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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意难平 佚名 5011 字 3个月前

翻译人员的薪水状况。要不,何姐你看着办?”

何子丹一愣,随即大笑,啧啧两声:“该怎么说你好呢?好听的是单纯,难听点,是笨。”直说得乔写意面带尴尬,而她却目光灼灼,仿佛变身狼外婆,眼前的乔小妮子就是她此刻的猎物:“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放心,薪水上不会亏待你,好好做,奖金也不会少。”

乔写意心里头对何子丹越发好感。慕枫并不清楚乔写意的家庭背景,所以何子丹应该也是不知道的。这种朋友才值得真心相交。所以乔写意一边傻笑一边点头说:“以后就靠何姐罩着了。”

何子丹干脆举手一挥,满脸豪情壮志,嚷嚷着“好说、好说”。

乔写意不由大乐,却见下一秒,何子丹的神情转为尴尬,仿佛连嘴角都抽搐起来。她皮笑着站起来,朝乔写意身后点点头,说:“真巧啊,顾总。”

顾平生接到宝贝女儿的电话,说想吃秫香馆的抹茶小蛋糕。圣旨一下,“爱女如命”的顾总提前下班,亲自跑腿,绕了一圈路,只为区区几个抹茶小蛋糕。

“确实很巧,何社长。”顾平生略一颔首,音调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对于何子丹刚才一反干练形象的表现,他没有任何反应。

乔写意盯着眼前公式化笑容的何子丹,有点回不过神,直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男中音,她才恍然回头。第一眼看去,是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子。齐而浓的眉,丹凤眼,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然而一接触到他的眼神,乔写意就被其中的冷漠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打量的眼光。

到底是商人,虽然看上去那么书卷气。她在心底悄悄可惜。再听他与何子丹寒暄,声调波澜不惊,却是说不出的好听。当初她将顾家桢的声音奉为天籁,如今才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顾平生离开后,何子丹拍着胸口呼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他是我们的大客户,顾氏老总,很大牌吧?”

顾氏?刚才那个男人,难道是家桢的兄弟?

乔写意意识到这一点时刚好在喝橙汁,结果毫无意外地被呛住,一阵猛咳。

“你的反应也太大了点吧?”何子丹以为她是被顾平生的身份吓到,一脸哭笑不得,“我还打算要你跟着我去做顾氏的case呢,他们有个和法国人合作的项目,需要翻译。”

乔写意好不容易停住了咳嗽,两颊通红,讪讪说:“可是我完全没经验……”

“我看了慕枫寄过来的你的简历。”何子丹打断她的话,“我带着你做,你自己也要努力。做不好,不光是丢自己的脸,也是丢慕枫和我的脸。”

这罪名够大,乔写意苦笑。

第五章

与何子丹分手后,乔写意没有打的,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快到下班高峰,路上开始拥挤,一眼看去都是匆忙的面孔,连经过的公交车都塞满了人。三年,容城的老城区还是没怎么变化。乔写意突然产生一种时间从未流逝的错觉。

夕阳渐渐下沉,余辉斑驳,扬起的晚风里有一股温暖的气息。路过一个街心花园的时候,乔写意干脆躲进去,找了张干净的长椅坐下。

出门前,茹姨叮嘱她要早些回去。今晚有个小型宴会,专门是为了她的归来。

如果、如果再见家桢,该说些什么呢?“嗨,好久不见,你好麽?”还是“听说你和墨墨已经订婚,恭喜恭喜。”?或者,应该是“你好,我是墨墨的姐姐,乔写意,很高兴见到你。”……她和他,终究是咫尺陌路。

她仰起头看向天空,有几丝薄薄的云漫不经心地飘过,剩下一片空旷。闭上眼就什么也看不见,只要闭上眼就可以了。

乔写意走到乔宅附近的时候,看到司机丁叔等在门口来来回回走着,一脸焦急。她有些愧疚,赶紧小跑过去,嘻嘻笑着道歉。

“哎哟,大小姐可回来了。”丁正深如释重负,“太太一直在念叨呢,快进去快进去。”

一踏进大厅,看到母亲坐在沙发里,面色不佳。画情朝她吐吐舌头,暗示“母亲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乔写意了然,冲妹妹比了个手势,轻轻走到母亲身旁坐下,却什么也不说。

半响,宋若君叹口气,说:“出门也该注意时间。你赶紧配个手机,方便联系。”

乔写意微笑点头。如果她不主动解释,母亲就不会追究原因。一直如此。曾经有人问:“那是你母亲对你的信任,不好麽?”她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过度的信任是一种放逐,有时候让她觉得自己不被在乎。可是她怎么可以怀疑父母所付出的爱?这真的很矛盾。

