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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下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的剑,我便把它置在了剑架上。回身一瞧,书案有些凌乱,帮世子整理一下再走吧。

掩在表面的诗词纸张下,竟还有一幅墨画。

画上,一个小姑娘骑着马,年纪尚小,谈不上如何美丽,只是神态调皮可笑,脸上带着一种坏坏的笑。

看了落款,是世子亲笔画的。

心中一动,在府里这么多年了,世子的书房我也来过几次,却是第一次看到他画人物。

这小姑娘,是谁?

当时我自然是不知的。不过莫名其妙的开始留意了起来,我知道自己的心思是痴心妄想,可也许,也许世子在大婚之前会像旁的王公贵族一样挑几个侍妾,若是能挑中我……

我见到世子的机会不算多,所以更要加倍努力,我每日早早起床,对镜梳妆,妆扮出一个丫头可以妆扮的最大限度。在候府当差的都认识些字,我开始找些自己可以读的诗词来看,世子那样雅致的性子,定是喜欢这些的。

我为世子准备的绣品越来越精致,他所用的帕子我都绣上了他的名字,还用好多的花样针脚藏在里面,这些也许他不会注意,可仍旧是我的浓浓的心意。

每次看到世子穿着我亲手绣的衣服、荷包、手帕,那种满足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世子,这帕子是新的,您收好。”

“怎么又绣了,绣儿,我的帕子恐怕今世都用不完。”

“无妨,世子身份尊贵,几条帕子算什么?”

世子通常只是笑笑,并不答言,继续做他的事情。我不会介意,做好自己的事情便会安静的退下,世子不喜欢多话的人,我知道。

终于,天赐的机会来了。

那天,世子一如平常在梨花树下练剑,指派小路子去办其他的事情,我“刚巧”路过,小路子便委托我在一旁伺候茶水。

事有凑巧,候府的一个平日不怎么爱说话的家丁来报,说是候爷有事请世子相谈。世子应了声便收了剑准备离开。不料那家丁居然是个刺客,趁世子背对着他的时候摸出把小刀刺过来。

我在一旁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知道是本能,还是天赐良机,我竟大喊着挡了上去。那小刀不能伤及世子,却直直的刺在我的右胸。

我流了很多的血,染红了树下的梨花瓣……

之后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总之,我在床上躺了七天,病了七天,还是挺了过来。世子亲自来看过我,亲自吩咐了请最好的大夫为我诊治。连候爷都对我瓜目相看。病好后,世子的全部衣衫都交由我来亲手缝制,而我也从绣品房搬入了一等丫环房,最主要的是,见到世子的机会愈发的多了。每次为世子贴身量尺寸的时候,我心中的悸动都越来越强烈。

“绣儿,这次还是不要太复杂的,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世子坐在榻上,由着我用软尺围着他的手腕。

“世子的喜好,绣儿自然清楚。”我微笑着,身子又贴近了些,软尺绕上世子宽宽的肩。

世子并未躲开,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

“绣儿,你的衣服上薰了什么香?”

“世子说笑了,奴婢哪能像官家小姐一样薰香。”我害羞的笑了笑,的确,我怎么会买薰香这么艳俗,为了让身上散发清香的味道,昨晚我泡在花水里几乎把皮都泡烂了。

世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表情是很欣赏的样子。

我想,他并不讨厌我。

又过了两年,渐渐的,府里开始在传世子到了婚龄,是时候订亲了。

而我则凭借着自己的聪明伶俐,知进知退,再加上曾经救过世子这一大功,升为世子院里的一等丫头。不需要再找机会接近世子,因为,我每天都能贴身伺候。

我很享受这一切,这一切是我应得的,是我差点拿命换来的。我看着那些小丫环们嫉妒或羡慕的眼神,心里只是冷冷的暗笑,这算什么,我要的,更多。

世子书房的画多了起来,画的却都是一个人,那个小姑娘。小路子说,他从未见过世子用那样的神情作画,我借着为世子研墨的机会偷偷看过一次,世子的神情,果然是不同的,他脸上的笑与平时不同。我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词来形容那种笑,平时世子对我们的笑,都带着礼节性的疏远,可他画那姑娘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含了喜爱。

我知道了,那个小姑娘姓萧,叫萧云衣。候府里已经开始准备提亲的彩礼,世子还吩咐我绣一件大幅的蝴蝶幔帐,因为她喜欢。

她喜欢,所以我要没日没夜的绣。

世子亲自画了蝴蝶的样子给我,我默不作声的接了,仔细的描画在精美的丝绸上时,怄的心开始滴血。我服侍世子这么久,他从没对画样子感兴趣过!

