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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下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玉带扣上的小突起竟被拿了下来,原来是个可以取下来的物件。宁铮朝我走过来,不容分说的把物件塞在我的手里。

我看着手里的东西,也是白玉所制,扁扁小小的,看上去并无奇特之处。再仔细瞧,中间竟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宁铮捉起我的手,用我的手指扳动那缝隙,应声而裂开,里面竟是凸起的一个字印,看形状,是个“宁”字。

“宁?”我不由得念出声,看向宁铮。

宁铮点点头:“这个白玉带扣我从不离身,虽然腰剑被狱卒收了,可重要的却是你手里的这个东西。你拿着它,就可统管我北安候府旗下所有的军队。是我的秘密帅印,你发军令的时候,只需在第二排的第二个字后面盖上这个章,便相当于我的亲令。有了这个,宁望也不会再同你作对,甚至连影都会听令与你。”

我震惊的看着手中小小的白玉符,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大明兵符之一?大明四候每人都有一个这样的兵符,可以统领候府所辖军队而不需经过中央政权。回想起曾经学过的历史,信陵君窃符救赵、诸葛亮仅凭一个小小的虎符,便将曹兵调开,兵不血刃就夺取了三处城池。足可说明兵符在古代军事上的重要性了,可是在这个时候,宁铮把这个符交给我,算什么?

“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我难以置信的问宁铮。

宁铮无所谓的笑了笑:“这是我父候临终前交给我最珍贵的东西,足可抵过北安候这三个字的份量。我戴着它也戴累了,不想再累。”

“宁铮,你别拐弯抹角的说话。”

“云衣,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萧若衡好不容易把我逮了进来,怎会轻易再放我出去?况且那炸药的确是我安排的,无论如何也脱不掉干系。你信不信,不管有没有查清楚,若是今晚他们便商议对我的处置,所有的人都会赞成除之而后快。”宁铮平静的说着,不带一丝波澜,就好像他谈及的是毫不相干之人的事情。

我想反驳,我想说萧若衡并不是那样的人,可连自己都没有反驳的底气。他说的对,北安候存在一天,对萧府便是威胁,对东阳是威胁,对西南两候更是全无好处,这样一个乱世,无论哪一方稍低了半寸,立刻就会有无数只脚过来践踏,狠不得把你踩进泥里还要再揉三分!

宁铮他,看得比我清楚。

“这兵符我想交给你比较合适,你至少不会用它乱来。”宁铮苦笑了一下,又朝我走近了一步:“云衣,答应我件事。”

我不由自主的看着他的脸,他熟悉的眉眼,喃喃地说:“若是让我放你出去,绝对不行。”

宁铮微笑开来:“我不会那么天真,你也不会。我只求你,若是我死了,照顾可儿和宁望,即便我再怎么罪大恶极,他们毕竟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参与。我已经把我最珍贵的兵符的交了出去,总可换他们两条命吧。至于北安候府其他的人,我也希望你能尽力,能保几个算几个。只要你尽力,结果如何我都认了。”

“什么叫你都认了,你就认定了萧若衡会借机除掉你吗?”

宁铮不再说话,只是研究似的看着我,专注而又认真,喃喃的说着:“云衣,你的脸好像真的没有凤仪那么美,甚至不如老皇帝在世的时候那几个宠妃。可是,我偏偏就是喜欢,你知道吗?你从蝴蝶泉里钻出来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像被炸开一样的感觉,那样的感觉,我再也没有了……”

他轻声说着,慢慢的低下头靠近着我的脸,我知道他要做什么,被他偷香也不是第一次了。

“云衣,那天在城外,赵离睿在那么多人面前吻住了你,若是可以,我想一箭射穿他,也射死你。”宁铮喃喃而又绝望的说着。

“可你没有射死他,更没有射死我,你放我入城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不再属于你。宁铮,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你不会为了自己而强留下我,因为你身后有整个北安。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强留而妥协,因为我有萧府。”

宁铮的脸终于在近在咫尺的时候停了下来,我转身离开,脸颊擦过他的嘴唇,是那么的冰凉。

我知道他一直注视着我离开,我也知道自己对他如今的处境心痛的要命,可这不是对他的施舍亦或同情,更不是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我更多的为了自己一直封闭着的感情。从天牢走出去的这一段路,这一段孤独静谧的路,没有萧府,没有任何人,我和宁铮就像两个站在悬崖峭壁边上的人,大地在不断震动着,我们也摇摇欲坠却又不断的接近,掉下去的那个或许会幸福一些吧?因为活下来的那个,会永远孤独……

