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旋滚,霎眼狂风匝地,断树折枝,方圆五丈之内人畜难立,无坚不摧,威势之猛,简直盖世无双。
猛听王志刚惨吼一声,欲封封不住,欲躲躲不开,卒被击中要害,飞栽出去。
倒在地上时,全身血渍斑斑,已经昏迷不醒。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破旧祠堂厢房内的木床上。
厢房内家徒四壁,除了一张破床外,什么也没有。
也不见一个人。
王志刚一骨碌坐起来,瞧瞧右臂,剑伤已完全复原。
看看胸前,衣裳碎裂,胸膛有一个紫黑色的浅掌印。
试行运气,糟糕!真气涣散,一点也提不起来。
换句话说,他的掌伤还相当的沉重。
心念一转,忽然想起在天下第二堡所遭遇的一切,心知定是当自己被谢百川打伤、昏死过去后,被人救来此地的。
可是,此人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
他却全然无知。
尤其,四海神君乃是盖世高手,能从他的手中救出人来,这份功力修为委实高得骇人听闻,在他的想像中,恩人一定是一位白须苍苍的世外高人。
然而,谁也想不到,一阵环佩交鸣之声传处,门外却突然出现一个秀发如云,身材婀娜多姿的黑衣少女。
这少女浑身充满了迷人的魅力,无一处不美,只可惜面蒙黑纱,看不清楚她的庐山真面目。
黑衣少女一见志刚已醒,似是十分高兴,急步冲进来欣然笑道:“啊,王公子,你可醒了,我一直耽心你会发生意外,你已经在此整整的倒了三天三夜了!”
言语之间,如对十年老友,没有一点陌生之感。
王志刚一闻此言,立即恍然,连忙起身说道:“谢谢姑娘救命之恩,王志刚没齿难忘!”
“哪里,别客气,小事一件,不足挂齿。”
说着,已移步走至志刚面前。
可是,说也邪门,不旋踵间,她又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妥,又闪身数步,把脸微微偏向一边。
王志刚倒没注意至到这些,感激涕零的道:“在下是否可以知道姑娘救援在下的经过?”
“啊,可以,我是在谢百川把公子打伤昏死后,才适时赶到的,曾和姓谢的连拚数掌。”
“结果怎么样?”
“胜负难分。”
“哦,姑娘真了不起,能够和谢百川打成平手,这一份功力修为的确相当惊人。”
“公子过奖了,其实论功力讲经验,我哪是四海神君的敌手,时间一久,一定会落败的,也正因为如此,我和他硬拚数掌后,发觉谢百川潜力极深,未敢恋战,抱着你就逃。”
“老贼没有追?”
“当然会追,好在那儿地形很复杂,我又是谋而后动,转了两三个圈子,便把他用掉了,然后便一口气奔来这个破祠堂,给你服药疗伤。”
王志刚重新申谢,正容说道:“这是什么地方?离天下第二堡远不远?”
“此地已在豫西伏牛山区,距离天下第二堡至少也有二百里,因为老魔势力太大,怕他尾随率众追来,不得不走远点。”
“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我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公子言重了,你已三日未进饮食,我在隔壁给你炖好一只鸡……”
话至此,忽然扭头自去,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个大盆子,内有一只连汤带水的清炖鸡,还热气腾腾的冒着气。
黑衣少女将炖鸡放在志刚面前,交给他一双筷子,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王公子,你一定很饿,快趁热吃了吧!”
王志刚正感饥火难耐,哪还客气什么,出言道谢后,便大吃起来。
吃了两口,忽觉不妥,道:“姑娘,我们一起吃吧?”
黑衣女卟哧一笑,道:“别客气,我吃饱了,公子自己用吧。”
王志刚认为她故示矜持,亦未再客气,半刻后便将肚子塞饱,吃掉一整只鸡。
饭一吃饱精神大振,忽然间,他发觉眼前的这位黑衣女郎十分眼熟。
她的身材,她的脸型,她的仪态,她的声音……都好像在哪里听过,或哪里见过似的。
但,一时刻之间,他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以及究竟是谁。
于是,把眸光集中在她的脸上,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却把黑衣少女羞得心如鹿撞的转过脸去,道:“王公子,别这样看我,我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
“姑娘,对不起,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可不可以说!”