“时间还来得及,大小姐快去换衣服吧。”茹姨过来圆场,拉起乔写意,拽着她往楼上走去。

母亲早已经帮她选好了礼服:黑色镶碎钻吊带裙,银色丝腰带,配上精致的十字型吊坠和黑珍珠耳环,简单而高贵。写意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看上去典雅温婉,不由无声浅笑。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锁骨,想起在法国时最喜欢穿红色长裙,短发张扬,笑容放肆。慕枫嚷嚷,乔写意,你真是个嚣张的女人。

既然安静等待不能带给她期望中的幸福,那么不如选择张牙舞爪。既然嚣张可以让她暂时忘掉一个人独处时漫天的悲伤和思念,那么她情愿嚣张地活。

三年前选择的,不光是离开,还有彻底的蜕变。

晚上的小型聚会,到场的基本上都是大人物。乔帷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就是要让消失三年的大女儿重新回到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所以乔写意不光要露面,还要与这些重要人物逐个地寒暄客套,以加深她在他们脑海中的印象。

一圈转下来,乔写意只觉得脑袋胀大思维停滞,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公式化微笑,心里头想着的是肚子好饿小腿好酸脖子快不能动了。

“来,小意,这位是顾总。”乔父久经沙场早已练得一身硬功夫,依然是精神抖擞,拉着乔写意四处走动,顺手将她推到一个人面前。

“你好。”她习惯性微笑,然后抬眼一瞟,瞬间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登时愣住。

“你好,乔小姐。”

第二次见面,他没戴眼镜,遮不去眉宇间隐约的几丝沧桑。到底是社交场合,再冷漠的人也伪装起笑容,只是他的微笑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来不及看清。

乔父看出女儿精神不佳,不再勉强,说:“顾总是家桢的兄长,以后也算是你的大哥。你们年轻人有的聊,我这老骨头就不啰嗦了。”说完,笑呵呵离开,完全不给乔写意反应的时间。

看见父亲未走多远又和某某大腕交谈上,乔写意佩服之余不免感慨:父亲的社交天赋,她果真未曾遗传到几分。这一方面,书墨应该是学到不少真传:稍微调转视线就可以看到她与众人谈笑风生,相当得心应手。

余光中见身旁这位“顾总”悠然自得地喝着红酒,似乎完全无视她的存在。自从知道他是家桢的兄长后,写意多少生出些好奇。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摆出“请勿打扰”的姿态,她也不想自降脸面地贴上去。于是自嘲笑笑,转身欲走。

“乔小姐。”出乎意料地,顾平生开口叫住她,“下午没来得及打招呼,抱歉。”

说实话,写意此刻不是一般的吃惊。一个看上去那么冷漠的人会主动说话已经吓了她一跳,更何况今天下午的相遇纯属意外,他好像没必要道歉。于是她重新转过身,用正经的语气缓缓道:“顾总客气了。”又觉得仅仅这样反应不够妥当,干脆老实说:“我出国多年,顾总认不出来是正常的。”就算在三年前,乔写意仍自认是社交圈中出了名的安静角色,所识之人不多,被所识估计更少。

顾平生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视线集中在乔写意身上,依旧是没多少表情:“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认出你来?”

“因为我甚至不认得你!”乔写意脱口而出,立即意识到说错了话,却因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修补,只好讪笑。

他没什么反应,亦不再说什么。写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小范围地张望。

场面一时有些冷淡。

“乔、写、意?”

“啊?”就好像上课溜号的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乔写意匆忙望向他,眼神带上不解。

“写字的写,意思的意?”

哦,原来是问这个。她明白过来,赶紧点头:“就是那两个字。”

“顾平生。平凡的平,生命的生。”他继续。

这是,什么情况?乔写意承认自己的大脑由于缺少能量代谢已经处于待机状态了。除了讷讷点头外,完全想不出该怎么接话。好在下一刻乔书墨的出现打破了尴尬,她不禁用满怀感激的眼神望向书墨,仿佛书墨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甚至觉得一晚上都赖在书墨身边最好。

乔书墨原本是打算打个招呼就离开,但在接收到自家姐姐的求救眼神后,脸上的笑意也带上了几分无奈。呃,让安静内向的大姐对一块冷面冰山,场面确实不好维持。

“姐,顾大哥,聊什么呢?”

“没什么。”顾平生淡淡应了声,停顿了一会,问道,“家桢没和你一起?”

