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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三少爷的剑 佚名 5145 字 3个月前

没有去!」

青青道:「因为我知道那个女人给我的钱,一定比你给我的多,我看得出你绝不是个肯

在女人身上花钱的男人。」

她的手更明显是在挑逗:「可是只要你喜欢,今天晚上我还是可以…」谢晓峰道:「我

若不喜欢呢?」

青青道:「那么我就去找你那个朋友,我看得出他一定会喜欢的!」

谢晓峰笑了,苦笑。

一这个女人至少还有一点好处,她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心里想做的事。她也从来不肯放过

一点机会,因为她要活下去,要日子过得好些。如果只从这方面来看,有很多人都比不上

她,甚至连他自己都比不上。

青青又在问:「你要不要我去找他!」

谢晓峰道:「你应该去!」

他说的是真心话,每个人都应该有找寻较好的生活的权力。

也许她用的方法错了,那也只不过因为她从来没有机会选择此较正确的法子。

根本就没有人给她过这种机会。

「等你的人,就在那间屋子里。」

那间屋子,就是谢晓峰前天晚上住的屋子。

青青已经走了,走出了很远,忽然又回头,盯著谢晓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不

要脸的女人!」

谢晓峰道:「我不会。」

青青笑了,真的笑了,笑得就像婴儿般纯真无邪。

谢晓峰却已笑不出。他知道世上还有许许多多像她这样的女人,虽然生活在火坑里,却

还是可以笑得像个婴儿。因为她们从来都没有机会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么可悲。他只恨世人

为什么不给她们一些比较好的机会,就已经治了她们的罪。

黑暗而潮湿的屋子,现在居然也有阳光照了进来。

无论多黑暗的地方,迟早总会有阳光照进来的。

一个枯老憔悴的男人,正面对著阳光,盘膝坐在那张一动就会「吱吱」作窖的木板床

上。阳光很刺眼,他那双灰白的眼珠子却连动都没动。

标题 <<旧雨楼·古龙《三少爷的剑》——第四十七章 淡泊名利>>

古龙《三少爷的剑》

第四十七章 淡泊名利

他是个瞎子。

一个女人,背对著门,躺在床上,彷佛已睡著了,睡得很沉。

慕容秋荻并不在这屋子里,小弟也不在。

一这个可怜的瞎子,和这个贪睡的女人,难道就是在这里等谢晓峰的十可是他从来都没

有见过他们。

他已经走进来,正想退出去,瞎子却唤住了他。

就像是大多数瞎子一样,这个瞎子的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却很灵。

他忽然问:「来的是不是谢家的三少爷!」

谢晓峰很□讶,他想不到这瞎子怎么会知道来的他。

瞎子憔悴枯铲的脸上,又露出种奇异之极的表情又问了句奇怪的话。

「三少爷难道不认得我了。」

谢晓峰道:「我怎么会认得你?」

瞎子道:「你若仔细看看,一定会认得的。」

谢晓峰忍不住停下来,很仔细看了他很久,忽然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的确认得这个人。

这个可怜的瞎子,赫然竟是竹叶青,那个眼睛比毒蛇还锐利的竹叶青!竹叶青笑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认得我的,你也应该想得到我的眼睛怎么会瞎!」

他的笑容也令人看来从心里发冷「可是她总算大慈大悲,居然还留下了我这条命,居然

还替我娶了个老婆。」

谢晓峰当然知道他说的「她」是什么人,却猜不透慕容秋荻为什么没有杀了他,更猜不

透她为什么还要替他娶个老婆。

竹叶青忽又叹了囗气,道:「不管怎么样,她替我娶的这个老婆,倒买是个好老婆,就

算我再割下一双耳朵来换,我也愿意。」

他本来充满怨毒的声音,居然真的变得很温柔,伸出一只手,摇醒了那个困睡的女人,

道:「有客人来了,你总该替客人倒碗茶。」

女人顺从的坐起来,低著头下床,用破旧的茶碗,倒了碗冷茶过来。

谢晓峰刚接过这碗茶,手里的茶杯就几乎掉了下去。

他的手忽然发冷,全身都在发冷,比认出竹叶青时更冷。

他终于看见了这个女人的脸。竹叶青这个顺从的妻子,赫然竟是娃娃,那个被他害惨了

的娃娃。

谢晓峰没有叫出来,只因为娃娃在求他,用一双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在求他,求他什么

