颔首说道:
“你虽不肯将师承见告,但我从你眼神中不难看出,令师必然是位功力超人的禅门中人物,这话可对吗?”
林三郎拱手道:
“姑娘慧眼锐利,几乎令在下无所遁形,不知姑娘贵姓,独自到这荒山中又有何事呢?”
那少女又甜甜一笑,说道:
“好呀!你也盘问起我来啦?”
林三郎只觉这少女容貌虽然丑陋,但天真浪漫,笑起来甜甜地,倒甚讨人喜欢,于是也含笑道:
“姑娘若是不便,就不说罢,在下随意一问,原没有盘诘之意。”
少女笑道:
“我又没做亏心事,还怕人盘问么?告诉你吧!我姓蓝,名叫蓝蓉,家就在距衡山不远的新桥,我到这儿是特地来接我爹爹的!”
林三郎心中一动,忙问:
“令尊想必是武林高人,他也在这荒山之中么?”
蓝蓉笑道:
“他老人家每年要来衡山几次,尤其元宵,总要跟叔叔们到这儿摘星峰上聚会,只是今年……。”
说到这里。
她忽然发觉自己说溜了嘴,忙一笑住口,淡淡笑着转开话题道:
“他不许我来的,但我久想偷着来玩玩,所以独个儿来啦!”
林三郎听说了这话,心中一阵暗凛,私忖道:
“此女言语吞吐,只怕与衡山之会的人有些关连,或许她爹便是十三奇中之一,也未可知,我倒不能轻易将她放过。”
主意一定,便微笑说道:
“荒山每多虫兽,令尊不让姑娘涉险,也是正理,在下反正无事,姑娘可肯应允在下奉陪往摘星峰上拜访令尊么?”
蓝蓉微微皱眉,犀疑了一下,道:
“他老人家连我也不许到摘星峰上去,林公子如有空闲,咱们到峰下去等他可好?”
林三郎忙侧身让路,笑道:
“在下正有此意,容姑娘请先!”
蓝蓉“噗嗤”一笑,娇躯一晃,快如闪电般从林三郎身侧一掠而过,回头招手笑道:
“咱们比比脚程,看谁先到峰下!”
林三郎应声起步,紧跟蓝蓉身后,两人流星赶月似一阵疾驰。
那蓝蓉娇笑连声,始终保持在林三郎前面五尺左右,不即不离,时时扭头向他微笑。
林三郎暗中叹了一口气,忖道:
“这位姑娘一身武功,不在玉梅之下,但不知她像不像玉梅一样任性和狠毒呢?”
他心里想着心事,未曾留意前面的蓝蓉已疾然沉身停步,正扭转娇躯,一个收脚不住,两人对撞了个满怀……。
林三郎吃了一惊,慌忙错步要想拉住蓝蓉,却不想蓝蓉反而伸手玉臂一把将他拉住,轻声问道:
“瞧你急得这样儿,可撞着哪儿没有?”
林三郎尴尬地松手退开,笑道:
“是我不经心冲撞了姑娘,不知可曾伤着姑娘?”
蓝蓉笑道: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有这么容易便撞伤了。”
说着,用手一指前面,又道:
“喏,你瞧!这就是摘星峰了,我爹爹就在上面。”
林三郎仰头望去,果见迎面一座奇峰,削壁森森,耸立在荒凉的群山之中。
这一刹那间,他混身热血开始沸腾起来……。
摘星峰就在前面!
峰上正有那八位身怀“绿玉龟壳”的武林异人在围坐聚会,他是不是该立即上山,出手夺取那八块“绿玉龟壳”?
他有些蛮然欲动,因为如果能将那八块龟壳凑齐,他与苗森之间的误会,便能释然而解,用那一十三块“绿玉龟壳”也足以酬偿苗森对他的两次救命大恩!
但是——
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又怎能突然制服得了八位身怀绝学的同门师伯师叔?
他不禁用眼掠过蓝蓉,心里起了一个奇想:
要是我将她擒住,押上摘星峰,迫她爹爹和其他同门师叔交出龟壳,也许倒不失为成功捷径!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灼灼向蓝蓉逼视着,一丝可卑的意念,在他脑中激动,暗暗将功力运注在双臂之上……。
蓝蓉仍然未觉,反而向林三郎移近一步,轻声说道:
“你别出声,咱们悄悄躲着,等会爹爹下来,吓他一跳,好么?”
