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
这老叫化吕一真亲手擒杀同门师弟,也不是个磊落君子,林三郎为了助他,恩将仇报的叛门杀师,岂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迎狼吗?
这几种混杂乱的思想,在他脑海中翻翻滚滚,纠缠不已,眼前更有那一双双迫视自己的慑人眼神,偏殿中一片沉寂,吕一真和那几位丐帮长老,个个虎视耽耽,等待着他的决定……。
吕一真见他神色瞬变,面有难色,心中顿时不悦,道:
“林贤侄,你若能暗助我们,那片金叶,便是你应得的酬劳,你可以前往大洪山,求程尧替你解去手毒。
此外还有许多好处,如果你仍然执迷不误,定要助你那凶残的师父,嘿嘿!我们只好先将你处置了,谅来苗森双腿已废,也难逃我们的掌握。”
林三郎本是个性刚强之人,听他竟然利诱威逼,兼而用之,不禁倒遽然下了决心,趁他们不备,陡地跃起身来,拔腿向外便跑。
吕一真低喝一声,肩头微摆,闪电般抢了过来,五指箕张,向他肩上便扣,其余丐帮长老也都纷纷闪动,截阻林三郎的去路。
林三郎并不会武,急奔几步,突感身后劲风迫体,连头也没回,本能地脚下一拐,向左一飘,踏在“震”宫位上。
他心中熟记“太极步法”,情急之间,这一步,正合了“左飘试离震”的步法口诀,吕—真那快拟电奔的一抓,竟然抓了一个空!
吕一真骇然一愣,眼见林三郎已奔出丈许,三四位丐帮长老——齐发动,各自扬手劈出一掌,数道狂飙急卷将偏殿门口,全部堵塞!
林三郎见了大吃一惊,略为一顿,身后吕一真又晃身扑到,喝道:
“好小子,你还忘想脱身吗?”
语声未落。
他那坚如钢抓的五指,又到了脑后。
林三郎心一横,也不顾掌风暗劲,刀山油锅,大叫一声,把两眼一闭,双脚一阵交错,踏坤抢锐,前三后四,左划右转,三进横一……一轮快移,向门外冲去!
果然,那“太极步法”不亏苗森苦研了三十年,临敌之际,威势陡增,奥妙无穷,林三郎,被丐帮三四名长老包围堵截之下,竟然人如飞絮,几个闪动,眨眼间,已穿过人墙掌风,甚至摆脱了吕一真的追击,飘忽冲出了偏殿殿门。
他脱身出困,拔脚狂奔,一面高声大叫:
“师父!不好了,他们要来害你啦!”
苗森在大殿上听得叫声,双掌一按地面,腾身拔起,一探左臂,抓住殿上正梁,片刻间,果见林三郎气急败坏奔进殿来,后面紧跟着三四个老年叫化子,人人手中提着打狗棒,只是其中未见吕一真。
林三郎奔进大殿,却不见了苗森,登时骇然失措,大声叫着:
“师父!师父!”
苗森沉声喝道:
“三郎别慌,师父在这儿!”
他手一松,飘身落在林三郎肩头,人在空中时,早已挥臂劈出一掌,将那三四名丐帮长老,迫在门前。
林三郎扭头道:
“师父,他们商量要杀你,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苗森嘿嘿笑道:
“三郎别怕,他们那点功力,还不放在师父心上!”
这时候,那数位丐帮长老,已经抢进大殿,团团将二人围住,其中一人叱道:
“姓苗的,留下绿五龟壳,我们不为难你!”
苗森笑道:
“绿玉龟壳岂是你们这般蠢物妄想得到的?为何吕一真不肯现身露面,却叫你们白来送死?”
那丐帮长老喝道:
“吕帮主身负重任,岂屑与你这卑劣之人照面!”
苗森哈哈狂笑道:
“他有什么重任?不过躲在暗处,要你们几个不知死活的老狗,试出苗某人三十年苦修绝学,再拣现成的罢了!我若不叫他如愿以偿,怎对得起同门一场!”
那三四个老年化子齐声怒叱,棒影纷纷,猛扑了过来。
林三郎驼着苗森,展开“太极步法”,在漫天棒影中穿梭进退,不上十招,其中一名长老已被苗森掌力击伤,闷哼着退出大殿!
剩下三名丐帮长老,并不退缩,丁字形困住二人,你进我退,轮番抢攻,叱喝之声,直达庙外!
