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没有遇见人拦阻你?”
林三郎不敢实说,只得谎言道:
“在下有金叶随身,他们倒没有拦阻。”
绿衣少女点点头道:
“你运气不错,他们都得过爹爹的命令,不论是谁?只要是欲图进山,全可以格杀不论的。”
林三郎默然,心里却在耽心,如果等一会那削壁上的两具尸体被人发觉,只怕大事不妙。
绿衣少女见他不答,又道:
“你上山之前,可曾见到山下那些猎人的茅舍?”
林三郎一惊,忙道:
“那小村中遍地白骨,无一活口,在下正猜不透是什么疫病,使得……”
绿衣少女淡淡一笑道:
“哪里是什么疫病,五年前,我爹搬到这里来,嫌那些猎人终日在山中乱跑,难以安居,几次设法要他们迁离,那些人又不肯走,爹爹一怒之下,便在水中下了毒药,把那批人统统毒死了。”
林三郎一闻此言,骇然大惊,不由自主停步望望那绿衣少女,却见她神色淡漠,毫无一丝蹙容,仿佛只是述说一个从前的故事,而那故事,又与她毫不相干似的。
他不禁暗暗心惊,忖道:这女郎年轻轻,怎的艳如桃李,却心狠如此?
绿衣少女发觉他停步不前,笑着转面问道:
“你听了这话,是不是有些怕?”
林三郎道:
“在下只觉这种手段,未免太残忍歹毒了一些!”
绿衣少女“噗嗤”一声,笑道:
“你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孩子,这算什么残忍!记得我八岁的时候,有一个邻家的野孩子跟我打架,拉断了我许多头发,爹爹—怒,在全村的水井中都下了毒,那一次毒死了足有一千多人,咱们才搬家离开的。”
她这般娓娓而道,却把林三郎听得毛骨耸然,心里暗叫!唉!
我林三郎怎的这么倒霉,所遇的人,竟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这还成什么世界?
他暗地心惊胆寒,随着那绿衣少女,攀登山顶,眼前呈现出一片平坦草地,花丛树荫之下,建着一列三栋精致的小屋。
这时候,屋前空场上静无人声,山风拂过,隐隐传来一阵木鱼声响,好似有人在屋中焚香拜佛!
绿衣少女停步遥指着靠右一间小屋道:
“这就是我的住屋,中间一栋是奶奶住的,她老人家一生敬佛,长年吃素,你听!她不正在念经吗?最左边是爹住的,另外还有几个师兄,他们都住在岭下,专门防守不许人偷上山来。”
林三郎唯唯应了,绿衣少女便引着他直向正中一栋小屋进去,笑道:
“我先带你去见我奶奶。”
两人刚到屋外,那小屋中木鱼之声突然敛止,一个苍劲的声音问道:
“梅丫头,你在跟谁讲话?”
绿衣少女向林三郎伸伸舌头,扮个鬼脸,低声道:
“我们别作声,悄悄进去!”
林三郎见她天真烂漫,一时不便拒绝,跟在她身边,两人蹑脚轻轻走到屋门外。
陡听小屋中又问:
“梅丫头,是你吗?”
绿衣少女笑而不答,贴身依墙而立,伸出花锄,轻轻一推那屋门,“依呀”一声,屋门打开,却蓦听一声断喝:
“是谁?”
突地一股劲风,从屋内猛撞了出来,黑影一掠,闪电般冲出一个人来……
林三郎站在门前,猛一抬头,只见那人竟是个满头白发的瞎眼老婆婆,穿一件深灰色大袍,手提钢拐,疯虎一般抢出屋来,不由分说,拐头一横,对自己拦腰扫到。
他不禁骇然大惊,忙不迭脚下倒踩“太极步”飘身退了丈许!
刚将一拐躲过,那瞎眼老婆子直如看见他似的,闻风辨位,二次又提拐扑到,照准自己头上,劈头就是一拐!
林三郎急忙横跨一步,踩在“离”宫位上,那瞎眼婆婆一拐砸在地上,“蓬”地一声暴响,地上登时添了一个土坑。
林三郎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出声喊叫,却听绿衣少女尖声叫道:
“奶奶,快住手,是我!”
瞎眼老婆子横拐伫立,两双白果眼一阵乱翻,满头白发,无风自动,沉声喝道:
“不只你一个,还有一人是谁?”
绿衣少女道:
“你是来求爹爹替他解毒治伤的,奶奶,您快别误会。”
瞎眼婆婆叱道:
“梅丫头,你好大胆,竟将外人引到岭上来了?回头你爹不剥你的皮才怪,还不赶快将他擒住!”
