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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误韶华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皇上,能不省心么,一堆奶娘伺候呢……”

嘀咕归嘀咕,她可不敢接话。起身稍稍梳洗,她就得回太医院去,按理说今日下午,新任医士的派发就会下来。阮乐言一边出门一边琢磨着回去要向苏苏打听打听,哪宫娘娘好伺候,免得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十一月半的天气很奇怪,干冷干冷的,风吹过来刀子一样的割脸,阮乐言赶回太医院时正赶上张榜公布派发,她挤到跟前一看:

“阮乐言,芷华宫。”

“啊,乐言,太好了,你跟我在一起!”阮乐言还未回过味儿来,只觉得背后被人猛力一撞,整个人就都在苏苏的怀抱里了。

艰难的挣开苏苏的拥抱,阮乐言回头:“真的?芷华宫,是韩淑妃么?”

“对啊对啊,前天我还说呢,小青被调离了人手不够,没想到今天你就来了,太好了,以后咱们可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苏苏兴高采烈。

阮乐言一头汗,她很想提醒苏苏那个俗语不是这么用的,可是苏苏完全不给她机会,拖着她就要去庆祝。

两人拉拉扯扯的从院子里过,转过月亮门的时候,阮乐言看见院子的一棵老树下,立着冷面的宋九,看到她清冷的脸,阮乐言突然想起韩迦陵的话。不由得就多看了几眼。

宋九仿佛是感受到了阮乐言的目光,转眼看着她们,目光阴沉,盯得阮乐言一个哆嗦。

于是吃饭的时候,阮乐言就小心翼翼的向苏苏这个八卦王打听宋九,拐弯抹角的问了几个问题后,苏苏的话匣子被打开了,不用阮乐言再提问,所有跟宋九有关的事情她一件接一件的说了下去。

阮乐言端着茶听得滋润,苏苏足足说了快一个时辰,终于把宋九的生平挖了个干净。

这宋九也是医药世家,说是父亲和祖父都是大夫,到了宋九这一辈,也是宋九争气,就考进了太医院,只是自从她进了太医院,便以太医院为家,逢年过节也不曾回去过,旁人一旦问起,宋九就只说家里没人了。可奇怪的是当初进太医院登基的时候,有人还看见她写的是父母健在。

一来二去,大家都觉得宋九奇怪,而且她为人又清冷,所以便无人再过问了。当然,除了离奇的家庭背景,宋九还有一件事可以算得上扎眼了,就是原来苏苏说的暗恋某御医未果。

据苏苏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八卦的另一当事人是负责芷华宫的御医李青山,彼时宋九也在芷华宫,两人不管从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相当亲密,按理说一般有女医士和御医走的太近,各宫的主子会酌情成全他们,但也不知是何原因,韩淑妃知道了他们的事情欲成全他们的时候,李青山又不干了,于是宋九羞愤之下请辞,韩淑妃爱惜宋九的才气,便转手将她安排在了容景公主的韶华殿。而那个李青山,不久后也因为一时差错致使韩淑妃呕吐不止而被革职了。自那之后,便再无音讯。

苏苏唏嘘着宋九未果的初恋,阮乐言端着茶盏思绪飞了个远。

按照苏苏的说法,宋九那一桩情事可算得上是心酸了,情郎临阵脱逃,无论是面子上还是里子上都过不去,可是这样的宋九,干嘛要跟踪太子呢?

难不成?难不成她暗恋上了太子?

这想法刚一冒头,阮乐言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亏得如此狗血的事情也想得出来。

摇摇头,阮乐言将思绪拉了回来,深宫大院的,秘密太多,知道得多了反而有害。这是她从成百上千的话本子里总结出来的。大凡要明哲保身,装聋作哑是第一。

管她宋九是不是暗恋太子呢,这种事情,就交给当事人去烦恼好了。

自以为聪明的阮乐言当然没有发现,在她心目中,宋九已然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升级为值得关注的人,而那个催化剂,就是韩迦陵。

两人晃晃悠悠的回到太医院,惊讶的发现冰山左院判包默笙大人杵在阮乐言的房门口装石像。

苏苏一见包默笙,嗖得一下子红了脸,大大的眼睛里激动的闪着泪光。看得阮乐言很是抖了一抖。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苏苏已经激动到无法说话,于是只好由阮乐言代劳。

包默笙伸手从背后拎出个包袱来,往前一送:“有人托我给你的。”

“给我的?”阮乐言惊讶;“是谁?”