林三郎见她如此纯真,与自己初识,竟这般一见如故,毫无戒心,顿时一阵惭愧,散去运集的功力,点头低声道:
“好虽然好!但令尊见我们偷到峰下,在下又是外人,不知会不会生气?”
蓝蓉笑道:
“不会,他老人家从来不发脾气的。”
林三郎又道:
“但峰上不止令尊一人,要是被令尊同门发觉我这外人潜来峰下,只怕不肯放过我。”
蓝蓉又笑道:
“今天只有我爹爹一个人在峰上,他们约好八月中秋晚上晤面,现在日子还没到哩!”
林三郎听了,暗称侥幸,亏得自己没有贸然发动,原来他们聚首之期,是订在八月中秋之夜……。
正在思忖。
蓦地——
忽听蓝蓉轻呼一声,道:
“快躲!我爹爹下来了!”
话落时,人已钻到一丛矮树后面!
林三郎抬目上望,果然峰上出现广条迅捷无比的人影,宛如大鹏凌空,由上而下,直向峰下泻落。
那身影来势好快,未容林三郎转念头是不是跟随蓝蓉躲起来,那消几个闪腾,已从峰上首落到峰腰以下,距望林三郎立身之处不远!
林三郎只得索兴负手而立,眨眼功夫,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老者已飘落在他身后。
那青衫老人目如电芒,在林三郎面上扫了一眼,微微露出讶诧之色,冷冷问道:
“小哥儿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这几句话,恍如几支冷剑,使林三郎深感一颤,连忙拱手行礼道:
“在下林三郎,特来拜谒蓝老前辈。”
那青衫老人不禁猛可里一震,身形疾晃,凉退丈余,沉声道:
“小哥儿怎识得老朽贱名?更知老朽会在这荒山绝峰之上?”
林三郎正要答话,蓝蓉早笑着从矮树后闪了出来,叫道:
“爹爹,是我告诉他的,咱们特地来接你老人家呢!”
青衫老人这才面容稍霁,但却不悦地向蓝蓉说道:
“年纪不小了,还这么淘气,谁叫你又老远赶到衡山来?这位林相公是在哪儿相识的?”
蓝蓉小鸟依人般偎在青衫老人怀中,嫣然笑道:
“我在家里等你许久,忍不住也到衡山来看看进香热闹,后来想起不如来接你老人家一块儿回去,途中遇上林相公,他也是游山无事,才一起来接你!”
青衫老人微微颔首,慈祥地抚摸着蓝蓉的青丝,一面拱手向林三郎笑道:
“老朽这女儿无礼得很,好端端又把林相公也拉了来,适才多有失仪,林相公别怪才好!”
林三郎连忙回礼道:
“小可游山无事,不期得识蓝姑娘,得知前辈仙驾正在衡山,心可久仪盛名,故特赶来晋谒!”
青衫老人哈哈笑道:
“老朽蓝国佐,不过山野村夫,怎敢当盛名二字,林相公神足气定,轩昂不群,一眼看得出是名门大派出身,不知令师是什么尊讳?”
蓝蓉又抢着说道:
“我已经问过他啦!人家说师门有例,不能随便把姓名对人宣扬!”
蓝国佐笑着点头道:
“高人隐土,不愿弟子恃仗师门名声,这也是武林中常有的事,哪像你不懂事,动辄把爹爹的名字,随处张扬。”
林三郎忙拱手谢罪,蓝国佐亲切地携了他的手,道:
“林相公若无他事,老朽寒舍就离衡山不远,何不移玉至舍间盘桓几天!”
林三郎也不推辞,三人并肩离了衡山,径返新桥。
蓝国佐引着林三郎直到一个宽广的庄院前,用手指着道:
“这儿便是老朽寒舍,乡居简陋,林相公多多委曲,蓉儿,还不快叫他们来迎接客人。”
蓝蓉应声当先奔去。
林三郎循目前望,但见这座庄子占地,十分宽大,庄前一条小河,上有木桥,过桥是一座高大的庄门,隐约可见门中房舍比栉,住户极多!
两人缓步行到桥头,蓝蓉已纵跃如飞又迎了出来,一面奔过木桥,一面高声叫道:
“爹爹,你瞧瞧是谁来啦!罗叔叔,和尚师叔,和谢姑姑他们全都来啦!”
随着蓝蓉身后,庄门上涌出男女三人,一齐向蓝国佐拱手为礼,叫道:
“大师兄,您好!”