绿衣少女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拐头,笑道:
“奶奶,人家是诚心诚意来求医的,您老人家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说着,向林三郎呶呶嘴,又道:
“人家现在向您老人家行礼啦!”
林三郎连忙拱手道:
“晚辈林三郎,因双手中毒负伤,得本门吕—真师伯赐给金叶信物,特来大洪山拜谒老前辈,求医解毒,别无他意。”
瞎眼婆婆面容稍霁道:
“那吕一真可是出身衡山派,现为丐帮帮主的吗?”
林三郎忙应道:
“正是。”
瞎眼婆婆左手一伸道:
“拿来!”
林三郎一愣,不知她要什么?却听绿衣少女笑道:
“奶奶,您是要那信物吗?他交给我,被我弄坏丢掉了。”
瞎眼婆婆一听这话,登时脸色又是一沉,冷冷道:
“好大胆的小辈,竟敢串通老身孙女,在我老人家面前来弄鬼,梅丫头闪开,奶奶要叫他知道程氏门中的厉害。”
林三郎急得冒汗,叫道:
“老前辈息怒,晚辈确有金叶信物,已经交给这位姑娘……”
绿衣少女也道:
“奶奶,他说的全是真话,都怪我不好,把那金叶捏碎丢掉了。”
瞎眼婆婆冷笑道:
“梅丫头,你还敢代他掩遮?亏得你爹正在后山丹室中炼药,要不然,就有得你的罪受了,这小辈他是何人?趁早实说。”
绿衣少女急道:
“他真的来求医的,奶奶您不信,我再去把那金叶找回来好吗?”
瞎眼婆婆摇头道:
“你爹从不愿代人疗伤治病,即使真有金叶信物,还不一定肯不肯答应,如今没有信物,更不必自找钉子碰了,你既然说这事是实,趁你爹不在,赶快打发他下山去吧!”
林三郎听了大急,暗中跌足追悔,都怨自己大意,才将金叶交给下这位任性胡闹的小姑娘,若果然为了失去信物,求医不成,岂不悔恨—辈子么?
绿衣少女也好像失了主意,哀声求道:
“奶奶,您老人家做做好事,成全了他吧,我把他的信物弄坏,已经答应代他求爹爹替他治病,难道您老人家叫我对人失信,害他空跑一趟?”
那瞎眼老婆子将头连摇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爹的脾气,连奶奶也拗不过他,休说代人求情了,你叫那小子趁早死了这条心!”
绿衣少女尚欲苦求,忽见岭下如飞一般奔来一条灰色人影那人奔到屋前,向瞎眼婆婆屈膝一跪道:
“禀老夫人,已有外人侵入大洪山,断崖及绝魂洞两处同门,均遭了毒手。”
瞎眼婆婆陡然变色,沉声叱道:
“你说什么?”
那灰衣人又说了一遍,林三郎听了心胆俱裂,神志尽乱,忽觉眼前一花,那瞎眼婆子已闪电欺身而上,左手一探,快拟电奔地一把扣住自己肘间穴道,嘿嘿怪笑道:
“好呀!小子,原来你还有这一手?连老身都险些上了你的恶当。”
绿衣少女也骇然大惊,忙喝道:
“你怎会发觉的?”
那灰衣人道:
“山下来了—个老年叫化,越过断崖,我前往截住盘问,才发觉同门三人,均已遭了毒手。”
绿衣少女冷笑道:
“奶奶!你听见么?杀人的不是他,是那老年叫化。”
灰衣人却道:
“那老年叫化自称姓吕名一真,系当今丐帮帮主,持师父所赠金叶信物,要求面见师父。”
绿衣少女更喜得跳起来,拍手笑道:
“这一下好啦,你师伯亲自赶来,让他当面求求爹爹,包准爹会答应。”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由笑容一敛,喃喃自语道:
“可是,他怎么又有一件金叶信物呢?”
这时候,只有林三郎有口难言,听得吕一真也赶到大洪山,更是亡魂出窍,长叹一声,闭目束手待毙……
那瞎眼老婆子沉声问道:
“人在哪里?”
灰衣人道:
“现在岭下,未得传唤,不便引他上来。”
瞎眼婆子点头道:
“好!请他上来吧!”