“你打开就知道了。”包默笙淡淡的说道,将包袱往阮乐言怀里一塞。便侧身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阮乐言拿着包袱正纳闷的呢,苏苏却尖叫一声,一把抱住阮乐言:“乐言,他刚刚看我了,看我了,这里,他刚刚过去的时候,碰到了这里……”

阮乐言冒汗,艰难的将八爪鱼状的苏苏从身上扯下来,推门进屋。

苏苏一直沉浸在包默笙给她的冲击里,俏红着一张脸在那自言自语,阮乐言伸手解开包袱,看见一件漂亮的小夹袄。

伸手一摸,阮乐言便明白了,这夹袄,跟自己身上那件的衣料一模一样,只是花样素净了些,抖开来往身上一比,居然正合适。

阮乐言抱着这件意外的礼物发开了愁,无疑,这是韩迦陵给的,可是,这样的礼物,委实过了些。

先不说这衣料的贵重,且说韩迦陵几次三番的关照就让她迷惑。自己跟他,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啊!

阮乐言将脸埋在夹袄里愁得恨不能揪头发。

次日,太医院一干新任医士被带入宫,开始认识各宫主子。

阮乐言跟在不长的队伍后面东张西望。此次最终成为医士的不过八人,当然她最讨厌的两个老头子也此列。不过他们将会被分到各个皇子的宫内。阮乐言想起顾大娘咬牙切齿的脸:

“你可给我好好气气那两个老头子啊,替我出口恶气啊。”

她不禁失笑,顾大娘的愿望怕是无缘实现了,以后各在各宫内做事,几乎连面都没法见了,更何况气人家。

穿过那条不长的巷子,过了那两扇大门,便是皇宫地界了。两旁高高的宫墙将天空切割的只剩下窄窄一条,冬日稀薄的阳光根本无法照进来,阴森森的让人无端的寒毛倒竖。

阮乐言拉拉身上的夹袄,这是昨日收到的那件,因为要穿医士特定的宝蓝长衫,所以之前那个改良版的夹袄委实过于肥大,穿上之后就怎么也套不上外衫了,于是,只好妥协。想到夹袄,阮乐言的心微微颤了颤,一瞬间脑子里闪过那双弯弯的眼睛。

很快,一行人便被四散带开来,阮乐言跟着内侍穿过大半个后宫来到一座精致的宫殿前。这宫殿比之其他的,规格虽然类似,但无论从气势还是布置上都上了一个档次。而这里的主人,就是太子生母韩淑妃,这个皇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

当今皇上在兰皇后病逝后,便不再立中宫,于是韩淑妃便成了宫内品阶最高的嫔妃,加上儿子又是太子,这待遇自是不同其他。

阮乐言乖顺的低头走进宫门,刚抬眼瞄了一眼,便看见苏苏站在廊子下冲她挤眼睛,满脸的调皮之色。阮乐言回给她一个微笑便跟着内侍走进了正殿。

由于阳光很稀薄,殿内便有些昏暗,阮乐言一步跨进去有一瞬间的目盲,待得适应了,才悄悄的打量起周围。

内侍丢下她去通报韩淑妃了,阮乐言左右瞧瞧见殿内无人,便大胆的看起来。

整个大殿给她的第一感觉便是阴森,比那个长长的巷子还要恐怖的阴森。虽然四处金碧辉煌,当中的火笼也烧得旺旺的,可是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阴森。过高的顶棚上一片漆黑,压得人难受。

阮乐言撇嘴,什么嘛,话本子上不都是说皇宫是个金子堆成的温柔乡嘛,可现在,这情景,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还不如太医院的正堂来得明亮和舒服呢。

未等她感叹完,尖着嗓子的内侍便将她唤进了左间的暖阁。

一进暖阁,一股奇异的甜香扑鼻而来,乍一闻,浑身做暖。阮乐言恭敬的跪下,向着正位上端坐的贵妇请安,之后起身垂首站在一旁,聆听新主子的教诲。

阮乐言夹着胆子抬眼看了韩淑妃一眼,那是一张和韩迦陵有几分相似的脸,少了韩迦陵的温和,多了些凌厉。

韩淑妃像是刚刚起床,满面倦色,漫不经心的扫了阮乐言一眼,便恹恹的挥手让她下去。

想到韩迦陵,阮乐言心里又一动,她早已看出来韩淑妃身子欠佳,只是主子不开口,医士没权要求诊脉,但此刻思及韩迦陵赠衣之情。阮乐言那颗爱多管闲事的心又按捺不住了。

他照管自己一场,自己也应该替他好好尽尽孝。

于是身体反应永远快过脑子的阮乐言便十分胆肥的说话了:“娘娘,小的有话说。”

正打算回去躺躺的韩淑妃没想到这个穿得胖乎乎的丫头如此大胆,一时来了兴趣,说道:“你要说什么?”