黑衣女犹豫一下,道:“你说吧,没有关系。”
王志刚忽有所悟的道:“姑娘极像在下认识的一位病西施许心远姐姐。”
黑衣女浑身打了一个冷颤,道:“抱歉,我并不姓许。”
王志刚闻言大感失望,道:“敢问姑娘贵姓?”
“我们萍水相逢,又何必通名报姓,不提也罢。”
王志刚想了想,道:“那一位许心远姑娘是否听说过?”
“没有。”微顿又道:“听公子的口气对她似乎很怀念。”
“实不相瞒,在下不但很怀念,而且很爱她,自从她失踪以后,我没有一天能忘记她!”
“这位病西施是名门闺秀?”
“不,是一个妓女!”
“什么?一个妓女?”
“是的,一个妓女!”
“以公子的身份,家庭背景,爱上一个风尘女子不觉得有辱门楣?”
“姑娘有所不知,许姐姐并非自甘堕落,游戏花业,而是别有苦衷。她有显赫的身世,有满腹的诗文,有绝世的风仪,更有一颗最美最美的心,我想假如姑娘生为男儿身,又在我和她相认的那种情形下邂逅后,也一定会爱上她的。”
不知为何,黑衣女听他如此一说,黑纱内的眸中已蕴满泪水,沉思半晌,才强作镇定的道:“王公子,我们别谈这些了,快说你的伤势现在觉得怎么样?”
“已经不觉得怎么疼痛,只是真力无法提聚,胸前掌痕仍在,好像功力已经丧失似的。”
“嗯,你的真力确实已被谢百川的‘霹雳掌’震散,快请盘膝坐好,让我再试一试能否打通你数处业已关闭的穴道。”
王志刚迟疑一下,依言坐好。
黑衣女坐在志刚身后,运起一掌真力,贴在他的背后“对心”穴上,开始以内力疗伤。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大黑,黑衣女一连替他疗伤数次,已是冷汗滚滚,力尽精疲,只好被迫停止,闭目行起功来。
可是,黑衣女的一番心血,几乎等于白费,志刚胸前的掌痕虽已大半隐去,真力却仍旧无法提聚。换句话说,他的功力已全部丧失,和一个普通人一般无二。
对一个练武,尤其是身负血海深仇的武林中人来说,这的确比要他的命还要痛苦,不禁呆呆地楞在那儿,心情一股劲的下沉,下沉,下沉……。
霍然,门外吹进一股狂风,恰巧吹落了黑衣女的蒙面黑纱,飘落在志刚面前。
王志刚猛然转身一看,不错,千真万确,所谓黑衣女也者,正是病西施许心远。
这一发现,令他既喜又惊,数月不见,想不到弱不禁风的北京名妓,不但安然无恙,而且学会一身惊世绝技,可以和四海神君一争短长。
他为她大难不死而喜!
更为她学成绝技而喜!
然而,她的际遇如何?授业恩师是谁?却茫然无知。
这一连串的迷团,亟待病西施自己来解,但她仍在行功,志刚未敢惊动。
直至她行功完毕,睁开双目时,这才说道:“许姐姐……。”
刚刚叫了一声:“许姐姐”,以下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病西施发现黑纱已除,急声埋怨道:“志刚弟,你……这是何苦呢?”
“心远姐姐,我发誓,黑纱是被风吹落的,不是小弟揭去的。”
病西施许心远幽幽一叹,道:“算了,不管是风吹掉的也好,你揭去的也好,反正我的形藏已露,还提它作甚!”
王志刚闻言一怔,数月的思念,化作一股莫然的冲动,一把就将许心远搂在怀中,道:“心远姐姐,你好像不愿意见我?”
许心远并未拒绝,任由他去搂抱,伤感的说道:“志刚弟,不是我不愿意见你,而是我不配见你。”
“你……你这是什么话?”
“谁都知道,我是一个妓女,清白已损,空余满腹心酸,怎敢和公子为伍,惹人非议,误了你的锦绣前程。”
“许姐姐,你不能这样自卑,我能够和你在一起,觉得很光荣。”
“但是,我的好弟弟,别人却会笑你没有出息。”
“我不管,我爱你,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事,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我永远爱你!”
