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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误韶华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清,那人一身簇新的深绿色官服,由于跑得太急,官帽已经歪到了一边。

阮乐言不禁惊讶,看来人的服色,应该是七品上下的官员,而碾药司一个小小的清水衙门连掌司的司药使也不过才从七品,何来这么一个莽撞的活宝。

阮乐言摇摇头,轻叹这小官员还真是不够检点,只是没等她叹完,那官员一声喊将出来,却将阮乐言的心肝狠狠的震撼了一把。

“乐言……”来人满脸是汗的冲到近前,伸手扶正快要掉下来的官帽,看着阮乐言嘿嘿干笑。

阮乐言黑着脸看着本应该在太和殿参加传胪大典的顾念七,十分的意外:“你来这干什么?大典呢?不参加了?”

“大典结束了,你看,我被皇上任命为翰林院编修了,看看,这身官服不错吧。”顾念七笑着说道,还左右的转了一圈,向阮乐言展示他的新官服。

深绿色的底子,宽大如流云一般的袖子,袖口和袍脚上都密密匝匝的绣着复杂的图案,而胸前,则绣着一只大大的鸿漱。圆领下露出一点白色的中衣领子,衬得顾念七那张桃花脸分外的风流俊俏,只是,如果没有额头上那一团污渍的话,会更完美。

“嘁,猴子穿了人衣裳,难看死了……”当然,阮乐言可不会说好听的,要说了,顾念七的尾巴还指不定翘到天上去。

“阮乐言,你……不会用词就别乱用,什么叫做猴子穿了人衣裳,那是沐猴而冠。”顾念七跳脚。

阮乐言眨眨眼:“对,我就这个意思。”

“你……”顾念七恍然发觉,自己听岔了重点。铁青着脸,他抬头望天,似是拼命平复怒气。

“喂,你这新上任的官儿,怎么跑我这里来了,你不去游街了么?”阮乐言好笑的看着顾念七发怒,笑嘻嘻的问道。

“哼,还说呢,算了,跟你生气,真是太不值了。”顾念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头看着阮乐言:“我来是要你帮个忙,走,先回你房间说,这里不大方便。”

“什么事你不能回家再说,非要现在说,你不游街了啦?”阮乐言奇怪道,顾念七却不容她询问,只是一味的将她往碾药司里拽。

两人拉拉扯扯的走到房门口,阮乐言注意到从见面道现在,顾念七一直用的是左手,而右手,一直藏在伸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无奈的被推进门,阮乐言转身放东西,却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讨厌,讨厌……”

阮乐言被惊得一跳,转身四顾,房门内外俱无外人。

“是谁?谁在说话?”

“咳咳……”顾念七低头,摸摸脖子,“别叫了,是它……”说着,只见顾念七一直未曾露面的右手伸了出来,手掌上赫然卧着一团白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白鹦鹉。

那鹦鹉仿佛是受了惊吓,浑身的白毛炸着,一只翅膀耸拉着,另一只不安的来回拍打,一时间屋内鸟毛乱飞……似乎是被阮乐言和顾念七盯得害怕,它一直在不停的叫着讨厌……

阮乐言黑着脸抚掉鼻子上的白色鸟毛:“你从哪弄来这么个扁毛畜生?

“畜生,畜生……”白鹦鹉尖着嗓子换了花样。

“哎……”顾念七低头叹气:“别提了,这可是个祖宗,得罪不起,你先看看,它的翅膀被我打坏了,你给治一下……”

“顾念七!我是大夫,不是兽医!”阮乐言怒,愤然指责道。

顾念七额上青筋直跳:“我知道,可是你知道于医药我半点不通,再说了,你治隔壁那只小花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大夫不是兽医了?”

“你……”阮乐言词穷,瞪着罪魁祸首直喘粗气,而祸首完全没有祸首的自觉,兀自拍打着没有受伤的那只翅膀制造漫天毛雨,口中的花样已然又换了一个:

“兽医,兽医……”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快抓紧时间给这祖宗看看,再拖延,误了游街我可就倒霉了!”顾念七放软了声音说道。

阮乐言哼了一声,伸手去接那只白鹦鹉。白鹦鹉惊恐的挣扎,无奈翅膀受伤,怎么也挣不脱,一时间空中的白毛又多了些。

“你给我把它摁住了,说吧,这肥鸟什么来历,值得你这么胆战心惊的。”阮乐言一边皱着眉检查鹦鹉的翅膀,一边问道。

“别提了,这还要从你那个什么朋友的哥哥说起,就是过年遇到的那个,那家伙居然被皇上点了状元!”顾念七有些挫败的说道。

“你是说苏显?”阮乐言一惊,手下就重了些,鹦鹉吃痛,回头一口啄在阮乐言的手背上。

“哎呀,这只死鸟 !”阮乐言一声惊呼,手一颤,就揪下来几根白毛,鹦鹉一声怪叫,转头又是一口啄在顾念七的手腕上。

“啊……”顾念七一下子跳了起来,手一松,鹦鹉扑棱着半边翅膀一头栽到了阮乐言的书架上。

“你个死鸟,要不是看在你主人的份上,我炖了你!”