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甘心做她仇人的妻子。

可是也终于还是闭上了嘴,他从来不忍拒绝这个可怜女孩的要求。

竹叶青忽然又问道:「找的老婆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很漂亮!」

谢晓峰勉强控制自己的声音,道:「是的。」

竹叶青又笑得连那张枯铲憔悴的脸上都发出了光,柔声道:「我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可

是我也知道她一定很漂亮,这么样一个好心的女人,绝不会长得丑的。」

他不知道她就是娃娃。

如果他知道他这个温柔的妻子,就是被他害惨了的女人,他会怎么办?谢晓峰不愿再想

下去,大声的间:「你是不是在等我?是不是『夫人」要你等我的!」

竹叶青点点头,声音又变得冰冷:「她要我告诉你,她已经走了,不管你是胜是负,是

死是活,她以后都不想再见你。」

这当然绝不是她真正的意思。

她要他留下来,只不过要谢晓峰看看他已变成了个什么样的人,娶了个什么样的妻子。

竹叶青忽殊又道「她本来要小弟也留下来的!但是小弟也走了,他说他要到泰山去。」

谢晓峰忍不住问「去做什么!」

竹叶青的回答简单而锐利「去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

他的声音又变得充满讥诮「因为他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父母兄弟,就只有自已去

碰一碰运气,闯自己的天下。」

谢晓峰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话,好像都已说尽了,他悄悄的站起来悄悄的走了出去。

他相信娃娃一定会跟著他出来的,她有很多事需要解释。

一这就是娃娃的解释「慕容秋荻逼我嫁给他的时候,我本来决心要死的。」

「我答应嫁给他,只因为我要找机会杀了他,替我们一家人报仇。」

「可是后来我却没法子下手了。」

「因为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害了我们一家人的竹叶青,只不过是个可怜而无用的瞎子,

不但眼睛瞎了,两条腿上的筋也被挑断。」

「有一次我本来已经下了狠心要杀他,可是等我要下手的时候,他却忽然从睡梦中哭

醒,痛哭著告诉我,他以前做过多少坏事。」

「从那一次之后,我就没法子再恨他。」

「虽然我时时刻刻在提醒我自己,千万不要忘记我对他的仇恨,可是我心里对他已经没

有仇恨,只有怜悯和同情。」

「他常常流著泪求我不要离开他,如果没有我,他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不知道现在我也一样离不开他了。」

「因为只有在他身旁,我才会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女人。」

「他既不知道我的过去,也不会看不起我,更不会抛弃我在乘我睡著的时候偷偷溜

走。」

「只有在他身边,我才会觉得安全幸福,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我。」

「对一个女人来说,能知道有个男人真正需要她,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也许你永远无法明白这种感觉,可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

谢晓峰龙说什么士他只说了三个字,除了这三个字外他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他说:

「恭喜你。」

冷月。新坟。「燕十三之墓」。

用花冈石做成的墓碑上,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因为无论用多少字,都无法刻划他

充满悲伤和传奇的一生。这位绝代的剑客,已长埋于比。他曾经到达过从来没有别人到达过

剑术巅峰,现在却还是和别人一样埋入了黄土。

秋风瑟瑟。谢晓峰的心情也同样萧瑟。铁开诚一直在看著他,忽然问道「他是不是真的

能死而无憾?」

谢晓峰道:「是的。」

绒开诚道:「你真的相信他杀死的那条毒龙,不会在你身上复活?」.谢晓峰道:「绝

不会。」

铁开诚道:「可是你已经知道他剑法中所有的变化,也已经看到了他最后那一剑。」

谢晓峰道:「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同样使出那一剑来,那个人当然是我。」

铁开诚道:「一定是你。」

谢晓峰道:「但是我已经终生不能再使剑了。」

铁开诚道:「为什么!」

谢晓峰没有回答,却从袖中伸出了一双手。他的两只手上,拇指都已被削断。

没有拇指,绝不能握剑。对一个像谢晓峰这样的人来说,不能握剑,还不如死。

铁开诚的脸色变了。谢晓峰却在微笑,道:「以前我绝不会这么做的,宁死也不会

做。」

他笑得并不勉强:「可是我现在想通了,一个人只要能求得心里的平静,无论牺牲什

么,都是值得的。」铁开诚沉默了很久,彷佛还在咀嚼他这几句话里的滋味。

然而他又忍不住问:「难道牺牲自己的性命也是值得的亍.」谢晓峰道:「我不知

道。」

他的声音平和安详:「我只知道一个人心里若不平静,活著远比死更痛苦得多。」

他当然有资格这么样说,因为他确实有过一般痛苦的经验,也不如接受过多少次惨痛的

经验后,才挣开了心灵的枷锁,得到解脱。

看到他脸上的平静之色,铁开诚终于也长长吐出口气,展颜道:「现在你准备到那里

去!」

谢晓峰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我已经应该回家去看看,可是在没有回去

之前,也许我还会到处去看看,到处去走走。」

他又笑了笑:「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天下无双的剑客谢三少爷了,我只不过是个平平凡

凡的人,已不必再像他以前那么样折磨自己。」

一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要攸个什么样的人?通常都是由他自己决定。

他又问铁开诚:「你呢?你想到那里去!」

铁开诚沉吟著,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我应该回家去看看,可是在没有回去之

前,也许我还会到处去看看,到处去走走!.」谢晓峰微笑,道:「那就好极了。」

这时清澈的阳光,正照著他们面前的锦绣大地。

一这是个单纯而简朴的小镇,却是到泰山去的必经之路。他们虽然说是随便看看,随便

走走,却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有时侯人兴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你放出去的风筝一样,不管

风筝已飞得多高,飞得多远,却还是有根线在连系著。

只不过这条线也像是系在河水中那柄剑上的线一样,别人通常都看不见而已。

这小镇上当然也有个不能算太大,也不能算太小的客栈。这客栈里当然也贾酒。

铁开诚道:「你有没有见过不贾酒的客栈!」

谢晓峰道:「没有。」

他微笑:「客栈里不卖酒,就好像炒菜时不放盐一样.不但是跟别人过不去,也是跟自

己过不去。」

奇怪的是这客栈里不但卖酒,好像还卖药。

随风吹来的阵阵药香,比酒香还浓。

铁开诚道:「你见过卖药的客栈没有!」

谢晓峰还没有开囗,掌柜的已抢著道:「小客栈里也不贾药,只不过前两天有位客人在

这里病倒了,他的朋友正在为他煎药。」

铁开诚道:「他得的是急病」掌柜的叹了口气,道:「那可真是急病,好好的一个人,

一下子就病得快死了。」

他忽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陪笑解释:「可是他那种病绝不会过给别人的,两位

客官只管在这里放心住下去。」

但是一下子就能让人病得快要死的急病,通常都是会传染给别人的。

久经风尘的江湖人,大多都有这种常识。铁开诚皱了皱眉,站起来踱到后面的窗口,就

看见小院里屋活下,有个年轻人正在用扇子扇著药炉。替朋友煮药的时候,身上通常都不会

带著兵刃。这个人却佩著剑,而且还用另一只手紧握著剑柄,好像随时都在防御著别人暗算

突袭。铁开诚看了半天,忽然唤道:「小赵。」

这个人一下子就跳起来,剑已离鞘,等到看清楚铁开诚时,才松了口气,陪笑道:「原

来是总镖头.」铁开诚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累张的样子,微笑道:「我就在外面喝酒,等你

的药煎好,也来跟我们喝两杯如何?」

小赵叫赵清,本来是红旗镖局的一个赵子手,可是从小就很上进,前些年居然投入了华

山门下。那虽然是因为他自己的努力,也有一半是因为铁开诚全力在培植他。

铁开诚对他的邀请,他当然不会拒绝的。他很快就来了。

两杯酒过后,铁开诚就问:「你那个生病的朋友是谁!」

赵清道:「是我的一位师兄。」铁开诚道:「他得的是什么病?」赵清道:「是…,;

是急病。」他本来是个很爽快的年轻人,现在说话却变得吞吞吐吐,彷佛有什么不愿让别人

知道的秘密。

铁开诚微笑著,看著他,虽然没有揭穿他,却比揭穿了更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