乔写意庆幸此刻自己正好盯着不远的水晶灯发呆,于是决定继续将视线集中于一点。

“他说有点事,处理完了就来。应该快到了。”乔书墨维持着笑容。

“嗯,我先回去,帮我转告乔老爷子一声。”

乔写意不禁微微转动视线,刚好对上顾平生的眼神,见他朝自己略一颔首后就迈步离开。

“快到妍儿睡觉的时间了,顾大哥赶回去同她说晚安。”书墨解释,“顾思妍是顾大哥的女儿。”没想到他还是慈父。乔写意越发觉得顾平生很不可思议,无法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

“姐还是不习惯这种场合啊。”书墨笑着调侃。

乔写意面带窘意,指了指阳台,讪笑道:“我去透透气。”说完,慌张张逃离衣香鬓影的靡靡世界。

第六章

春末夏初,暖风微熏。乔写意倚靠阳台,百无聊赖地盯着玻璃杯中殷红流转的液体,噙着一抹似笑非笑。花园里点缀着昏黄氤氲的小盏路灯,驱走黑暗的浸润侵袭,营造了一圈圈不连续的温暖。风吹起她的碎发,带来玫瑰的暗香,吹散大厅里的浮华。

不习惯吗?那些虚伪的笑脸、假意的恭维,道貌岸然,人模狗样。以前的自己,就算不喜欢也不会流露真实的情绪,乖乖站在父亲身旁,努力洋溢着看上去甜美得体的微笑,虽然思绪或许早已天马行空不知乱游到何方。而现在居然坚持不到中场休息。她抿了小口的葡萄酒,唇边的讽刺愈发强烈。二十五岁,早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光,怎么倒越活越有愤青的趋势?还是她本质如此,先前只是被所谓的家族教养掩盖了而已?

或许失恋不过是导火线,给了自己在外放肆的借口,结果一不小心挖掘出她的另一面真相。那个曾经安静善良、懦弱不争的乔写意早已死去,如今不过是在伪装延续三年前的形象而已。

而他们谁也没发觉。多可笑。

这一刻的乔写意,浮上脸庞的自嘲里,有着几分冷漠、几分酸涩,还有几分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出的悲凉。

酒杯无意间碰及阳台的边角,发出突兀低钝的声响。

“大姐,大姐。”

是画情的声音。

乔写意恍然收神,回头就见画情笑嘻嘻走来。“大姐你果然在这里。”她几步窜到写意面前,“快跟我走,二姐夫到了哦。”

谁?

家桢,来了?

乔写意一时恍惚,被画情拉扯着手往前一带,差点一个趔趄颠倒。酒杯里的液体些微晃出,溅到了画情纯白的裙摆,如一滴妖艳至极的血。

“啊。”画情先是下意识地低低惊呼,随后朝写意吐吐舌头满是抱歉,“都怪我。”

“要不要去处理一下?”写意好不容易稳住平衡,盯着那滴夺目的红,微微蹙眉。

“没关系的,姐。”画情一手甩了甩裙摆,眨眨眼,“你不觉得很有艺术感吗?”

写意一怔,亦忍不住微笑,戳了戳画情的脑门,无奈地摇摇头。顺手将碎发挽至耳后,她深呼吸,接着眉眼弯起完美的弧度,轻声对画情说:“走吧。”

大厅里灯光璀璨似星辰,美人如玉,笑靥如花。靠右一侧,宋若君握着乔书墨的手,正笑盈盈与顾家桢谈着什么。画情侧身靠近写意,指着修长的背影对她说:“那就是二姐夫。”

乔写意静静地注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一瞬间,仿佛周围所有的嘈杂退却,心底是前所未有的空旷寂寥。片刻后,记忆如潮水汹涌漫延,刹那湮没三年时光的洗涤与漂白,曾经的笑曾经的哭,竟是点滴没有遗忘。

原来“哀鸿遍野”这个词,是那样子的荒凉。她的右手仍然端着酒杯,掌心传来透骨冰凉。见一个侍者走过,佯装镇定,微笑着将酒杯递过去。然后一步一步,慢慢朝他们走去。

“二姐夫。”画情比写意多迈了几个小步,扬着明媚的笑容,嚷嚷道,“快来拜见我家大姐。”

“小丫头,说得什么胡话!”宋若君轻声嗔怪。

乔写意抿唇含笑。顾家桢略一迟疑的转身,看见她时欣喜却怅惘的神色,通通落在她的视野里。她看得懂他的踌躇,她明了他目光中的缱绻。她只是微笑打量:他的眉目多了几分沧桑,笑容少了几分真切。他似乎清瘦了,但仍是英俊。

就是这个好看却残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