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开的呢。快点叫你们家送钱来吧,要不再过几天就不让你们住了,啊!
护士的态度让君君无地自容,看看左右的病人和陪床的亲属,左右的病人和亲属们也都在看她。那种目光让君君第一次感觉贫穷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情。她低头转脸,去看病床上的高纯,疼痛和高烧已麻术了高纯的神经。
周欣第二次走进仁里胡同三号院,是在几天之后的正午时分,这一次她的身份仅仅是一个向导,她带来了高纯的正式代表,一位由她替高纯请来的律师。
律师仗法而来,不得不被这幢大宅的主人延人客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礼遇,没有寒喧,也未看茶。主人的冷峻面孔,律师也许司空见惯,落座之后开门见山,直言不讳。
我是你父亲蔡百科的非婚生子女高纯聘请的律师,我们今天来,是想安排一下我的当事人与他父亲蔡百科先生见面的事宜。你作为我当事人的同胞血亲,我们希望你能够理解他的这份亲情,给予必要的协助。
第十五章盗(6)作者:海岩
蔡东萍的情绪,不似几天前的激烈,但她的态度,却一如既往的坚决:我没有这个弟弟,我父亲也没有这个儿子,我没兴趣听你们给我讲这个离奇的故事!我最近真是撞鬼了我,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怎么都让我摊上了!
律师的语气则照旧平和:如果你对我当事人的血缘真伪持有异议的话,那是可以申请进行dna检测的,dna检测作为…我申请得着吗?蔡东萍不容律师继续:我又没想认什么哥哥弟弟,我没事好好的凭什么要去检查dna呀!律师的发言被无端打断,依然表现得不急不恼,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申请检测,也可以由我们这一方向法院提出申请。如果你们对我当事人的血缘关系确实持有异议的话,那我们任何一方都有权申请亲子鉴定。
他就是鉴定出来我们也不承认!他没有在我们蔡家生活过一天,也没对我父亲尽过一天的孝心,我凭什么要承认他,凭什么?血亲关系是天然形成的,不需要经过任何一方承认或否认。而且我当事人没有对他的亲生父亲尽孝,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相反,他的父亲既然生了他,就应当尽到养育的责任。至于他的父亲,也就是蔡百科先生,是否尽到了这个责任,不是我们今天要来讨论的话题。我现在只要求见到蔡百科先生本人,把我当事人的意愿,当面告诉他,然后,安排他们父子尽快团圆。因为按照我国法律的规定,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完全同等的权利。
蔡东萍的面孔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气息不匀地说道:你甭跟我谈什么权利不权利,你们赶快给我走人!这是我家,让你们进来轰你们出去都是我的权利!走人!以后你们要谈找我律师谈去!
周欣始终旁听,这时忍不住开口插话:蔡女士,俗话说,血浓于水。我想你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亲人了。我不明白你对你的亲弟弟为什么这么无情。在他最需要亲人帮助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做人总得有点做人的道义!
蔡东萍停下出门的脚步,她投向周欣的目光,饱含新仇旧恨:周小姐,要跟我谈什么做人的道义,你可就没有一点权利了。你勾引我丈夫就是你做人的道义?你为了钱什么下贱事都做得出来,让人泼一脸尿你都不觉得躁!就是你做人的道义?现在又给我弄出个弟弟来。你们不就是为了钱吗?俗话也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这么做,就是你们的道义?你就甭舰着脸跟我这儿谈什么道义了!走人,啊!小张,送客!
蔡东萍转头出门,年轻门房随即进屋,挥着手赶他们出去:走吧走吧,昕见了没有?周欣想冲上去拦住蔡东萍继续理论,但律师抬手制止。律师冲着蔡东萍的背影提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最后的一个问题,再次将蔡东萍的脚步拉住。
蔡女士,请问,您的父亲,蔡百科先生,还在世吗?
蔡东萍声音发抖: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这是人说的话吗?你是哪个律师事务所的,我要告你去!
律师毫无惧色:如果你不正面回答我的话,那么非常抱歉,我们将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法院对蔡百科先生进行生命和健康状况的认定,以保护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我想您肯定不愿意我们这么做吧?
第十五章盗(7)作者:海岩
蔡东萍张口结舌,或是愤怒,或是慌乱,一时失语失色。周欣和律师的目光同样坚定,盯着那张无措的面孔,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对峙才被蔡东萍的吼叫打破。
滚出去!滚!
