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0(1 / 1)

芳草蓠蓠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么?”

远华目光闪烁,笑道:“想不到竟然有机会和当日南平王府的小王爷坐在街边一起吃面。”

思羽啼笑皆非,便不理她,她见他闲闲喝了口面汤,又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好像很挑食?”

思羽一愣:“你倒还记得清楚。”远华撇了嘴道:“你那时可神气得很,见了我总是不理不睬的,我心中不忿,便故意和你作对,你怕都忘了吧?”思羽忆起前尘往事,不由笑道:“怎么可能忘了?你那时凶得很,我都打不过你。”抬头见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心底处升起一股甜甜的滋味,一时便有些手足无措,正想鼓起勇气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却听她道:“你额角上的疤痕委实有些难看,待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替你去掉……”

他胸中一腔柔情顿时烟消云散,埋头狠狠吃了几口面,赌气道:“难看就难看,我就喜欢这样。”

远华若有所思,凝神半晌,忽正色道:“沐大哥和简平妹子这几日也应该到太原了,你见过了沐大哥,便打算往何处去?”

思羽喝了口面汤,沉吟良久,缓缓道:“这段时日我也想了很多,与其碌碌无为,不如振作精神,骆老说得对,并不一定要高居庙堂才能有所作为……”搁了筷子直视远华,肃然道:“我想学医术,你可愿教我?”

远华正将面碗端在嘴边,闻言呛了口汤,连连咳嗽,思羽待她喘息渐定,便道:“莫非你认为我资质驽钝,不适合学医术?”远华放下面碗,见他目光诚恳,便笑道:“我只是有些吃惊罢了,你若真想学,便要好好拜我为师,”一时童心大起,装模作样板了脸,颔首道:“你从头学起,看你天资聪颖,若是勤学苦练,两年便也可出师了。”

思羽大喜,端起汤碗起身敬道:“那便以汤代酒,先敬你一杯谢师酒。”远华眉开眼笑道:“免礼。”思羽抬头见她面上笑意融融,笑成弯月般的一双眼睛中亮色无边,眼光便有些发直,良久舍不得移开。夜深人寂,面摊上方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曳曳,便依着两人的轮廓在地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远华面上一红,悄然别过头去,轻声道:“夜深了,咱们回去罢。”

会面

晚风旖旎,垂柳脉脉,街边住户的烛火渐渐熄灭,但见微云淡月之下,汾河岸边波光朦胧,水波悄然无声地拍打着岸边,一派轻柔宁谧。

两人沿着汾河河岸缓缓往客栈方向行去,夜风拂过,带来些微凉意,思羽犹豫片刻,便将身上外衫脱下,轻轻披在远华身上,侧目看了她一会儿,低声笑道:“从来也未见你穿过女装,是为了方便么?”

远华点头:“自九岁起就再也没穿过裙子了……如今倒是习惯了。”思羽转回目光,望着前方道:“这样很好。”

她微微一笑,只觉得衣衫上他的气息暖暖向自己袭来,心神便渐渐有些慌乱,忙转了话题道:“也不知沐大哥他们到了太原没有,当日约好在城中烟波楼处相见,明日倒可去看看。”

思羽笑着点点头,两人转过街角,客栈已然在望,却见客栈上下灯火通明,几个官兵守在入口正在查问来往之人,他吃了一惊,便顿住脚步,远华却浑然不觉,只埋头向前走去,思羽一把将她拉住,道:“等等……”

远华疑惑地看着他,他苦笑道:“看来今晚真得露宿街头了……”她转头看了看客栈门口,忽醒悟过来,不由道:“是冲着你来的?”

思羽点头:“前日在酒楼中就觉得有些异样,只想不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远华暗暗心惊,思羽见她半晌不语,便踯躅道:“只是连累你了,不如你先回去……”

远华转身便走,一面笑道:“幸好东西都带在身上,只可惜了那几个房钱,早知道今早就结了帐,咱们还能多吃碗面。”他闻言不禁展颜一笑,心下一宽,便握紧手中长剑,随她闪过街角,往暗处退去。

两人在城中寻了半日,均觉不甚妥当,正好行至一处城墙下,远华便道:“不如出城去罢。”思羽道:“城门已关,怕早出不去了。”她不答话,四处望了望,见城墙边正好一颗大树,高约五丈,顶端一半枝桠已越过城墙,不由喜道:“有了。”将衣袖高高卷起,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又将衣衫下摆撩至腰间结住,便往树上攀去,思羽大惊失色,忙道:“小心……”一颗心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焦急万分,又不敢大声呼唤,却见她身手敏捷,不一会儿便攀至树梢顶端,骑在城墙顶上,俯下身来向他招手,他方才放下心来,慢慢携了包袱,自树下攀至她身边坐下。

