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把周围人包括看守御蛟的两个健妇全都请走,如今这么大的动静也不会无人知道。
御蛟看看身上鲜血,知道如今整理也是无用,转身推门而去。
半路上几个躲着看好戏的舞妓却看到他如此模样,几声尖叫之后整个乐府司都被惊动了起来。一阵喧闹之后才确定,原来是夭娘死了。
待有官员要去盘问御蛟却在半路上遇见了传旨的宦官。
竟是夏国来人,要迎接御蛟归国……
第五章 质子归国(下)
中散大夫申弥明也算是夏国新贵,如今他虽遵夏君令前来赵国迎回今上之弟,但却并不赞同。
毕竟夏国于短短五年之内三异其主,如今国内朝岗动荡各个势力盘根错节,光是显宗之妻太皇太后陶氏,与元宗妻皇太后蔡氏这两家外戚便是在朝中你争我夺斗得毫不痛快!
幸而,夏国祖制,耕战授爵,便是皇子王孙也无例外。且军权虎符一直握于历代皇帝手中,因此动乱如今仍旧局限于文官之中,只要军权稳固,待得陛下羽翼丰满想来并不大碍。
可值此危难之时,申弥明实在不明,为何陛下却非要动用大量力量,甚至不惜与权臣妥协,只为迎回这个在赵国长大的质子弟弟呢?
出乎意料的,那赵王竟然回答的干脆,轻易便应允放质子归国。申弥明更觉诡异,不明白这赵王到底处于何种心思。
思考犹豫中,夏御蛟却是已经被带上了殿来。
一见那太监身后红装丽人,申弥明站在殿上立刻呆主,继而便听见那赵国满朝文武哄堂大笑!
“申大夫!此便是你夏国皇弟,果然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呵呵,不同凡响!不同凡响!”
“婵娟遮面,牡丹羞容!当今天下第一美人也!”
申弥明心中气急,但如此景况,皇弟一声女红装,却让他如何反驳?
不想,夏御蛟两步上前朝着座上赵王躬身一拜。
“御蛟……生于赵国……长于赵国……”夏御蛟久不言语,声音嘶哑干裂,但殿中众人看他态度恭谨,言语“得体”,便都渐渐息了声响,专心听他所说,偶尔还看向那脸色瞬息数变的夏国使臣一眼。
“御蛟口中食,身上衣皆来自于赵国,于今日已整整九年矣。”
御蛟的声音逐渐变得平和稳定,殿中众赵人听得面上含笑,频频点头,申弥明却直想抽出腰间宝剑一剑砍了这背祖叛宗的少年皇弟。
“如此大恩御蛟怎能不报?!”
清亮的嗓音忽然拔高,听得开心的赵君捏着胡须小声道着:“呵呵,不用……不用……”
“是以……御蛟有生之年,必让赵土成夏地!以大梁为母冢!让赵国百姓不再经受战乱之苦,从此赵夏一家!若违此逝,天地不容,万世唾骂!!走!”
谁也没想到,御蛟之言却是先扬后抑,听得高兴的赵国上下顿时如同重锤擂胸,几个老家伙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昏厥了过去。便是申弥明也是一愣呆在了当场,待听得一声“走”却是下意识的跟在了御蛟身后。
只见这红装质子却是挺胸昂头,傲然于赵国众凡夫之间。不觉赞一声:“不愧为!”到底不愧为什么,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却说当天晚上,赵君暴怒已极,只因他刚刚听说那夏御蛟临走之前竟杀了教养他的舞妓。
想他隔不了多久便上了大殿,却是无一丝惶惑惊恐之感,这哪里像是不足十岁的幼子?根本就是林中的豺狼,山上的恶虎!
有朝臣建议,这夏御蛟如今走的并不远,不如派遣军丁截杀!