林三郎抬目一见那男女三人,心头不禁猛震,竟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跟随蓝国佐跨过木桥……。
原来那男女三人,正是林三郎在小洪山渡口两次遭遇的谢凤仙,罗元茂,和那黄衣僧人!
谢凤仙等见了林三郎,也都一怔!
蓝国佐就在桥上替他们一一引见。
罗元茂敞声笑道:
“林老弟,咱们可算有缘,三番两次,竟然又遇上啦!”
蓝国佐讶道:
“原来你们早已相识?”
罗元茂笑道:“岂只相识,咱们还动过手,这位林老弟功力倒是不弱,只习性太坏,专在年轻女孩儿身上打主意。
你到这儿,莫非又看中了咱们这位蓉姑娘?这一次罗某人要叫你知道报应!”
话声才落。
轻晃双肩,竟突地欺身而上,探手向林三郎肩上疾扣过来!
蓝国佐一探左臂,将他拦住,沉声道:
“七师弟,你要干什么?”
蓝国佐用巨如蒲扇的手,指着林三郎道:
“这小子是邪魔外道出身,专门诱拐良家妇女,咱们在小洪山就亲眼见他携着一个绝色女郎,胁迫人家跟他远走!”
蓝国佐父女闻言全都变色,不约而同扫了林三郎一眼。
林三郎却气得脸色发青,紧捏拳头,恨不得上前去狠狠给罗元茂几个耳光!
蓝国佐目光如炬,沉声又道:
“你这话有何证据?”
罗元茂道:
“这事六师姐和广慧师弟均所目睹,还要什么证据,姓林的潜来此地,必然又动上蓉侄女的念头,这小子真是买咸鱼放生,不知死活了!”
蓝国佐又向谢凤仙问道:
“六妹,他这话可是真的?”
谢风仙点点头,道:
“七师弟所说情形是事实,但姓林的是不是在诱拐人家少女,这却难以逮断。”
蓝国佐又问那黄衣僧人广慧大师道:
“八师弟身在空门,你看林相公可如罗师弟所说?”
广慧大师双手合十,念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逛盲,据贫僧看来,那位女郎倒是情愿跟随这小施主同行,不像是被迫勉强的。”
罗元茂怒叱道:
“你们和尚湛破色关,不近女色,怎猜得到人家女孩子是情愿的?”
广慧大师忙道:
“善哉!善哉!罗师兄说这话,不怕罪过么?”
蓝国佐听到这里,已知准是罗元茂在臆测乱说,不由沉脸道:
“罗师弟,你这火爆性格,总不肯改一改,事实未明,怎能这般含血喷人,倘若愚兄一时失察,岂不曲煞了林相公?”
转面又向林三郎笑道:
“常言道:不打不相识。老朽这位师弟天生莽性,曲辱之词,林相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林三郎愤然拱手道:
“林某对小洪山之事,不愿多费唇舌,既是这位罗前辈不谅,林某立即告辞。”
蓝国佐笑道:
“林相公若是一怒而去,就显出多了老朽的心了,来来来,一言释怀,快请进庄里待茶。”
言下不由分说。
一手拉了林三郎,一手拉着罗元茂,大步过桥迈进庄门。
林三郎不得已,只好随着众人进庄落坐,蓝国佐又安排酒筵,故意将罗元茂与林三郎请在邻座,殷勤劝酒,欲替他们化解。
罗元茂畅饮了几杯,忽然借故倾过身子,对林三郎低声说道:
“姓林的,希望你在此地作客,老老实实,别犯在罗某手上!”
林三郎大怒,正要发作,罗元茂又轻声笑道:
“你如敢声张,便是你自己心虚,罗某必放你不过。”
林三郎含怒道:
“我与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怎么几次污陷,一定要与我作对?”
罗元茂笑道:
“怪不得罗某与你作对,你要下手,不该选中我大师兄的独生女儿,此地不是小洪山,总之你自己多思忖思忖吧!”
说罢。
又轰然闹酒畅饮,不再与林三郎搭腔了。
这番话,直把林三郎气得五脏冒火。
但当着蓝国佐,又不便发作,忍气喝了一席闷酒,回到客室中躺在床上,越想越气,说什么也无法入睡。
酒入愁肠,更使他按捺不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推窗眺望。
时间已在夜静亥未子初,一轮皎月,高挂天际,将大地染上一层惨淡的银白色,庄外树梢,均清晰可见。
林三郎忖道:
“罗元茂当众折辱我,小洪山—掌之仇,至今未报,何不趁这月夜,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