离开天牢的时候已入深夜,不知不觉中我竟与宁铮谈了这么久。

玲珑大概察觉到我的神色不对,竟没有多问半句,只是打着灯在前面引路回寿禧宫,其他的宫女太监方才也一直候在天牢之外,此时跟着低垂了头走。

夜风一吹,心情稍许平复,反复思索着宁铮的话,却仍旧难分真假,手里攥紧了那白玉符,只觉得烦闷之极。

玲珑忽然停了下来,回头轻声说着:“二小姐,前面的人好像是……”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黑暗处静立着一个人,可即使看轮廓,我也清楚的知道他是谁。心中的不安乍起,我拿过玲珑手里的灯笼,加快了脚步朝他走过去,想了想,又回头吩咐:“玲珑,你们先回寿禧宫。”

玲珑痛快的应了声,领着一干宫女先行离开。

我见她们一行人走开了,方又朝着那人走过去,灯笼渐亮映清那人的面孔,果然是离睿。

他如往常一样微笑着,露出唇边的梨涡。

“来多久了?”我抬头看着他,轻声问着。

“一直。”离睿简单的回答。

他说一直,便是知道我方才去了哪里,我去了多久,他便站在这里多久。

“手冰的,云衣,夜里出来也不记得加件厚些的披风。”离睿握住我的左手说着。

我下意识的将右手稍微向身后藏了藏,我不想让离睿知道宁铮把他的兵符给了我。

“还好,我习惯了。”我回应着他的话,想了想,又说:“离睿,我刚才……”

“你刚才去审了宁铮,我知道。”离睿打断我的话,搂过我的肩膀,带着我朝寿禧宫的方向走着:“我不希望你太劳累。这件事情不是若衡在负责吗?”

“是他在负责,不过我总想也许能帮上些什么?”我解释着。

离睿扭过头朝我笑了笑:“我也知道,不让你管这些事不大可能,事先说好,查归查,不许与宁铮接触的太近。”

说罢,停了下来扶着我的肩膀正对着他,笑意渐深:“比如今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离睿,他其实知道很多事情,可他从没禁止过我什么,也不曾盘问过什么。他甚至没有问过我究竟爱不爱他。宁铮送妹妹入宫的时候,他甚至还说北安候这样做,无可厚非。

而现在他终于说了出来……

我轻叹了口气,为着这样的离睿:“你也会有没有信心的时候吗?是我不好。若是再审宁铮,我一定让萧若衡同来好不好?”

“再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了,还要审些什么?”

“就是因为证据太整齐了才让人起疑,啊……嚏!”也许的确是被夜风吹到受凉了,我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离睿强忍着笑却仍旧皱紧了眉头:“我将来的夫人便是这样不顾形象吗?”

“你将来的夫人本来就没什么形象!”我假装同情的看着他。

离睿不语,只是紧皱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良久终于笑出声来,摇着头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仔细的替我擦了擦鼻子:“看来我要照顾你一辈子了。”

我轻笑,接过帕子收起:“上次在城外接你的时候便弄脏了你一块丝帕还没还,这又是一块儿,离睿,你不心疼吧?”

离睿捏了捏我的脸颊,搂过我的肩膀:“走吧,还说这些没用的,一会儿真的病了你哥哥第一个找我算帐。”

我不语,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顺从他的意思。

他又懂得开玩笑了,真好。

回寿禧宫,玲珑仍旧没睡在等着我。洗漱了之后,坐在铜镜前,玲珑帮我除下长发上零零碎碎那些个东西,仔细的替我梳理着头发。

“玲珑,上次离睿的丝帕呢?”我想了想,问着。

“上次?”

“就是我接他进城的时候弄脏的那条”

“哦,奴婢洗烫了一直放在妆匣里的。”玲珑想了想答着,顺便拉开妆台上的匣子,白丝帕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

我拿出丝帕:“今儿又弄脏了一条,洗后我一块儿还给离睿去。”

说罢,展开丝帕,淡淡的香味散出,丝帕的一角银线绣着个小小的“离”字。

“这是什么?”我看着离字旁边一块斑驳的淡红印痕问着。

“二小姐,那天帕子上沾了块红泥巴,怪得很,又粘又硬,好难洗,奴婢见这帕子丝质的也不敢下大力搓洗,所以还是留了个印子。明儿个去问问芳菲,也许她知道些办法能洗干净了。”玲珑解释着。

我点点头,却又想到些什么,拿着帕子反复的看着……

“玲珑,明早我要出宫?”