“回娘娘,小的看娘娘精神不济,是否可以让小的替娘娘诊诊脉?”

“哦?”韩淑妃回身又坐下,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一旁的内侍立即机灵的上前报上阮乐言的履历。

半晌,韩淑妃抬抬眼皮,慢吞吞的说:“那就来吧。”

阮乐言爬起身凑到韩淑妃跟前一把脉,心中便已了然。垂头下去回话道:

“娘娘乃是操劳过度,虚火上升,小的替娘娘开两服调理的方子,而后娘娘要注意休息,特别是夜晚,切不可熬夜过久。”

阮乐言一番话说得着实累,临上任之前,院使大人专门将他们抓到医学堂把个宫廷礼仪狠狠强调了一番。特别是在叙述病情时,更是一字一句的教,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乱七八糟唠叨了半晌。

当时阮乐言一边冻得缩手缩脚一边翻白眼,这乱七八糟的一套,明明就是讳疾忌医那一套,也不知皇宫内的主子们活得累不累。

还好阮乐言也还知道轻重,院使大人那一套,虽说没学到十分,倒也领悟了八分。此时她明明知道韩淑妃的疲乏是经夜不眠,加上忧虑过度所致,但却不敢说破。

韩淑妃听了她的话,面上变了一变,最终只是说了个“好”字便起身走了。

留下阮乐言独自发懵,她反复回想也没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说的不妥,能让韩淑妃变了脸色。

懵懵懂懂的出了暖阁,阮乐言找到苏苏,将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苏苏,哪知苏苏一听阮乐言回答淑妃那一番话,就一拍大腿叫了起来:

“乐言,我,我对不起你,我,我忘了告诉你,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最忌讳别人说她晚上睡不好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前任就这么跟我说的,而且娘娘睡不好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我进来就这样了,可是哪一任的御医或者医士都不敢说出来,一旦说出来,重则罢职,轻则杖责啊。你,你真的说了?”苏苏一边说一边绕着阮乐言转圈子,似乎要看看她是否挨板子了。

阮乐言愕然:“我……我说了,可,可是娘娘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出来了。”

苏苏无言的看着阮乐言,半晌憋出一句:“我算是看明白了,乐言你就是狗屎运的命,什么事情到了你那里,都要例外一回。”

阮乐言无语望天。两人愣愣的坐了一会儿,阮乐言突然想起个问题来:“苏苏,那你说娘娘不让人说她晚上睡不好,那你们就没给开药调理?”

“怎么没有,可是每次开去的药都没什么效果,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可是娘娘还是那个样子。”

“这可就奇了,脉象上看的确是缺少睡眠所致,为什么会无效呢?”

“谁知道呢,我看呐,娘娘这病,八成不在身上,而在心里,心病,这可不大好医。不过好在娘娘宽厚,也没怪罪咱们,每次皇上问起来,还替我们掩饰,可是治不好娘娘,咱们心里难安啊。”苏苏叹气道,面上难得的显了忧色。

阮乐言望着阴沉沉的天又发开了愁,这皇宫里,果然奇怪,此番分到这里,也不知是喜是忧。

第十七章 怪梦怪事和怪人

当上医士的日子和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将之前上课的时间用在了进宫当值上。加上淑妃娘娘除了整天感觉疲惫以外,也没什么大毛病,于是阮乐言的日子,过得是相当悠闲。而且,至此她也终于明白了苏苏为什么那么八卦,都是闲出来的。

某天下午,又轮到阮乐言当值,可是淑妃娘娘根本不宣她,于是她就只能坐在芷华宫的小药房内闲得打蚊子。

书架上的书已经被阮乐言翻得差不多了,那些书,要么是可以跟医学堂指定教材相媲美的大部头理论,要么就是乱七八糟的野方子,极其无聊。阮乐言撑着脑袋一边打瞌睡一边琢磨着下次偷偷带几本野史话本什么的来打发时间,总这么干坐着,迟早一天会闲出病来。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雪的样子,小药房内却被阮乐言折腾的十分暖和,小火盆里悠然冒出的热气熏得人直犯困,于是阮乐言便十分顺畅的去会了周公。

阮乐言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也是在一个药房内,但不是芷华宫的药房,也不是顾心堂,占了一面墙的药柜很是壮观。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经意间,阮乐言低头一看,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孩童,胖胖的小手紧紧的摁在药柜上,但是这个身子好像不受自己控制,这个身子正用一个稚嫩的声音念着药柜上药材的名字,一排排的念过去。

阮乐言眼睁睁的看着这具小小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到高大的柜台后,身后伸出半个头,看着柜台外面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