“顾念七,你到底从哪里折腾来这个活宝啊?要死了,疼死我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它主人要不是公主我早拔了它的毛炖汤了!你看见没,我头上的这个,就是拜它所赐!”顾念七恨声道。

阮乐言这才注意到,顾念七额头上那一大块污渍,居然是一坨鸟粪……

“啊?哈哈哈哈……”阮乐言捂着手上的伤口笑得惊天动地。

“笑!笑什么笑……”顾念七怒。

阮乐言撑着桌子笑够了,抬手擦擦眼角这才正经道:“你说苏显怎么了?跟这只肥鸟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说它是公主的鸟?”

顾念七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撇了一眼卧在书架上的白鹦鹉,说道:“刚刚传胪大典结束,皇上赐茶,那个苏显,明显不怀好意,趁我接茶的时候一撞,茶水就洒了我半身,差点让皇上以为我是故意的,幸好皇上圣明,让我去收拾一下。”

阮乐言侧目,果然看见顾念七的袍脚上有一块深色的茶渍。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出来想寻个地方换上另一套备用的官服,可是刚出太极殿还没找到个地方呢,这只死鸟就在我头上来了这么一下子,我一恼,顺手捡了个石块准备吓唬吓唬这死鸟,谁知这鸟笨得根本不躲,这不,一下子正好砸在翅膀上。”

“笨鸟,笨鸟……”书架上的祸首继续尖声怪叫,顾念七握拳,努力克制自己想掐死这只鸟的冲动。

“然后我本来想这鸟挺肥,拎回去炖了也不错,正捡起它呢,就看见一个咋咋呼呼的宫女跑过来跟我说,这是容景公主的鸟!我,我就只好陪着小心说治好这鸟,然后,我就来找你了。”顾念七说的甚是委屈。

阮乐言抚额:“小七啊,枉你还是探花郎,你不晓得在这皇宫里,连棵草都比别的地方金贵些么?更何况这么一只明显家养的鹦鹉!”

“我当时只是气急,哪里想到这只鸟笨死了,连躲都不躲。”顾念七忿忿,盯着那白鹦鹉的眼神恨不得把它一口吞了。

“算了,还是先把这小祖宗整治妥当了让你好交差。”阮乐言起身找了几块干净的纱布草草处理了自己和顾念七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书架上的小祖宗捧了下来。

白鹦鹉伤得并不算重,小七那一石头只是砸破了它的皮,并未伤到骨头。阮乐言摁住不断挣扎的鹦鹉,强行给它的翅膀上了上好的白药。当然,少不了的白毛满天飞。等到处理妥当,二人对着鹦鹉面面相觑。

白鹦鹉耸拉着脑袋卧在桌子上,身上的羽毛乱纷纷的,一只翅膀几乎全秃了,尾巴上漂亮的尾羽也折断了几根。整个儿一个受尽虐待的小媳妇儿样。

“哎,我说你会不会治啊,为什么我看它的样子还不如刚才了呢?”顾念七狐疑的问道。

阮乐言白了他一眼:“你要不把它摁那么紧,这尾巴上的毛能断么?”

“不是你让我摁紧的吗?”顾念七反问,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只听外面一阵喧哗。

“就是这里,我看着那个人进的这里,公主,大白就是被他带走了!”

“哎呀,那个宫女寻来了!”顾念七看了看桌上神情委顿的鹦鹉,有些惊慌。

“给我搜!”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纷乱的脚步声。

从半开的窗子看出去,十几个宫女太监已经在小小的碾药司翻开了天。阮乐言觉得刚刚那一声吩咐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眼见着那些彪悍的太监们冲着自己的房间来了,阮乐言一咬牙,拉开了房门。

“公主,就是他,就是他带走了大白!”一个青衣的宫娥一看见阮乐言便指着阮乐言的身后叫了起来。

“哦?我倒要看看,是谁敢伤本公主的大白!”随着那有些耳熟的声音,门口的一大群人中间走出了一个身着华贵宫衣的身影。

桃心的小脸,细细的长眉,永远颜色奇怪的衣着,俨然就是顺城巷遇见的那个暴发户小姐或者说是花团子小姐。

“啊?”

