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张石床之上,四面是岩壁。
他极力回忆过去,但过去太模糊了,他只知道被他师父一掌震退断崖之下,便告失去知觉..
只是他还记得,在被震落之时,他的双手,紧紧捉住‘火艳二女’而此刻‘火艳二女’
身在何处?
想到这里,他倏然想从石床上坐起,但全身一阵剧痛,又使他把坐起的身子,躺了回去。
这当儿,一个声音说道:‘施主暂时请勿乱动,你此刻内伤未愈。’
常剑海心里悚然一惊!转脸望去,一个鹤发童颜,满脸慈祥的胖大和尚,已经站在石床之前。
常剑海心里一动,忙说道:‘恕在下常剑海身负内伤,无法叩谢救命之恩。’
那和尚微微一笑,说道:‘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客气,因果循环,施主该受此难!’
‘大师法讳能否见告?’
‘老衲久已不涉江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恕老衲难将名讳告知。’
常剑海苦笑一声,说道:‘大师父,我们怎么会没有死?’
那胖大和尚微微一笑,说道:‘这也许是施主命不该绝,相信你一定是从雪岭峰被掌力震落,是与不是?’
常剑海点了点头。
那和尚微微笑道:‘数日之前,我便发觉雪岭峰上,充满一片杀机,会有人从雪岭峰掉下来,于是我在洞口守候了三昼夜,果然,除施主之外,还有二个少女,也被我所救!’
常剑海倏然想起‘玉罗刹’与徐娟娟,忙道:‘大师父,几天前,是不是也有两个姑娘掉落这里?’
那胖大和尚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只是与你同时掉下的两个姑娘,已经被我救了。’
常剑海心里一阵黯然,又问道:‘那么与我同时被打落的两位姑娘呢?’
‘她们也在这里,不过,她们所受内伤,要比施主重多了。’
常剑海苦笑了一下,启齿又止。
那胖大和尚又开口说道:‘常施主在江湖走动,是否与“骷髅客”杜雄相识?’
常剑海点了点头,说道:‘在下与“骷髅客”相识。’
那胖大和尚微微一笑,说道:‘三天之后,老衲尚有一件东西,托你转给“骷髅客”常施主是否答应?’
常剑海忙道:‘大师父对我有救命之恩,不要说区区之事,纵然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胖大和尚微微一笑,说道:‘既是如此,老衲就走了,施主好好休息,等会儿我再替你打通一次血脉,三天之后,你便可以走了。’
※ ※ ※ ※..
三天后------
常剑海与‘火艳二女’带着一份依依不舍的心情,挥泪拜别这个和尚,这和尚写一封信,托常剑海交给‘骷髅客’。
这个和尚闭口不谈他的身世,使常剑海与‘火艳二女’对于和尚的身世,莫测高深。
至于托常剑海交给‘骷髅客’信中所谈的是甚么?他们自然也无法知悉。
而常剑海对于此次能从死里逃生,对于人世间的一切,看得非常淡然------一个对他有七年养育之恩的师父,竟然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同时,也更忍心向他下起这个毒手,怎不令常剑海心痛?
当下三个人飞身急奔,眨眼之间,已走出这绝壁千仞的谷里,也离开了那个对他们救命之恩的和尚。
谷底过后,前面是一片树林,三个人穿入树林当儿‘火艳二女’刘金花倏然开口说道:
‘常少侠,有一件事,令我们费解,你为甚么不敢向“摩云剑客”下手?’
刘金花这一问,使常剑海愕了一愕,心里忖道:‘“火艳二女”的父母仇人,是“摩云剑客”也就是我师父,这件事难免有揭晓之日,想不到..真想不到我师父是这样一个人?’
他看了‘火艳二女’一眼,凄惋一笑,说道:‘刘姑娘,这件事本来我不说,不过..’
顿了一顿,又道:‘“摩云剑客”就是我师父..’
‘火艳二女’同时一怔!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怔怔地望常剑海,似是常剑海这句话令她们费解。
常剑海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本来我不应该说,很多人都说我师父“劳山一鹤”
就是“摩云剑客”的化身,直到目前,对这句话我相信了..’
一阵黯然神伤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只觉得眼圈一红,以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以往,他受人们的鄙视,憎恨人类,他认为除了他师父‘劳山一鹤’是好人之外,便是一个王芬。
如今,他认为估计错了,他师父‘劳山一鹤’竟会是一个带着一副假面具的魔鬼!