然而——
苗森双掌交挥,有时左掌右拳,有时右掌左爪,飒飒劲风,漫布浑身上下,不足半盏热茶光景,狂飙卷处,又将一名长老打得口喷鲜血,倒退出殿!
此时大殿上只余下两个丐帮高手,这两人互相打了一个招呼,一齐矮身出棒,舍了苗森,专攻下面的林三郎。
果然不多一会,林三郎脚下稍慢,一条打狗棒呼地向后腰疾扫过来,苗森急忙用力一扭腰,低喝道:
“左闪踏坤一……”
林三郎右足一划,闪身倒避,那打狗棒堪堪擦着衣襟扫空,苗森斜垂右臂,探手一把早将棒尖捞住,大喝一声:
“撤手!”
那名长老只觉一股无形潜力,顺着棒身直撞过来,虎口一阵疼痛,只得松手弃了打狗棒。
苗森哈哈大笑,竹棒一拨,挑开另一个老叫化的棒头,抖手一掌劈去,只听那人惨叫——声,一个身子,直被震得横飞而起,“叭哒”一声响,撞着大殿柱,登时脑浆四溢,气绝身死!
余下一人,赤手空拳,明知无法再斗,只得掉头向殿外飞逃。
苗森笑道:
“狗贼,你也别想再走了!”打狗棒“嗖”地脱手飞出,快似电奔般插进那人后心……。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扑倒地上,身子抽动了几下,一命呜呼!
大殿上复归寂静,只有苗森得意而阴森的低笑声,在破瓦塌梁间缭绕不休。
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丐帮四名长老,二伤二死,却未能伤得苗森分毫。
林三郎怔怔立了许久,方才如梦初醒。
始轻声叹道:
“唉!杀!杀!杀!为什么人与人要这样残杀呢?”
苗森笑道;
“三郎,这本是人吃人的世界;你不杀人,人也会杀你的。”
林三郎突然心中一动,道:
“咦,怎么没有见那吕师伯……”
苗森阴阴一笑,道:
“他眼见不是师父的对手,自然早就隐身远遁,你不信,咱们去搜搜看!”
林三郎忙摇头道:
“别搜了,他既然逃走,就由他去吧!”
他忽然一顿。
随即欣喜的说道:
“师父,他那片金叶,已在我怀中,咱们何不上大洪山去试试,或许果真……”
苗森突地面色—沉,探手从林三郎怀中将那黄色小包掏了出来,面罩寒霜地问道:
“这东西怎会到你身上?”
林三郎便把吕一真利诱自己,要自己暗助他们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苗森冷冷凝视着林三郎的面庞。
好半晌。
他才浮出一抹笑容,却将金叶揣进自己怀里,说道:
“看在你一片忠诚,不肯叛门背师,咱们且不管他的话是真是假,去一趟大洪山便知分晓!”
林三郎高兴得跳起来,道:
“师父,咱们现在就走?”
苗森含笑点头。
林三郎兴高采烈,背着苗森喜孜孜上路。
这一路上,林三郎心中不住地暗暗祈祷,如果吕一真的话不假,真能求得动那位隐居的神医程尧,自己双手之毒解去,便决心离开苗森,不再帮他去杀人了。
他不停的自语道:我等他两腿痊愈之后离开他,总算对得起他两次的救命大恩了?再说,他双腿已好,便再不需我驼着他行动,我也不算叛门背师。
他一路仅作这种如意算盘,脚下迅速,反倒不觉劳累。
这一天傍晚,二人已赶到鄂北大洪山下。
林三郎驻足仰望,但只见山声绵绵,峰岭层叠,何止百里,除了山下稀稀有几栋茅屋草舍,却不知哪儿才是那神医程尧隐居之处。
他把苗森安置在一株大树下,道:
“师父,你且请歇一歇,我去那边寻个农户,看能问出一点消息不能?”
苗森和他相处日久,知他心地忠厚,决不致就这样背弃自己,便点头答应,自顾纵登树上,依坐而待。
林三郎迈步奔到一间茅屋前,却见四周一片寂静,丝毫不闻人声,便上前轻轻用肘撞撞门,高声叫道:
“请问里面有人没有?”
不料连叫数声,却无丝毫回音!
林三郎暗诧道:莫非这一家是住的猎户,此刻还未从山—上赶回来?他举目一望,大约十余丈外另有两栋简陋的茅屋,便匆匆又奔了过去。
但谁知他在这两间屋外放声叫了几声,一样未见有人回答。
林三郎大觉惊奇,抬起肘端,轻轻在其中一栋茅屋门上推了推,那门“依呀”一声打开,里面未曾下键!
