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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佚名 4820 字 3个月前

忽的笑了一笑,苍白的脸,恍若昙花初绽。

秋慕云愣了一愣:“风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也说些丧气话,人生在世,没有一个不贪心。——只要你不乱来,不会有性命之忧,我说过的话,是算的。”

“是吗?秋相既无意难为我,却又为何对他苦苦相逼?”是因为那个荒诞的皇帝,还是因为,你也和慕容萧一样,放不下手里的权?!

秋慕云看着她,沉默许久方道:“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初染讶然。

“很久以前,一对男女相爱。女人对男人说: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而男人也曾立誓:等我做了皇帝,我便娶你。”不理会初染,秋慕云径自说起来,“后来,男人做了皇帝,皇后却不是她。”

“皇帝的故事么,很俗。”初染皱眉。

“来年,那个女人有孕,生了一个男孩。她以为,皇帝会来看她,所以天天在门口等。”

“那皇帝去了么?”

“没有。”秋慕云摇头,“一次也没有去,就好像,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个女人。直到有一年,男孩病了,女人迫不得已跑去找他,在寝宫前冒雨站了半宿。很晚很晚的时候,有个宫女出来传话,说皇帝和她们娘娘忙着呢,哪个孩子没个小毛小病的,少见多怪。”

“后来呢?”初染支着额头,顶住晕眩问道。

“后来女人走了,出宫门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她说,她一定会回来,她要所有人都为此付出代价。”

“嗯......”初染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眼皮止不住往下垂。

秋慕云扶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褥。“那时候,人们都只当是一个笑话。没有人知道他们母子去了哪里,之后......”

“之后......”初染闭着眼睛喃喃,“她回来了吗......”

“她没回来,但是她的儿子回来了。知道么,这忆晴居的主人,她叫毓晚晴......”看着已然酣睡的女子,秋慕云微微笑道。

[第五卷 沉浮:风云(一)]

第二天近晌午,初染才慢悠悠醒过来。躺平了身子,她直直地看着头顶层层软纱织起的帐幔,脑中空白一片。

连日来的疲倦,再加迷迭香的药效,使得她昨日早早地就睡去了,那一个皇帝的故事,她终是没听到结局。

候在账外的蓝衣侍女听见响动,立刻端了膳食来。初染只随意吃了几口,继而又昏昏沉沉地躺下。“现在几时了?”她问。

“快未时了。”

未时么,这么说离申时只有两个时辰了。初染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上头。

“姑娘要不要梳洗一下,奴婢去准备热水?”蓝衣侍女见状,试探着问了一声。

初染心情烦躁,因而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后来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忙道:“等等——”

“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初染披衣下床,轻声道,“我想梳梳头。”

蓝衣侍女细细一看,见初染果真鬓发微乱,掩嘴笑了一笑,她应了声“好”,然后引她坐到奁前。初染刚要去拿梳子,却被那女子抢过:“姑娘手不方便,还是奴婢来吧。”

经她一说,初染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腕伤处已被上了药,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沁入心田。这么大的动静,想不到她竟没有察觉,可见她心神不宁到了何种地步。笑了笑,她道了一声谢:“麻烦你了。”

“姑娘客气了。”那女子从奁里取出几样饰物,在初染头上比了比,指着一支精雕的木簪道,“姑娘,您看这个好不好?”

“不用了,梳齐整就好。”初染婉拒,看那女子也是眉目清秀,于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萱林,人家都这么叫。”替初染挽好髻,她左右看了看,不由笑赞,“姑娘什么都不戴也是好看的很,就是——,就是瘦了些,少笑了些。”

笑,落得今时今日的境地,她还怎么笑得出来?!看着镜中那苍白至极的脸,初染有些怔忪,喉咙禁不住一阵发痒,顿时猛咳起来,怎么止也止不住。萱林又是端水,又是捶背,也不见效果。

“没......没事......”初染急喘着气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萱林咬唇看了她几眼,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应了。房门闭合,屋外的阳光顿时被割断,剩得里头空落落的安静。

伏在案头,初染抓着桌沿的手缓缓收紧,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喘息才平和下来。慢慢直起身子,她抓过头梳,不厌其烦地划着那早已很顺的三千青丝。

“苍,我是风烬的妹妹,如果世人知道我的存在,那么我就是哥哥的弱点。哥哥,他怎么可以有弱点!”