“二小姐,又出宫啊?”

“嗯,孤风同去,你留下,宁可儿那边有什么事就去找萧若衡商量。”我简单的说着,把帕子叠好揣进怀里。

……分界线……

番外:玲珑篇

我不明白二小姐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出宫,她其实并不是个贪玩的人,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她每天的确也有笑容,可那笑容连我都看得出来是假的。

虽说有孤风陪她同去,可我依旧是挺担心的。宁可儿那边一天都很安静,芳菲把她照顾得很好,况且自从北安候出了事之后宁可儿也不似从前那般的嚣张了。二小姐说,她不嚣张才更加的可怕,我不大懂二小姐的意思,可一定是有道理的。

中午的时候,大少爷来了寿禧宫,问我二小姐最近的心情如何,我照实答了,看得出来他和我一样是担心的。大少爷吩咐我,明天他便会带着重臣去皇陵为先皇断七,让我在他不在的这几日务必照顾好二小姐。我应了,这是我份内的事情。

傍晚,二小姐和孤风终于回了宫,她的脸色十分的疲倦,孤风告诉我说二小姐一天都没有吃任何东西。我听了后很心疼,把膳房送来的小点心拿给二小姐吃,可她只是扫了几眼便摇了摇头,只说没有胃口。

我服侍二小姐沐浴,她却执意自己来,自从大小姐出事后,她沐浴时就总是让所有的人回避,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却也只有听从。

“玲珑,帮我梳头。”二小姐唤着我。

我应声掀了珠帘进去,二小姐已换好了睡服坐在妆镜前。

她的脸色不大好,泛着奇异的嫣红。

“二小姐,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出宫一趟回来就闷闷不乐?”我仔细的梳理着二小姐的长发。

二小姐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着:“你都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呀,二小姐的喜怒哀乐都是写在脸上的。”

二小姐微怔,随即笑了笑说:“玲珑,你说的对,我有什么都是写在脸上的。可这世上并不都是我这样的人,尤其是在宫里,大部分的人都戴着假面具,你看着他们的脸,也不清楚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二小姐是在说宁可儿吗?她今天倒还安静。”

“宁可儿……和我一样,也是挂在表面之人。”

“二小姐……”我犹豫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停。

“玲珑,有话便讲。”

“二小姐,您那天执意去看北安候……奴婢,奴婢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过问您的事,可是……您心里究竟是喜欢北安候,还是喜欢姑爷?”

二小姐不语,只是看着镜中的我,似乎是在想,又似乎仍旧是恍惚的:“我究竟是喜欢谁?玲珑,很重要吗?”

“这是二小姐的终身大事啊!”我奇怪的问。

“的确是大事,却不知道是不是终身。”二小姐按了按我的手,示意我不再梳下去,便站起身来朝着偏厅走过去。

我奇怪的跟上二小姐,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这间小偏厅是二小姐专门摆放大小姐生前遗物的小间。大小姐喜欢的饰物、衣裙、物件都摆在这里,二小姐吩咐了这些东西一件都不许丢失,她把这些看得极宝贝。

打开楠木衣柜,大小姐生前喜欢的衣裙整整齐齐的挂在里面。二小姐挑了几件拿在怀里出了偏厅。

“二小姐,这几件……”我奇怪的跟在她身后询问着。

二小姐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衣裙放在榻上,又拿起一件披在身上对着铜镜试穿起来。

“玲珑,这件可好看?”二小姐转回身笑着问我。

这是大小姐进宫后制的一件淡粉色宫装,先帝很喜欢,所以她便常穿,此刻穿在二小姐身上,美是极美,可我心里却咯噔一下总觉得不大吉利。

“二小姐,好看是好看,只是……”我看着二小姐,犹豫的说着。她脸上的嫣红更甚,眼睛里闪着我从没见过的光彩,竟让我没来由的有几分怕了。

“你可知道姐姐为什么最喜欢这件?”二小姐微笑着问我。

“因为先帝喜欢吗?”我想了想,回答着。

“是的,因为静言哥哥喜欢。姐姐这一辈子,总是以先帝的喜好为喜好的,她是凤,当然要永远陪伴在龙的身边。玲珑,你瞧这袖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