他好奇的探进头去,向屋里一张,不禁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原来那茅屋中尘土盈寸,显然许久无人居住,而当门一张大桌上,却俯伏着一具白森森的骷髅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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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茅屋猎户骷髅头
林三郎心头“噗噗”乱跳,定了定神,壮着胆,推开屋门,跨了进去!
他自从跟随苗森以来,血淋淋的惨事见得多了,胆量也大了不少,踏进茅屋之后,见这茅屋不过数尺宽广,除了正中一张旧木桌,两侧只有两张竹制小凳,壁上挂着弓箭猎刀,足见这茅屋主人,果然是山间猎户。
那骷髅伏在桌上,头骨半侧,毛发均已脱落,看不出是男人女人,只是在他头边不远处,放着一把破茶壶,骷髅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小杯!
林三郎惊忖道:看这情形,必是突然遭了什么瘟疫或中了剧毒,才使他连杯子也没放下,便一命断送了。
他暗暗摇头叹一口气,缓缓移步,穿过正屋,探首向内里卧房中查看!
卧房中床被俱全,只是那张木床上也赫然横卧着两具白骨……。
白骨一长—短,大约是母子两个,那婴儿的骷骨还紧紧依靠在母亲怀中,一颗小头,枕在母亲的手臂弯里!
林三郎看得心悸不已,浑身汗毛,根根竖立起来,惊讶道:这是什么厉害的疫病,竟使这临山小村中的人家突然全部死去,无—个活口?
他心惊肉跳的找了两三家,家家仅剩白骨,渺无人烟,甚至连鸡狗等畜类,也没有留下一只。
别说林三郎还不过十五六岁,即算是那心粗胆壮的人,见了这种恐怖景象,也定会毛骨悚然,此时日影已经沉入山后,萧萧山风,摇曳着林梢枝叶,发出一阵阵沙沙轻响,暗影晃动,直如鬼魅幢幢!
林三郎心里一阵寒,发狂般冲出小村,奔到苗森隐身的树下。
苗森听他述说一遍,也惊讶道:
“有这种怪事?你带我去看看!”
林三郎背着他重又挨户观察,苗森凝目检视那些白骨,沉吟良久,方才轻声叹道:
“这不是瘟疫,必是被人在食物或饮水中下了剧毒,才能使全村的人,遽然毒发死去,这下毒之人,可算得心狠手辣了。”
林三郎见他也叹服那下毒之人,更是心悸不已,讷讷问道:
“师父,您老人家看这下毒的人会是谁呢?难道他与这里的人全有仇么?”
苗森摇摇头道:
“这却难说得很,惨事发生,少说已在三五年以上,要不然,也不会仅剩下—堆堆白骨了。”
“这里遭到这种惨变,不知我们要找的程老前辈,也受到侵扰没有?”
苗森—听这话,登时心中一动道:
“对呀!论理说,他既是武功医术超人的神医,隐居此地,决难容人在山下施展这种毒辣手段,难道吕一真的话全是假话不成?”
林三郎道:
“也许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程老前辈还没有隐居此地。”
“好吧!冲着这件怪事,我们也该上山去探一探。”
天色已晚,苗森便清理出一间茅屋,生了火,盘膝席地打坐,林三郎偎在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昏昏沌沌,好容易熬到天明,略用一些干粮,连水也不敢喝,便收拾动身上山。
山路崎岖,更不知那程尧隐居在什么地方,林三郎满怀猜疑,信步而行,直到近午,途中连一只走兽都未见到。
这整个一座大山,上无飞鸟,下无走兽,人迹更是不见,除了山风过处,抚动林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全山竟如死地,再也听不到一丝音响。
两人越行越怕,连苗森那等修为的高手,对这死寂的恐怖之地,也微微有些心悸不安起来!
正行之际,突然,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破空传到……
苗森耳日极灵,猛地心中一动,忖道:咦!这山中居然有人行动?忙低声喝道:
“三郎!快躲!”—面自己纵身拔起,攀住—根树枝,迅速地隐件身形。
林三郎只听见叫他快躲,略一怔忡,肩上苗森早已飞身上树,心里还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蓦地,一条快速无比的黑影,已从山上疾掠而下!
他再要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那黑影显然不知有人上山,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