他忍心把他打落万丈深壑之下,这中间,难道还有师徒情分?
没有!
这一掌,他们师徒情分已绝!
第五十二回 百药之尊
他强忍心中的悲痛,又道:‘他就是杀死你们父母的仇人!’
刘金花怔了片刻,才道:‘常少侠,这话怎么说?’
常剑海苦笑道:‘起初,你们拿半截小指给我看时,我不敢相信“摩云剑客”是不是我师父?直到我看“摩云剑客”的面上左耳时,我才发现“摩云剑客”真的就是我师父,他的左耳只有一半。’
刘金花不信道:‘不会吧?“摩云剑客”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常剑海苦笑道:‘他是杀死你们父母之人,一点都没有错,不过,他又为甚么要救你们?
这中间原因何在?我就不得而知!’
‘他真的是你师父?而又是杀死我们父母的仇人?’
常剑海点头不语。
刘金花沉思片刻,说道:‘如果是这样,我们怎么报仇?’
这句话似对常剑海所发,而又似自言自语。
常剑海说道:‘刘姑娘,父母之仇,不能不报,否则,枉为人子,即便“劳山一鹤”对我有七年养育之恩,我也不能不报..’
他痛苦地咬了一下牙,又道:‘不过,他既然向我下起这个辣手,这件事我已可以不闻不问,反正徐娟娟也会找他报杀父之仇。’
刘金花问道:‘徐娟娟是谁?’
‘一个纯洁而又不幸的少女。’
‘就是跟“玉罗刹”冒闯雪岭峰那个?’
常剑海点了一下头,淡淡答道:‘正是。’
三个人边走边谈,片刻之间,已经走出这片树林,当下常剑海心中似有所想,突然止步。
常剑海突然止步,使‘火艳二女’微微一愕!只见常剑海望了‘火艳二女’一眼,说道:
‘刘姑娘,你们既然脱离邛崃派,对今后行踪有何打算?’
‘火艳二女’被常剑海这一问,愕之良久,刘金花摇了摇头,道:‘没有。’
‘既然没有,我就介绍你们到一个地方,免得在外面受流浪之苦,未悉两位姑娘意思如何?’
刘金花道:‘常少侠,我们已是无家可归,父母之仇未报,使父母含冤九泉..如常少侠能指一去处,以后再寻“摩云剑客”报父母之仇。’
常剑海点了点头,说道:‘此去成都不远,俟我们到成都之后,我再写一封信便了。’
※ ※ ※ ※..
这日,三个人已经下榻成都旅栈,常剑海便写了一封信,命‘火艳二女’投奔玄龙教,把信交给‘屠龙剑客’。
‘火艳二女’带着一份极为痛苦的心情,离开了常剑海,临行依依,常剑海答应以后到玄龙教去看她们。
常剑海认为他有很多事情待办‘火艳二女’在身侧,是一件麻烦之事,所以把‘火艳二女’介绍到玄龙教里。
‘火艳二女’走后,常剑海对此后行踪,也是拿不出一个头绪..
他应该再到邛崃派一行,但他师父在邛崃派之内,他又怎跟他师父冲突?
于是他想在江湖流荡几天,过些时日,再到邛崃派。
※ ※ ※ ※..
同样是在四川境内的大巴山丽翠谷,一个夜黑风高之夜,这里出现了一条人影------这条人影急速如风,眨眼之间,已经到谷底。
丽翠谷------虽有丽翠之名,但此刻却无丽翠之象,因时至初秋,满山红叶萧索,随风飘落。
这条人影,到了谷底,极目一扫谷底景物,只见谷底绝壁千仞,怪石嶙峋,当下心里忖道:‘“百药之尊”于珊,虽住在丽翠谷之内,但到底在甚么地方?’
这条人影,正是‘骷髅客’!
他自与常剑海分别之后,便取道奔向大巴山丽翠谷,找‘百药之尊’于珊。
他怔立谷底片刻,久久,才又向前奔去。
‘骷髅客’轻功已臻化境,这一阵飞奔,是何等之快?眨眼间,已经走过一片怪石嶙峋的石地。
抬头望去,前面又现出一个小小谷口,倏然------‘骷髅客’吃了一惊!在这宽不到一丈的小小谷口岩壁,写上两行小字:
贵友盼请止步,否则;
触药毙命,恕不负责。
这两句话写得似通非通,在幽默之中,还带着警告意味。
‘骷髅客’微微一笑,自语说:‘好个“百药之尊”我倒要看你用甚么药把我毙命..’