过份的激动之下,把她扳倒在地,狂吻起来。
病西施经不起他爱的攻势,终于竖起白旗投降,任凭志刚摆布。
两人在爱的舞台折腾了半天,病西施忽然挺身站起,泪眼汪汪的说道:“志刚,你将来会后悔的,我实在不值得你爱!”
“不!绝不!你值得我爱,我永远不会后悔!”
病西施许心远长叹了一声,把话题一转,道:“志刚弟,我们谈点别的吧?”
“好,小弟正想请教令师是哪位武林高人?”
病西施立即笑脸说道:“武林中有‘风尘双绝,天下无敌’之说,你知道吗?”
“小弟孤陋寡闻,请许姐姐明示。”
“丐仙独行老人和神尼妙因师太,合称‘风尘双绝’,傲视武林。”
“许姐姐莫非是丐仙传人?”
“不是,家师是妙因师太。”
“你是怎样和令师相遇的?”
“我被飞刀打伤昏倒后,就是由家师救走的。”
“许姐姐,在极短的两三个月当中,你能有如此惊人的成就,这简直是奇迹!”
“志刚弟有所不知,主要的是因为我伤势太重,家师曾给我服用灵芝、雪莲等百种仙草所精炼成的灵丹数粒,这灵丹有补功益元之效,故而进步神速,尤其家师见我资质甚佳,拜师之后,便潜心栽培,这两月以来,已臻上境,过往的虚弱之态早已一扫而空。”
王志刚闻言感慨万千的说道:“许姐姐,你的运气真好,恭喜你,恭喜你!”
许心远嫣然一笑,道:“我功成艺就之后,家师命我下山行道,当时我便立下意愿,先办两件事情。”
“哪两件事?”
“第一是找你。”
“啊!”
“可是,当我找到你的时候,又自惭形秽,不敢和你正面相见。”
“许姐姐,以后千万别这样想,我们要永远相爱,永远不分离!”
病西施深情的望着他,道:“第二是去北京找陷害父母的人报仇!”
“心远姐姐,我陪你去!”
“不行,现在我的计划突然改变了!”
“为什么要改变?”
“为了你!”
“为了我?”
“是,为了你。因为你的功力已被谢百川完全震散,废了,在你的功力未复之前,我不准备做任何事情。”
王志刚心头一震,道:“真的,我的真气仍然无法提聚,姐姐可有复功之妙计?”
“四海神君用力极重,普通药物恐怕也没有效,必须稀世珍品方可助你复原如初。”
“许姐姐可知有什么稀世灵丹可以助我恢复功力?”
“据我所知,你的功力只有‘魔珠’能够挽回,此外别无他法!”
“魔珠,据说魔珠多少年来便一直下落不明,是吗?”
“嗯,事实确是如此。”
“既然如此,岂不是等于空想?”
“我们应该尽人事,听天命,全力去找!”
“到哪里去找?”
“风闻魔珠近已出尘,被人携来河南,我们去碰碰运气。”
“许姐姐,你去北京报仇,我一个人去吧?”
“不,在你的功力未复前,我绝不离开你!”
“心远姐姐,真连累你了!”
“志刚弟,你要这样想就是看不起我!”
“我的心你知道,小弟绝不会这样想。”
“那我们就走吧?”
“好,走!”
说走真走,立即携手出门,踏上不可测知的命运之途。
说巧真巧,当他们离开祠堂,进入阳关大道,向西疾行不久后,突然发觉沿途人影穿梭,处处都有奔腾疾驰的马队!
处处都有携刀佩剑的人群!
所有的武林高手,都急匆匆的向西挺进,好像有什么重大之事发生在西方似的。
二人见此情景,不禁狐疑陡生,隐身路旁,默察细听。
果然,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魔珠”被人携来豫西伏牛山中,消息不胫而走,震惊武林,目下武林各派的高手,正以快速度涌人豫西伏牛山,大肆搜捕。
直听得二人精神大振,热血沸腾,病西施伸手一拉王志刚,如飞而去。
穿山径,走崎路,左搜右视,脚不停步。
结果:
到处都有人群!
到处都有打斗!
却始终弄不清楚“魔珠”究竟落在何人之手,到底在什么地方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