赵君却怕若是杀了夏御蛟恐被其他国家嘲笑赵国不守承诺,或是嘲笑他堂堂赵国两个孩子都惧怕非要杀了才安稳,更加害怕夏国如今故意惹怒赵国就是为了以夏御蛟为饵,只要赵国伤了他便要引大军来攻。
左思右想,干脆就只是于各国散播传闻,说那夏御蛟貌美可为天下第一美人却生来残疾不得人道罢了。
这传言却也十分的狠毒,如今世间男子为尊,男儿之间若有情便终身相守也并非稀奇,不过如今战乱频繁,各国提倡生育,所以便是男子相守也要娶妻生子,不为其他,只为延续后代。可以说好南风是为风雅平常之世,但是若不能人道却是大大的屈辱事。只因如此便表示你是个“废人”,便是男人最基本的功能也不能拥有……
赵国众臣中也有不少臣工反对如此传言,毕竟,两国之争怎可如儿戏一般,打不过闹不过便传人闲话的?这所传闲话若是对自身有力还好,如此传言,却除了让那阴狠小儿更加憎恨赵国,还有何意?损人却不利己,或许还要损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赵君却是狂怒蒙了心智,一力镇压众臣决定了此事。
“国……家……”
望鹿关——此为大夏进入赵国的门户。进入此关,便已是夏国境内。
已换了一身蓝袍的夏御蛟在走入关隘之后示意停车,走了下来。
关中百姓兵卒初时都奇怪,这让一众宫中虎贲之士护卫的怎么会是个黄口小儿?待打听之后,方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与赵国为质九年的质子皇弟。
顿时,方才好奇之人变得一脸尊敬,整衣正容之后躬身为礼。质子于为质之国,虽是大都受尽屈辱虐待,但质子回国之时却往往举国爱戴。
毕竟,无论何国,质子为质都是牺牲己身以为国家!
看到路边纷纷见礼的百姓,夏御蛟双目朦胧,鼻腔发酸,终究是忍受不住跪下身来,双手紧紧抓着身下土地嚎啕痛哭起来!
回国路上只见着这小皇弟清冷随和的官员护卫们,此时也都红了眼圈。此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不过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
第六章 夏宫诡恶(上)
比起初归夏国之激动心酸,真正来到国度恒阳以及进入夏国皇宫,乃至受封瑜镶侯(为质于赵可算军功),夏御蛟却是没了那游子归乡历劫重生之感。
待别了一路护送的虎贲文武,更是感觉心中彷徨,无依无靠。
因他年纪尚幼,传旨内宦说是君上允他于宫中抚养。
听到居住夏宫,御蛟才略微放下了心,毕竟那是离哥哥近了的。
不过,那传旨的宦官却让御蛟觉得古怪,只因对方一路上不住的打量观察着他——御蛟在那种地方长大,虽然数年不语,但那后宫形形色色阴谋诡恶你争我夺,却让他看的清楚明白。
如今看这太监行止,到让御蛟有了心思,行动间作出胆怯无措之态。果然见对方眼中不但闪烁藐视之色,更有得意欣喜之状,甚至行走间脚步如风,越加快速。
待安排了御蛟暂住涟晓宫,临走之时更是留了一抹不显眼的嘲讽冷笑。却不知他这一番做派全都让御蛟记在了心里。
接着,御蛟坐于正位,涟晓宫中宫女内侍齐齐拜倒见过主人。
只见两位大宫女领着众人拜下之后,却还没等御蛟发话,大宫女便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其中一名红萼的款款走到了御蛟身边,红色罗帕掩着樱桃小口,柔柔笑道:“外面都传,瑜镶侯貌胜潘安,色比嫦娥,如今看来果然如此。真是羞煞我这女儿身了。”
“呵呵,红萼姐姐如此作态却有些失礼了,没看小侯爷脸蛋都红透了?”
“去!小侯爷都不说话,你这妮子多嘴什么?”
两个宫女你推我拉,竟在御蛟面前当着一地的下人打闹了起来。
半晌之后,两女才想起了今昔是何昔。
于是抖动罗帕,朝着众下人一阵吆喝。
“都下去!都下去!当这里是路边杂耍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侯爷,奴婢也告退了!”
微微福身,却是连膝也少弯,仍是不待御蛟回答,二女自顾自去了。
御蛟脸色淡漠,毫无反应,此时已是变得如同赵宫中的一个模样!
待得近晚膳时分,满着的珍馐佳肴,却让御蛟看的无名业火直冲头顶——他虽少见如此的饭食,但那饭菜是否被人动过却是能看的清楚明白!
难道异国收欺不算!如今,回了家乡还要受一屋子的狗才欺辱?!
御蛟面上仍旧颜色不改,却是已经动了杀心。
一旁,红萼、娉婷却又在一旁打闹了起来。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太监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竟是当今的夏君,御蛟的哥哥来了。
二女使个脸色,正要拜倒,却忽然看见眼前白光一闪,想要躲闪却是已迟了。红萼娉婷先后一声尖叫,过后才发现,原来不过是菜汤泼了一身。一抬头,正见小侯爷夏御蛟冷冷的看着她们。两人同时一个哆嗦,跪坐在地上竟然呆了。
夏御骜正好迈步进来,御蛟一撩长袍下拜翻身拜倒,却被自己哥哥拉了起来。
“娇儿……娇儿……”
一别五年,兄弟二人都多经坎坷,御蛟于异国受尽屈辱,御骜虽为太子皇帝之尊却也并非尽是容光!