律师淡淡一笑,以胜者的轻松和大度,说了句:后会有期。并且在主人之前,率先走出了客厅。
周欣也走出了客厅,但她并不轻松。直到离开这座深宅大院,上了律师的汽车,她还在愤激和失望的心情中不能自持。她已两次无果而归,蔡东萍的嚣张依然如故。律师倒是口气平和,用一副事务性的神态,说了下一步的举措。
现在,只能通过法院强制调查蔡百科的情况了,如果他真的已经去世了。我们还需要对百科公司和蔡百科个人的财产情况展开调查,以确定你朋友到底能够获得多少遗产。
提到百科公司,周欣沉默了片刻,她说:百科公司……也许已经完了。
百科公司是真的完了。
在百科公司垮台的这一天,周欣的母亲重新回到了这幢大楼。
她坐着轮椅,由女儿推着,从百科的金字招牌下从容进入,无人设防。因为这一天也是税务部门与公安部门联合查封行动的一天,整个公司的走廊上乱成一片,几乎每个办公室都狼藉不堪,被封存的财务报表及经营档案堆成小山。公司的职员们在税务官员和警察的监督下,慌乱地收拾着属于个人的物品,准备撤离。周欣的脸上挂着庄严的微笑,而她的母亲却像婴儿一样东瞧西看……混乱中无人顾及他们的长驱直入,无人认出轮椅上这位眼神空洞的女人究竟是谁。也许这个女人已经面目全非了,在轮椅经过财务部办公室的一刻,没人意识到她曾是这里的一名职员。但她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面庞斜了过来,微微抖着,目光盯住财务部的门牌,似乎想说什么,但无法形诸语言。
轮椅继续向前,就是周欣最熟悉的房间,她也曾经是那房间里的一名职员,左面的大门就是陆子强的办公室,右面的小门就是她上班的秘书室。大门在此刻被人打开,陆子强被几个警察押着从门内出来,周欣母女的视线一齐迎面截击,灼灼目光烧得陆子强仓皇万般。周欣看到,陆子强的手上,已经戴上了亮闪闪的手铐。手铐是一个象征,象征着一年前她在走进这座大楼时立下的誓言,终于实现。
陆子强从她们的面前被押过去了,周欣和母亲都没有回头,她们看着那扇洞开的大门久久凝视。在那一刻,充满感知的和毫无感知的目光,相同之至,难以言传。
第十五章盗(8)作者:海岩
工作人员挡在垂花门前,不再后退半步:对不起,今天蔡老板很不舒服,他已经睡了,现在不能见人,医生也不行……一再受阻让法官失去了耐性,开始厉声警告阻拦者涉嫌妨害司法:我告诉你啊,我们是人民法院来依法执行公务的,你这种行为是妨害司法,妨害司法是构成犯罪的你懂不懂?蔡东萍在哪儿,叫她出来!你们这种行为是要受到法律惩罚的!那位年轻的门房闻声跑来,一见又是周欣过来找事,遂不知高低深浅地上前动手动脚,推着法官和医生往外轰人:走走走,怎么又来闹,不是跟你们说了有病见不了人吗!走吧走吧,不走我们要叫警察啦!
推操之中,法官火了,盛怒之下,声腔高亢:你们干什么!啊?你们藐视法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警告你们啊,你们的行为已构成妨害司法了,我再问你们一遍……你松手!你把手放开!我再问你们一遍,人你们到底让不让见?不让见是吧,好!我们走!