“不会吧!”

“什么?”

三声惊呼几乎同时传出,当然,发声的三人十分自然的僵硬了。

阮乐言隐隐约约猜到花团子身份贵重,但却没想到如此贵重。半晌之后,她才回过神,拉着身后的顾念七跪下行礼:

“小的给公主请安。”

“啊,不,岳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花团子公主猛然反应过来,惊讶的问道。旁边的宫女不知所以,还一个劲儿的拿白眼翻顾念七,而顾念七,早已是吃惊的说不出话了。

“我……这个,说来话长,容小的日后再跟公主解释。”阮乐言冒汗,难道要自己说实话?说是因为怕惹上麻烦才用的假名字假身份?那公主会不会一怒一下砍了自己?

阮乐言这厢急得直冒汗,那厢容景公主又发现了新大陆:“哎呀,顾哥哥你也在?”

“公主,就是这个人带走了大白!”一个宫女不识相的提醒道,换来容景公主萧潇好一顿训斥。

“说来话长?那就慢慢说,我不着急。”萧潇靠近顾念七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十分奇怪,顾念七后背寒毛竖起,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羔羊。

“顾哥哥,顾哥哥……”身后的房里又传来白鹦鹉的怪叫,阮乐言悄悄抬手擦汗,她不敢想象萧潇看到那只半死不活的鹦鹉时会有什么反应。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这主人,不是谁都得罪得起的。

“咦?大白,大白你在哪里?”萧潇说着就绕过两人,循着声音兀自进了屋。阮乐言闭上眼睛,静等暴风雨的来临。

“啊!大白,你为什么连鸟毛都没啦?”果然,萧潇一声惊叫,震得顾念七抖了抖,阮乐言揪着的心肝儿也跟着拐了好几个弯儿。

一旁刚刚被训斥了的小宫女欲言又止,阮乐言悄悄捅捅顾念七。

顾念七抬起眼皮瞅了阮乐言一眼,有气无力的转身面对萧潇:“回公主,微臣鲁莽,一时不慎,伤了公主的爱鸟,请公主降罪!”

萧潇托着看起来半死不活而实际上还在吱哇乱叫的鹦鹉出来了:“不过是只鸟而已,顾哥哥你不用这么紧张!”

“微臣不敢,请公主直呼在下顾念七。”

萧潇小脸一皱,不高兴了:“我爱怎么叫怎么叫,我是公主,我说了算!”

阮乐言腹诽:“招了太子怎么又招了太子的妹妹,真是流年不利啊!”

萧潇将鹦鹉交给身边的宫女,然后上前一把扯起了不断冒汗的顾念七,正要说什么,却听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伴随着周围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轻响,霎时整个院子的人齐刷刷的跪下了。

“这里怎么这么热闹?”韩迦陵一身青衣的站在门口,眉目含笑。

阮乐言后知后觉的傻愣着,顾念七被萧潇拽着胳膊不松手,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第三一章 丝帕翻飞春光好

“哥哥!”花团子公主雀跃道:“你怎么也来了?”

韩迦陵顺着院子中的小路一路走来,春风拂过,衣袂飘飘,宛如谪仙。所过之处,一干宫女都俏红了小脸儿。

“我听说你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来碾药司兴师问罪了,于是就过来了!”

“我……哥哥!”萧潇小脸儿一红:“我错了……”

“呵呵……”韩迦陵已经走到近前,目光从僵着的阮乐言和顾念七身上一略而过,并未停留。

“知道就好,还不快松开顾探花,你这样子,还像个女孩子么?”

萧潇小脸儿越发红了,攥着顾念七衣袖的手紧了紧,终是不甘愿的松开了。

顾念七长舒一口气,急忙俯身行礼,却被韩迦陵一抬手阻止了:“都是熟人,不必了。顾探花不去游街么?我可是看见车马已经到崇文门了。”

“哎呀!”顾念七跳脚:“我……”正要口无遮拦的抱怨,却因为突然惊觉不合适而及时住嘴。

韩迦陵云淡风轻的一笑:“顾探花请便。”

顾念七张了张嘴,终还是转身跑了。

看着顾念七越来越远的背影,萧潇的脸又皱起来了。韩迦陵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停在了阮乐言的身上。

幽深的眸子因为被遮挡在永远官样的微笑之下而显不出悲喜,然而这却是最让人心慌的。阮乐言被这么一盯,顿时觉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不自在的别开了头。

气氛尴尬,满园的春色也似凝固了。

“哥哥……”萧潇扯扯韩迦陵的袖子,这位公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气氛的诡异。

“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