御骜正抱着弟弟,就听一声大喝:“谁敢妄动!”却是来自怀中。
御骜下意识的一个转身,就见两个婢女一身腌臜似是正要起身出门,君王一个皱眉,就有虎贲卫士将二女按在当地,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陛下!陛下!我二人冤枉啊!”
“陛下!我二人不知何罪啊?”
红萼娉婷虽然身子没了自由,但嘴巴却仍旧大喊不停。可身后虎贲岂容她们放肆,几个嘴巴之后便卸下了他们下巴!
“皇兄,您最好吩咐莫让我这宫中下人跑动。”御蛟弯腰一揖,他初时不动这些下人,只因为并不知道他们此番举动是因何人在后边帮衬,虽说兄弟情深,但曾经一别五年,时移事异了……
直到御骜忽然前来,总算才让他没了心中犹豫,放下了其他牵扯!
御骜听他如此一说,剑眉一挑,吩咐了他身边一名内宦出去传令了,转身则是一把抱住了弟弟,心疼的摸着御蛟长发。
五年前,御蛟虽是聪明灵惠,但总归是长于民间,这宫门大户的阴毒毕竟知之甚少。可如今一看,御蛟显然已是满心的戒备,一身的玲珑!
“别叫,皇兄,还是叫哥,我听得顺耳!我等了五年的一声‘哥’……”如今世上,九五之尊都是称孤道寡,便是七里小国,虽然国主于他国称臣,自己国内却仍旧以“朕”自称。
如今,夏国之君可为尊崇以及,但于自己面前却扔称“我”字,御蛟的眼泪顿时盈满了双瞳。
伏在哥哥胸前,便是一声低低干涩的呼喊:“哥……”
“娇儿……”
“哥,父亲……真的去了吗?”如今,一旦全身依靠,御蛟也毕竟是个孩子,曾经坚固冷硬的堡垒完全垮塌,剩下的只有脆弱的柔软。
“嗯,父亲走的时候还在念道着你……苦了你了……”
御骜的泪也流了下来,抱着弟弟的双臂越发的收紧。
“当年与哥哥定下十年之约,如今不过刚刚过半,御蛟就已经安坐家中,御蛟何苦?倒是哥,你虽在家里,却也不轻松吧?”
“呵呵,哥哥是当今第一诸侯夏国之主!又有何事能不轻松?”御骜傲然,看着弟弟微笑。
“无论轻松与否,如今弟弟归来,自当与哥哥同进同退,只盼哥哥不要隐瞒。”御蛟也笑,坐在自家哥哥腿上拱手一礼。
“唉……御蛟,如今回来,便快快乐乐不好吗?”
“哥哥当知道御蛟少年之志,更知道何谓御蛟之快乐。”
“你如今也仍然是少年啊。”御骜失笑,但更觉自己无力无能,便是护卫弟弟也是困难,“我知你聪明,况且如今朝堂宫闱之中多波折……”御骜看了看那仍旧挣扎的两位婢女,“此二女君前失仪,拉出去杖毙。”
“不用拉出去,就在院子里吧。”
御骜却是一皱眉:“你刚回来,不宜这么快就让住处遭了血光。”
“呵呵,这诺大的夏宫何处没有血光?我倒是觉得这血腥可震宅辟邪。”
“算了,就在院子里吧。”御骜无奈摇头,刮了刮弟弟鼻子,满脸的宠溺。
第七章 夏宫诡恶(下)
夏御骜这次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单纯的宠溺着弟弟,即使御蛟主动询问如今夏国情势,御骜也不过是拢了拢他的长发,一句:“一切有哥哥扛着”便敷衍了过去。
御蛟无奈,只得露出多少年都已经珍藏的“撒娇大法”,扑进哥哥怀里说要当夏国的太尉,要学武功,学兵法。
御骜很是享受弟弟的这番举动,觉得只有如此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刚那冷冰冰阴森森的模样,着实让他看着心疼!之后,御骜当然是准了御蛟的请求,许诺明日就招来宫中武供奉,由着御蛟想学什么学什么。
至于兵法,御骜本来说应该先找个文师父教教御蛟识文断字,可谁知还没说完就被御蛟截了话头。
“弟弟于那诗赋文章并无心思,无非是些无病呻吟而已,徒增烦恼,况且兵法战策难道就不能拿来识字了?”
说话间,御蛟脸上的厌恶痛恨一览无遗,毕竟是当着哥哥的面,此时他也无需掩饰。
御骜一愣,继而想到御蛟是在赵宫何处呆了五年,那种地方吟吟念念的还不就是那些文人的文章吗?
“娇儿……”御骜本想说御蛟是有些什么误解了,但是想想弟弟历劫回家,难道还要弄些什么他不快的事情劳神吗?想来,要是他张口劝慰,御蛟一定遵从,但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