远华见他面色铁青,便问道:“害怕了?”思羽寒着脸道:“万一摔下来怎么办?你一个好端端的女子,几时学会爬树的?”远华低声笑道:“我本就是乡野女子,又常在山上崖边采药,比这高的树都爬过……”话未说完,却顿住了口,他心中奇怪,顺着她目光往城墙下看去,却见墙壁光滑平整,墙外并无可攀的树枝,她呆呆地看着下面,口中喃喃道:“好像下不去了……”

他方自得一笑,道:“原来你也有不能的时候……”提了口气,跃下墙头,稳稳站在地上,抬起头来笑道:“你跳下来罢,我接住你。”远华面色发白,犹豫道:“这么高……”思羽将包袱长剑放到地上,伸开双臂,柔声道:“不要怕,我定会接住你。”

远华摇摇头,只骑在墙头上纹丝不动,思羽静静等了一会儿,不由笑道:“你在那儿不上不下的,莫非要坐到天亮?”她望望天,又望望地,颤声道:“我下来了,你准备好了?”他含笑点头,只觉手臂发麻,便道:“快下来罢,再不下来,我就先走了。”

远华又踌躇良久,方下定决心,扶住墙头颤颤微微立起身来,双眼一闭,便狠心往下一跳,顿觉浑身失了倚靠,心中一片惶恐,正惊惧间,已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睁眼一看,他的面庞近在咫尺,正含笑地看着自己,她面上顿时一片潮红,忙转开脸去,便欲挣扎着下地。

思羽双臂牢牢圈住她,夜色下见她半垂着眼睛,睫毛轻颤,面上娇羞无限,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不由怦然心动,双臂便舍不得放开,两人心中俱是砰砰乱跳,远华急道:“还不放手?”他回过神来,忙缩了双手,她便扑地一声跌坐在地上,丧着脸儿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泥土,也不说话,便往前走去,他愣了半晌,忙捡起包袱长剑,跟上前去笑道:“摔疼了吗?要不要坐会儿?”

两人寻到一片林间,也不敢升火,只将四处落叶堆在一颗大树下便坐下来,远华将他的衣衫脱下扔回给他,道:“你先睡会儿罢。”思羽笑道:“我不困。”远华默然良久,方道:“看来太原不是久留之地,我本还想去山西北面走一走,如今看这情形还是早些回汾州罢了,你也好尽早看些医著。”

思羽道:“待见过沐青就回去……我需要从何看起?”远华道:“自然是从《灵枢》和《素问》读起,《伤寒杂病论》、《八十一难经》和《本草纲目》也是必读的,此外,若要速成,我爹爹的笔记也要同时看……”思羽连连点头,见她打了个呵欠,语声渐低,便将衣衫盖在她身上,柔声道:“你好好睡罢。”远华自觉倦意来袭,便不再坚持,倚在树下渐渐睡去。

思羽目光凝注在她脸上,想起方才情形,不觉心潮翻涌,见她头上发髻有些散乱,几绺青丝垂下来挡住眼帘,便俯过身来轻轻替她拂开,不经意触到她的脸庞,只觉触手之处细腻柔滑,心中大动,不由自主便往她额角上吻去,还未触到她脸庞,她忽然翻了个身,将头转了开去,他慢慢坐直身子,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张明艳绝伦的脸庞,一时只觉迷茫无措,便站起身来走了开去,只见天边一颗启明星冉冉亮起,原来长夜竟已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他木然良久,回身看着熟睡的她,方暗暗告诫自己收摄心神。

远华一觉睡至天明,睁眼见阳光已斑斑驳驳撒在林间,忙坐起身来道:“什么时辰了?”思羽坐在她身边,淡淡道:“好像已过了辰时,你歇得可好?”远华含笑点头,伸了个懒腰,歪头想了一会儿,道:“今日进城,怕得换身衣服……”见他在旁默然不语,似乎一夜未睡,便也不理会,只抓住手中的衣服翻来覆去地看,道:“你这衣服还是当日在汾州做的,衣料现在看来也还很好……”

思羽闻言吃了一惊,道:“你想干什么?”远华道:“不如把你这两件衣服拿去找人换两身粗布衣衫,也好混进城去。”

思羽紧紧抓住衣服,道:“不行……”远华笑道:“别这么小气,待回了汾州再给你做罢。”思羽一只手抓住衣服不放,另一只手将自己包袱扔给她,道:“这里还有两件衣服,是我母亲带给我的,你拿去换罢。”