就在‘骷髅客’自语未毕之际,倏然,一声洪笑之声,破空传来,紧接着一个声音说道:
‘何方贵友?冒闯丽翠谷,意在何为?’
一条人影,向‘骷髅客’身侧飘落。
‘骷髅客’眼光一扫,哈哈笑道:‘于老儿,你想不到二十年后,我们又会碰面吧?’
来人,是一个年逾古稀,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名噪江湖一代‘药’圣------‘百药之尊’于珊。
于珊一望‘骷髅客’心里微微一愕!久久才说道:‘“骷髅客”你被人困住,又不是被药触死,怎么来找我?我可不负责任。’
话落,纵声哈哈一笑。
‘骷髅客’一见二十几年前的故友,依然是没有改变幽默态度,当下微微一笑,说道:
‘于老儿,别拿我开玩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也应该尽个地主之谊。’
‘百药之尊’于珊,一改幽默态度,说道:‘杜老兄,三十年前,于某蒙您出手相救,得于不死..’
‘骷髅客’接道:‘此事我们不谈,让我喂过肚子之后,再说话如何?’
‘百药之尊’微微笑道:‘这当然,我们就走吧。’
两条人影,电闪一飘,已到五丈开外,几个纵落,已经消失不见..
‘骷髅客’在三十年前,因路见不平救过于珊一命,致使后来两人变为知交,此是前事,姑且不提。
再说‘骷髅客’与‘百药之尊’于珊,穿过小谷口,眼前景物一变,只见这小谷底方围十几丈,谷中百花齐放,芳香扑鼻,在山野半腰,盖着一幢房子。
‘百药之尊’于珊微微一笑,说道:‘杜老兄,这就是小弟的破房子,咱们就进去吧!’
‘骷髅客’眼光一扫,说道:‘果然有丽翠谷之名,百花竞艳,山灵水秀,老哥子在此享尽人间清福,生得不冤。’
于珊哈哈一笑,说道:‘客气了,小弟露宿山岭,与野兽为伍,何来清福可享?’
两人边走边谈,已进入茅房,只见这茅房之内,简陋异常,除了一些家具之外,其余一无所有。
‘骷髅客’微笑道:‘确实是破房子!’
于珊哈哈笑道:‘今天大约不会下雨,准不会叫你淋雨就是。’
‘骷髅客’哈哈笑道:‘坟墓里困了二十年,甚么大风大雨没有见过?于老兄,你别吓我“骷髅客”不怕风雨。’
当下于珊进厨房弄了一些食物,取出几瓶陈酒,两个人便在这茅房之内,开始畅饮。
三十几年不见故友,如今重逢,确实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个人这一开杯畅饮,眨眼间,已喝完两瓶陈酒,两个人也有五、六分醉意。
当下‘骷髅客’说道:‘二十年来“骷髅客”第一次开怀畅饮,三十年前举手之劳,今日换来吃这一顿好酒,不错不错。’
于珊笑道:‘杜老兄,三十年前一别之后,彼此再不曾碰面,弟因奔走各地,采取百药,致未拜叩救命之恩。’
‘骷髅客’笑道:‘得了得了,如果你不忘记我这个救命恩人,难道我被人困在坟墓二十年,你会一点都不知情?’
于珊道:‘此事传言已久,听说你会被“宇内六杰”困在坟墓里,最大原因,是杀死“辽东一剑”全家,才激起武林公愤,也许你还不知道“辽东一剑”徐子云,也是跟我知交,我既无法替他报仇,自然也无法救你,这件事使我不知痛苦了多少年。’
‘骷髅客’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杜某不知你与我师弟还有这个交情,不过,你是否知道,谁杀死徐子云?’
‘骷髅客’这话使于珊愕了良久,把口中一口酒,又吐回杯中,奇怪地问道:‘怎么?
这件事不是你干的?’
‘骷髅客’反问道:‘你认为是我干的?’
‘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骷髅客’纵声一笑,说道:‘于老哥子,你认错人了,杜某纵然是再卑鄙,也不会干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