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如此憎恨自己的软弱,可是而今,她依然成了威胁别人的筹码。哥哥,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每一次,都是你们在护着我,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想到这里,初染手上的力道一重,头发不知怎么的就缠在了一块儿。看着脸上依旧灿烂的一瓣桃花,她握着梳子的手冷不丁狠狠拽下,一绺头发零零落落飘到地上。

长久的静默过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回头一看,原是曲穆亭,知道他的来意,初染静静地把东西放下,尔后起身走至他跟前。

曲穆亭道了一声“得罪”,便命人上前把初染绑了,眼睛,又重新蒙上了黑布。见她也不反抗,他解释一句:“委实是怕姑娘半路做手脚,这才如此。”

“将军,多说无益。”闻言,初染只是淡漠地答了一句。想必是秋慕云吩咐下了,绳子绑得并不大紧,看着她的人也明显友善许多。

“走吧。”曲穆亭挥了挥手。

有了上回的经验,趁着这次神智还算清楚,初染刻意留心了他们走的方向和步数。过了一会儿,她忽的听见潺潺水声,隐约还伴着断断续续的琴音。

看见来人,曲穆亭上前跪地行礼,身后众人也随之齐齐下拜:“皇后千岁。”

皇后么,可是颜洛嘉?初染心下思量。这时,一双绣鞋靠了过来,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初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仿佛叹息一般,颜洛嘉开口道“就是她么?”

“是,娘娘。”曲穆亭答,“娘娘有何吩咐?”

颜洛嘉没有理会,只是径自打量着初染,然后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也好,也好。”说罢,又是一叹。

也好?咀嚼着这两个字,初染却大为困惑,以至于后来根本没了计较的心思,直到手上的束缚被松开,她的心还久久未定。

“茶我已经备了,不知毓城主考虑得如何?”秋慕云对着毓缡笑道,见他仍迟迟不动,于是又道,“城主,想必你也知道,茶一凉就会不好喝。而我,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她人呢,我要先看到她。”毓缡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秋慕云身边的空处。

知他是有疑心,秋慕云笑着冲内挥了挥手。没多久,初染便被带到他身边,故意状似亲密地握起她的手,他道:“城主放心,风姑娘好好地在这儿呢。”

瞥到初染手腕的伤痕,毓缡冷下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握剑的手缓缓收紧。举剑喝令大军后退,他一人一马走上前来,在城门不远处站定。

手中的剑缓缓举起,再重重落下。

这个男人,今日为她弃剑!

毓缡,为何,为何?!

初染摇着头,悲从中来。

“等等!”对着准备下马的男人,初染大声开口,“毓缡,我不要你来,听见了么,我不要你来!”

难道你不知道,一旦放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么?!

毓缡,为了这样的我,不值得,真的不值......

闻言,城下的黑衣男子停了脚步,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似笑而非笑。长叹一声,他道:“可我已经来了。”

我已经来了,你要我怎么回头?!

初染,如果我不来,你就会死。娘已经去了,可你还活着......

[第五卷 沉浮:风云(二)]

见初染还想说什么,毓缡长叹一声,刻意低了头不再理会。春日长风朗朗,终于把她的声音全部湮灭。

“走开......我不要欠你东西。”

“刚才你救我一次,现在,我还你!”