远华翻检了一会儿,笑道:“果然王府的东西不同凡响,这衣料还要好上许多,你舍得?” 思羽气结,便不答话,远华笑了一会儿,果然拿去换了两身粗布短衫过来,衣服上密密麻麻钉满了补丁,还沾着点点泥浆,思羽便皱了眉头,远华道:“将就些罢。”自去林间脱了外衫换下,思羽无法,也只得将衣服套上,远华过来上下打量一会儿,又自地上抓了两把泥土,踮起脚来抹在他脸上,方笑道:“如此便认不出来了。”

思羽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笑得十分开心,心中便也明朗起来,弯腰拾起一把泥土,正欲往她脸上抹去,她却自己展开双手在脸上左右一抹,道:“我自己来便是,不劳驾你了。”

两人便收拾了东西往城中烟波楼赶去,果然见一个少女穿了一身杏黄色的纱裙,倚在楼栏边不住往楼下张望,楼上本挤满了人,却都只敢站在她身边三尺开外,远华心中喜悦,便奔上楼去往她肩上一拍,那少女回头一看,见是一个肮脏的乡下少年,便横眉怒喝道:“瞎了眼吗?没见本小姐正在等人?”远华低声在她耳边道:“是我。”

简平睁大了眼睛,嘴巴一张,正欲出声,远华将她嘴巴一捂,道:“别出声,先离开这里再说。”简平眨了眨眼,便一声不响随了远华下得楼来,只见楼下一个瘦长挺拔的乡农等候在旁,仔细一看,却是南思羽,更是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三人寻到一处僻静地方,远华方将事情始末说与她听了。

简平道:“不如先去我乳母家再说。”引了两人穿街过巷,到了城西一处小院中,便将院门关上,将两人让进屋来,见过乳母,又打了水让两人洗过脸。思羽方问:“怎不见沐青?”简平面现愤然之色,道:“不提他倒罢了,提起我便生气。”

远华忙道:“怎么了?”简平道:“上次扬州之事他立了大功,皇上便开恩将他官复原职……”思羽大喜,道:“真的?”远华握住简平双手,问道:“那他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简平将脸一撇,恨恨道:“爹爹见他官复原职,便也不再反对我们婚事,他却神气起来,总也不来向爹爹提亲,他有什么了不起?要我这样等他?既然他不来就算了,这世间男子又不是只他一人……”远华道:“所以你就自己来了?”

简平点头:“我从此便不再理他了。”远华笑道:“沐大哥这么喜欢你,又怎么不来向你提亲?定是公务缠身,待他忙过了,便一定会来找你。”

简平悻悻道:“我来了这么久,也不见他来找我……”发觉又说漏了嘴,面上一红便不言语。远华含笑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简平急道:“他来了,我便将他赶出门去……”话未说完,只听院门外传来拍门声,响声震天,远华笑道:“说不定是沐大哥来了……”

简平乳母便过去开门,果然沐青一身蓝布衣衫,急急跨进门来,问道:“王简平在吗?”话音刚落,一盆脏水便向他脚下泼来,沐青眼疾脚快,忙跳起来闪过一边,院中顿时鸡飞狗跳,简平咬牙切齿,见远华和思羽洗过脸的水还剩下一盆,便又上前端起,思羽在旁道:“我看你还是不要躲的好……”

沐青闻言大吃一惊,方看见思羽正站在一边含笑看着自己,正愣神间,简平脏水已至,便泼了他一身,从头至脚湿淋淋的,简平顿足道:“你干吗不躲?”将盆一丢,扭身去了屋内。沐青苦笑两声,思羽道:“你还是先去劝劝罢……”

沐青犹豫片刻,终是顿住脚步,上前拉住思羽道:“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便欲开口问个究竟,简平在屋内见他不跟进来,忍不住出了房门,大声道:“你立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换衣服?”

沐青神色尴尬,思羽笑道:“我们的事儿一会再说,你先去换过衣服。”沐青上前拉过简平的手,低声道:“我随太子殿下去了扬州,虽一直无暇过来提亲,心中却是一直念着的……”

简平低头不语,远华在旁笑道:“我说沐大哥定会来找你,他怎会舍得你?”简平抬眼看了看沐青,噗哧一笑,道:“你要再晚来两天,我便真不理你了。”

暮春

时已,过了午间便有些淡淡的暑气,只院中一棵大树华盖荫荫,几人便将饭桌支在树下。简平乳母替几人烧了几个菜,便去了房中午睡,远华在饭桌边坐了片刻,见简平在厨房中有些手忙脚乱,遂起身过来帮忙。自厨房窗外看去,正好可见思羽和沐青坐在树下浓荫处边吃边聊,面上神色均是一派严肃。

简平看了片刻,便对远华悄声道:“南大哥跟你学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远华忙道:“胡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