为首的法官率先向院外走去,年轻的门房鲁莽无知,还在身后高声叫板:我又没犯法我怕你什么,你们法院就可以随便进人家家里要见谁见谁呀,你们法院有什么了不起的!但那位公司干部已经面有惧色,拉着法官试图缓和。
你们过两天再来吧,过两天我们蔡老板估计会好点了,我一定把你们来的事跟老板去说...法官面色铁青:过两天?我明天就来!我明天来是来带你走的,还有你!法官指着门房:你们今天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我今天怎么啦?我没做什么嘛……公司干部知道不好,跟在法官身边一通解释:这都是老板家里人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法官、医生、律师以及周欣等一干人怒目向院子的大门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等一下!周欣不用回头就已听出,蔡东萍大概沉不住气了,终于现身。法官站住了,回头去看,蔡东萍站在正房房门的台阶上,面孔冰冷,目光仇恨,她死死盯住的,不是法官,而是法官背后的周欣。
你们要见我父亲?好,你们见吧。她身后的房门是打开来的,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辆轮椅从屋
内的阴影中被慢慢推出。推车的是个强壮的女子,年龄与蔡东萍相近,表情比蔡东萍还凶。她的目光在周欣脸上扫了一下,未做停留,而周欣的目光则全部关注于轮椅上那位病入膏育的老人。那老人应当就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蔡百科了,应当就是高纯不远千里来到北京所要寻找的那个高龙生了。
第十五章盗(9)作者:海岩
蔡百科衣帽严整,捂着围脖,身形枯萎,面色含蜡,眼眶深凹,眼目浑浊。但他的视线似乎在众人当中,一下捉住了周欣。那位模样强悍的女子把他推进院子,院中的阳光让他的精神抖擞了一些。他的目光也从周欣脸上向周围移动,接下来他看到了他的医生。医生上前做了问候:蔡老板,你这些天好些吗?感觉可以吗?
您还是不愿意住院吗?蔡百科木然点头,不知是在认同医生的哪一句话。法官抓紧时间上前开口:您是蔡百科先生吗,我是区人民法院的,我姓罗。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我有一个问题现在可以问你吗?
蔡百科表情迟钝,但法官还是看出他的头微微点了一下,于是接下去说道:我们需要和您单独谈一下,医生可以在场,时间不长,可以吗?
蔡百科这一次很清楚地点了头,法官直起身来,像主人一样命令蔡东萍:请把你父亲推到房间里去吧,我们要单独谈一下。蔡东萍迟疑了一下,和强壮女人一起将父亲推进了侧面的一个房间,又在法官冷冷的目视下,很不情愿地和那女人一起,悻悻退出。屋子里,只留下了两位法官和一位医生,周欣请来的那位律师,经法官允许也进入了房间。法官就在这个房间里,向蔡百科做了如下询问:请你看一下,这是你去年一月立下的一份遗嘱,有长城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你确认一下,是这份遗嘱吗?
蔡百科身体虚弱,但神志清醒,他略略辨识了一下法官手上的遗嘱文本,然后点头表示确认。
法官抬起头来,对医生说道:我问完了。
其实,当法官见到蔡百科出现的那一刻,他们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他们来此的任务,就是核查这位立嘱人是否还活在人世。律师不失时机地接过话头,上前说道:蔡先生,您是否委托过一位蒋达成先生去寻找过您的儿子?您知道蒋达成先生一年前已经在一场车祸中过世了吗?但是您的儿子,他已经为您找到了。
蔡百科的眼眸忽然定住,从昏沌中透出一丝光芒,他的喉咙咕噜作响,像是在排除窒痰的阻挠,他终于把自己沙哑的声音送出胸腔,听得律师大喜过望。
‘……我,我的儿子……在哪儿?
第十五章盗(10)作者:海岩
在律师与蔡百科开始交谈之后,法官们已经步出房门,蔡东萍带着那位强悍女子立即进入,对父亲的身体问长问短。而律师则仍然坚持着自己的话题,在蔡东萍一句接一句的问候声中抢空提问:蔡百科先生,您的儿子现在就在北京,我们可以安排你们见面。如果您认为有必要,我们也可以先安排他去做dna亲子鉴定,您需要做这个鉴定吗?
蔡东萍粗暴地打断律师,不允许律师的问话继续进行:你不要再跟他说话了,你看不出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吗!孙姐,把我爸推回卧室去!
她指挥那位女子推走轮椅,轮椅上的蔡百科忽然全身挺直,歪着头试图用目光寻找律师,同时再次发出嘶哑的声音:我的儿子,在哪儿……刚刚走进屋子的周欣冲过蔡东萍和百科公司那位工作人员的隔离拦阻,快步抢到轮椅面前,蹲下身子急切说道:他就在北京,就在北京您的儿子,他找了您一年!
蔡东萍气急败坏,大喊大叫:把他们都赶出去!谁让他们进来的!工作人员和年轻门房一齐上前拉起周欣,周欣拼力抓住轮椅的扶手:蔡先生,您想见您的儿子吗?他患了重病!他现在患了重病!他是您的儿子,您能帮他吗?蔡东萍也冲上来拉扯周欣,试图将她从地上拖起,从蔡百科的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