初染,我知道骄傲如你,是多么痛恨这样的自己。纵然千般不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曾经亲手毁了那一切的男人成为自己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很讽刺吧,半年前的我,亦何曾料到今日。

思忖间,忽听城楼上方一阵惊呼,他下意识抬头,心跳霎时漏了半拍。那一身素衣的女子,竟直直坠城而下,因纤瘦而略显宽大的衣衫,在空中勾勒出一种恬静而决然的色调。黝黑的瞳仁,微笑地睁着看他。

“你——”毓缡愕然。运气送出一股柔风,他一记响哨,三两步飞奔上前。直到双臂传来接近麻木的震痛,他才真真实实地将那具娇躯搂在怀中。马声嘶鸣,他一个箭步跨鞍而上,俯身把初染护在身下,“驾——”。

城楼上蓄势待发的弓弩手立即发难,几百流矢前后不断地朝那二人一马射去。毓缡无剑可挡,只能赤手相敌,再借着骑术左右闪躲。意识到初染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面目刷白,他皱眉道:“怕了?”

初染咬了咬唇:“我......有些怕高......”

刚才的纵身一跃,她抱了必死之心,待现在想起,却觉得有些后怕,冷汗涔涔。

“你啊......”毓缡听后长长一叹。反手又截住几箭,他把缰绳往左边一带,身子压得更低,一声长喝,那马高高跃起,逃过脚下一箭。

羽箭渐少,见他俩已至射程之外,毓缡这才稍稍安了心,缓缰勒马,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子,既无奈又有些忍俊不禁:“你啊......简直是胡闹!”

瞧到哭笑不得的他,初染忍不住伸着微颤的手去抚他的眉心,顿时,冰凉被一阵暖意淹没。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不料却被毓缡一把抓过。

“可你,不是接住我了么。”她低头讪笑。

闻言,毓缡握着她的手蓦的一紧,似是喟叹一般,他仰面微微笑了一笑:“幸好,都结束了......”

结束了,不用再心惊胆战,夜不能眠。

真好。

见他无恙,霍青玉总算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正要上前,毓缡却已飞奔而至,举臂做了一个“撤”的手势。

“城主?”霍青玉不解。

“明日,我要亲取凤都!”

一句话,不浓不淡,却震彻人心。

那握着初染的手,竟也微微颤抖起来。

绵延了二十几年的仇恨,他会一次算清。

“驾——”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倚风而立的男子,他泛起一丝冷笑,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睛,忽然晃荡出鲜红的血色。

这样的毓缡,她没有见过。仿佛,很陌生。

感觉到初染轻微的颤抖,毓缡低下头来关切道:“冷么?”

窝进他的怀,初染摇头:“我们今晚......不要回去好不好?就在外面,燃一堆篝火,去河里抓鱼烤着吃。”

久久不见回答,初染正觉得奇怪,这时头顶,却传来低低的笑声。对上那双写满了不悦的眸子,毓缡道了一声:“好。”

缓下步调,他在大军附近找了一处临水的地方停了,然后将马栓过一边。零零总总捡了些柴火木条堆着,他再取出随身佩带的匕首,将找来的一段竹节削尖。

毓缡手法很准,几乎没有漏网之鱼,不一会儿,旁边已经放了好几条。初染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心痒痒:“我也要。”

毓缡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颇为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你会么?”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初染闷闷地瞅着他,又小声嘀咕,“不会也可以学嘛。”

毓缡大略看了看所得的战利品,想想也差不多够了,于是就把东西给了初染,难得见她这样高兴,玩玩也好。“小心些。”

“哦。”初染乖巧地应了一声,高高兴兴敛了裙裾,然后学着毓缡的样子,稳住心神,等鱼游过来,看准了再戳下去。可不知怎么的,刚才瞧着挺容易的事儿,自己做来却是难的很,结果费了老大的劲儿,身上湿了不少,手里空空如也,一无所获。皱着眉头,她偷偷地回头看了毓缡一眼,哪知目光却撞个正着。

斜阳落尽,夜幕轻启,一边的篝火燃得正旺,而那个坐在树下的男人,隐隐带了笑意。

看着那略带狭促的目光,初染觉得有些丢脸,索性收了东西,也坐了下来。

清风月影,两两成双。

[第五卷 沉浮:风云(三)]

“喏。”毓缡将烤好的鱼往她跟前递了递。

很香。道了声谢,初染伸手接过,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提不起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