那个“死”字,他还是不敢说出口。

“呃......”床上的人动了动,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好不容易舒展的皱又深深地梗了起来。毓缡刚要替她拉好被子,却冷不丁地被她抓住了手,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竟抓地死紧,指甲嵌进他的皮肉,刻下五个突兀的痕迹。

毓缡皱了皱眉,没有抽回手,只是由着她抓着,直到她又一点点无力地垂了下去。

“血,不要,血......”初染的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额上渗出细密密的汗珠,嘴里反反复复断断续续地吐着这几个字。

血?!

“什么意思啊?”紫笙探询地问苍玄,但他却是不语。

血?蓦的,他想起多年前的一天,风烬脸色苍白地从倾雪园出来。莫非......他心中一动,抽出剑来对着自己的手臂就是一道,撩起袖子,他把伤口对着初染的嘴。“喝下去。”

仿佛是等待已久,闻到那股血腥,初染的唇禁不住吮吸起来,失血的疼痛让苍玄微微挑了挑眉,但仍一动不动地任她索取。

那大夫楞在一边,包括毓缡和紫笙,脸上都是诧异的表情。她竟然......

初染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渐渐有了红润。苍玄舒了口气,看她不再吸了,便抽回手,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准备站起来。可这时候,初染却猛得又重咳起来,那吐出来的血,全部是黑色,整张脸,迅速惨淡下去。

怎么会?!

难道不是用血?!

苍玄复而又定住她乱晃的身体,急道:“怎么了,哪里还痛,你告诉我!”

“罘主。”紫笙急忙拉住他,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毓缡冷眼看着。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要你全部的血偿我!

在梦里,她说是他杀了她。

血么?

忽的,毓缡抽剑在手臂划过一道。紫笙急道:“城主,不可。”

“有何不可。”毓缡理也不理。

“刚才......”莫非两人都疯了么。

“若我的血不行,那就是天要她亡。”毓缡冷声道。说罢,他径自走向她,把手伸过去。

柔软冰凉的唇瓣贴上他的,起先她只是拧眉,并没有动作,好象在犹豫和判断什么。毓缡把手又近了近,终于,她开始慢慢地吮吸,剧烈起伏的胸缓缓平稳了下来,纠结的眉也舒展了开来。

很快,她睡着了。脸依旧苍白,只是那朵桃花,不由地鲜亮起来,重新有了颜色。

魅,魅,魅......

满园的桃花,浅笑的女子,天蓝草碧,云淡风轻。

是有人在叫他吗?

毓缡有了刹那的迷惘,刚才脑中飞闪而过的片段,竟让他的头隐隐犯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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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勤快地跑来了,字数不少哦,慰劳下吧.

某位亲,你咋知道我会喜欢;红颜枯骨;啊,果然才看了文案和那个头,我就爱死了.有空慢慢看.

最近写文都是挤时间在写的,所以拉,比较累.

[第三卷 凤舞:血引(三)]

“城主?”见状,紫笙疑惑地唤了一声。

压下纷乱的思绪,毓缡放下按在额际的手,又复而看向床上的人,神色复杂。过了些时候,他起身离去,走至房门,他转头对紫笙吩咐:“你看着,有事叫人报我,另外——李大夫就先在这里住下。——苍,你跟我来。”

“是,城主。”三人均欠身应道。

紫笙向大夫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并唤来侍女为他引路。苍玄看了眼初染,见她气息平和,终于放下心来,随着毓缡去了。

月色清朗,微云淡河汉。

毓缡和苍玄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沁水居。不远的堤岸边,横着三条小船,其中一条没有栓住缆绳。晚风甚凉,吹皱了一池明净,使得湖面泛出些许粼粼的波光,那船也轻轻地晃荡了几下。

“苍,她到底是谁?”毓缡蓦的停住脚步。见苍玄没有回答,他于是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牢牢地锁住他的,“你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城主,苍玄有愧。”即使看不清,但他依旧可以感觉到这犀利的眼神,头一回,他不敢对视毓缡的目光。

“那个舒莲叫她‘风烬’,你如何解释?”毓缡沉声道,“我知你护她,也给你时间好好想清楚。你对我的隐瞒我不是不知道,只因为是你,我才没有说破。苍,你十五岁跟我,我的性情你再清楚不过。我用十几年的时间来谋取泠月,绝不容许有失。”

“苍玄知道。”他不由地又握紧了手中的龙泉剑。

“你和芙蓉,很早就在我身边,我要的东西,你们两个也清楚。”毓缡倏的抽出苍玄手中的剑,对着月光举起来,顿时一道银芒,闪亮灼目。“这剑是我给你的,我既可以给,自然也可以毁了它。”

“城主,我......”

“我不是庸主,既然是宝剑,自然当善用。”毓缡把剑重新送回剑鞘,“剑钝了或是锈了,尚且可以磨砺,可我若折断了它,再要铸一把与这鞘契合的剑,就难了。苍,我的话你懂么?”

“昔日对城主的许诺,只要姬苍玄活着一天,就会遵守一天。”他右手支剑,单膝而跪,神色恭然,“只求城主对她......网开一面。”

“你为了她求我?”毓缡皱眉。

“苍玄从未求过城主什么,可是我——”顿了顿,他抬头,目光忽的闪烁了一下,“是我对不起她。只要城主放过她,苍玄可以发誓,这辈子我与她,绝对再无半分瓜葛。泠月之事,我愿为城主辟疆!”

“她一定会恨你。”毓缡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又向前看去,语气淡然,“我说过不会难为她。”

“可是一月之期......”苍玄追问。

“若一个月内夺下泠月,那么这个期限自然就不存在了。”毓缡示意他起身,“风烬不在,两大护法位空,即便是强攻,胜算也是不小的。”

“城主怎知?”苍玄一惊,脱口而出。

见状,毓缡便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那日攻城不见风烬已是奇怪,而拿她作威胁竟也毫无动静,再加舒莲一事,更是疑窦重重。黑曜石是毓家之宝,有养身静心之效,风烬此人他虽不熟悉,但既然他可以把黑曜石送予她,就足以证明他们关系匪浅。以前他不知风烬之意,可今天一见,才算明白了。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苍,你喜欢她,是不是?”

喜欢?!

苍玄一怔,然后回答:“我想她平安。”

“看来泠月这一步棋,我还是走错了。”毓缡似笑非笑,“没想到这十一年,你却把心落在那里了。——原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没有心的呢。”

看着面前对月而叹的身影,苍玄忽的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带着他站在山顶的时候,语气也是如此落寞悲凉。其实他也一直以为,这个少年是没有感情没有心的,可是如果无心,又为什么会救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记得初见水芙蓉,她浑身还淌着水,奄奄一息的模样,很是瘦弱。自此,他就没那么想了。

“她叫初染是吧?”毓缡兀自说着,“‘嫩黄初染绿初描’,倒是好名字。十一年,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应该还小。”

虽不明白毓缡为何突然说起她的事,但苍玄还是点头:“是,好象是十来岁。”

“那时候,她是什么样子?”毓缡问道,“也像现在一样么,又倔又冷的?”

“不是的。”苍玄忆起那日情景,唇边不觉有了自己也未曾发觉的笑意,“那时,她只是个很单纯的孩子。”

“会哭会闹?”

“她很少哭,也很少闹。”苍玄解释道,“我见她那几次,她多半都是在笑。”

“笑?”毓缡咀嚼着这个字眼,嘴角微扬,“她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