灰衣人应声起身,重又纵落岭下。瞎眼老婆子钢拐疾转,点了林三郎的穴道,一只手将他提起,转身进屋。
临走之际,冷冷向绿衣少女叱道:
“梅丫头,你也跟来看看,奶奶要当着他师伯之面,审出这件实情来。”
林三郎此时自认必死,默然不响,被那老婆子提着领口,跨进小屋,这小屋中陈设雅致异常,正中一个神框,两旁俱是坐椅,堂前蒲团木鱼,青灯香炉,倒颇有几分肃穆静幽的气氛。
瞎眼婆子将他掼摔在地上,自己在一张靠椅上坐下,一手拄着钢拐,脸色深沉,一副冷漠神情。
那绿衣少女怯生生跟着进屋,瞥了地上的林三郎一眼,目光包含着无限爱怜和歉意,垂首站在瞎眼婆子身侧。
不一刻,灰衣人领着吕一真昂然跨进屋来,为他引见了瞎眼老婆婆,躬身退去。
吕一真一眼看见林三郎,登时面露诡笑,颔首说道:
“林贤侄,你们果然先到了?”
林三郎尚未开口,那瞎眼婆子突然冷哼一声道:
“吕帮主,你来得正好,这位姓林的小子,果真是你师侄吗?”
吕一真眼珠一转,哈哈大笑道:
“算起来,他与吕某人有些渊源……”
瞎眼婆子陡地脸色一沉,冷叱道:
“吕帮主,原来你与我儿子相交,竟是心存诡念?你这师侄手持我儿的金叶信物,借口疗伤,闯进大洪山,连伤我门下多人,吕帮主,这件事你如何向老身交待?”
一面说着,一面蓄势待发,握着钢拐的右手微微颤抖,暗中已将全身功力,运注在钢拐上,准备突起发难。
吕一真故作惊讶地问:
“果真有这件事?据吕某所知,这孩子双手中毒,并无特出的武功,他怎能伤得了贵门弟子?”
瞎眼婆子厉声道:
“你可是不信老身的话么?”
吕一真笑道:
“姥姥说哪里话来,吕某大胆,岂敢怀疑姥姥,只因这孩子投在吕某一位师弟门下,虽系吕某师侄,但他那师父因为素行不端,连番残杀同门手足,早被公议逐出衡山门墙,吕某与他,并无瓜葛……”
瞎眼婆子冷笑着打断他的话道:
“既然与他瓜葛已断,却为何将所持我儿信物,交给这姓林的?”
吕一真跌足道:
“唉呀!姥姥!你老人家怎知这番经过,前些时这姓林的与他师父觊觎吕某的金叶信物,欲来此地寻事,多亏我防范得当,仅被他偷得一片假的,吕某今天特地兼程赶来,便是想知会程兄,不想晚到一步,他已伤了贵门二人。这件事,吕某追悔无及,委实愧对程兄!”
说到这里,便从身边取出一片精致的金叶,双手递了过去,又道:
“姥姥,您老人家详查,这个可不是假得来的!”
那瞎眼婆子接过手去,捏在手里一阵摸弄,点点头道:
“唔!不错!这一片果然是真的!”
吕一真道:
“吕某多亏程兄常赐鼎助,怎敢谎言欺瞒姥姥!这姓林的与他师父,真是罪无可赦的东西,连我们衡山十二同门,谁不以他们为耻?”
瞎眼婆子脸上已遍布杀机,回头对绿衣少女说道:
“梅丫头,你现在总信奶奶的话了吧!他自己师伯怎会冤枉他?”
绿衣少女哑然无语,低垂粉颈,目光却似怨似怜地瞥了林三郎一眼……
瞎眼婆子突然一顿钢拐,发出“叮”地一声脆响,叱道:
“梅丫头,把这小子拖出去宰了!”
那绿衣少女陡地一惊,霍然抬头,失声道:
“奶奶,您……”
瞎眼婆子一脸杀气,沉声道:
“叫你拖出去,听见了吗?别让奶奶一生气,污了我这佛堂净地!”
吕一真忽然跨前一步,阴声道:
“姥姥暂请息怒,他师徒一同潜来大洪山,现今只见他一人,杀他易如反掌,但若不追查出他那师父藏匿之处,只怕大洪山从此祸害不远!”
瞎眼婆子两只白果眼突地一翻,厉声道:
“他师父有什么了得,难道老身还惧他?”
吕一真嘿嘿笑道:
“姥姥神功虽然盖世,但他那师父一身修为,尽得家师真传,在衡山一门中,可算得出类拔萃之人,留他隐在宝山,对贵门弟子和梅姑娘,只怕甚是不利!”
瞎眼婆子微微变色,沉吟片刻,忽道:
“梅丫头,即速知会你爹出关,咱们搜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