其实不需要多打听,那个萧云衣的一切开始在候府传开。

她有个极显赫的家世,她爹是博学的萧太傅,她哥哥是少年得志的文武状元,最历害的要属她姐姐,就是那个从出生便戴着光环的天命后!

这样的女人,才配嫁与世子为正妻吧?

这样的家世,才配进东阳候府吧。

我算什么?

我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长大,爹娘一辈子没出过东阳,大字不识半个,家里的兄弟姐妹个个粗声粗气,我算是全村最有出路的人了,当初学绣的时候爹娘拼了全家的力供我出师,兄弟姐妹都指望着我能出人头地衣锦还乡。我也没让他们失望,凭着我的手艺,终于进了东阳候府。可我仍旧只是个出身低微的仆人,即使贴身服侍世子,即使为了保护世子差点送命,可家人偶尔到候府看我,只仍旧配走小偏门等我出来,再急匆匆的塞给我几个新出的红薯,这样的我,算什么?我家人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什么时候还得清?

我不算什么,可我也不甘心一辈子这样。我救世子,不是为了那区区几百两银子的打赏!

我的绣工是最好的,我的样子是美的,我心思也并不比别人差,甚至更好些,我对世子的喜好了如指掌。若是有机会,有萧云衣那样的家世,我也会光彩夺目!萧云衣只不过一个没长开的小姑娘,世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此时画她,多半也是冲着她的身份,若不是这样,会娶她?

世子要与萧云衣大婚的消息传遍了东阳后,东阳许多名门大户派来媒人,纷纷想安插女儿进候府,只为能做个妾。

原来连做侍妾都有那么多人跟我争,这些个蠢女人!

我知道我的背景是不能给自己增半分光彩的,要想出人头地,只有靠自己。

我拿出银子,买了最好的一块丝绸,那丝绸光滑的如同少女的肌肤,色泽是嫩绿的,如同雨后的新芽。我最喜欢绿色,因为它最能衬托我白净的皮肤。我花了整整五个夜晚,把这丝绸缝制成一条美丽的裙服,上面的每一根带子,每一处边角,无不是我精心绣制。

不能再等,为了我的将来,必须破釜沉舟。

那个夜晚,我永生不忘。

沐浴后,我的脸颊光泽红润,唇上轻点了一点胭脂,长发简单的挽起,只留一缕垂在脖颈。换上那绿绸裙子时,我全身都兴奋的发颤了,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几乎有些不认识了。我从没打扮成这样,从没穿过这么美的衣服,从没这样的光彩照人。那一刻,我觉得我自己不止是一个丫头,而不亚于东阳的任何一个贵族的小姐。

过了今晚,我可能会一世富贵,也有可能被趋出候府不得翻身。近身服侍世子,我知道他没近过女色,一定是很好奇的。再加上他并不讨厌我,平时还对我非常的照顾,显然是很喜欢我的。像他这样的王公贵族,哪个在大婚前没跟自己的丫头实践过那男女之事。世子再完美,也是凡人,不是吗?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赌注的确有点大,可值了!

把世子吩咐我绣的蝴蝶幔帐仔细放入盒子,找了件平时穿的斗篷裹上了,没有提灯,直接到了世子的书房。

这个时辰,世子不会休息,仍旧在看书。

我顺着光走过去,轻扣了门,外间的小路子应声推门而出,一番说辞之后,我终于进了书房,迎面软榻上斜靠着看书的,正是世子。

“参见世子。”我微笑着施礼,轻声说着。

世子抬眼看了看我,有些意外:“今天不是小路子值夜吗?这么晚了,有事?”

“绣儿来送蝴蝶幔帐。”

“交给小路子行了,这事并不急。”世子并不似往常的和气,反而有些严肃,我有些犹豫,咬了咬嘴唇,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我的计划。

“回世子的话,除了这绣品之外,奴婢还有件贺礼送上,在世子眼里可能不值一提,可却是奴婢最珍贵的。”

“你的月奉应该存起来当嫁妆,绣儿,早晚要嫁人不是吗?”世子的面色稍缓,有了几分笑意。

我摸不清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他的笑容让我心神一荡。

“绣儿愿意永远伺候世子,和夫人。今晚,请收下这礼,成全绣儿吧。”我鼓足了勇气,解开斗篷的带子,斗篷顺着光滑的丝绸滑落在地。

我穿着平生拥有过的最美的绿裙,站在世子的面前。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时的轻微的爆裂声。我尽量微笑着,目不转睛的直视着世子。

世子起初有些惊讶,不过极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我,笑了笑便放下了手中的书站起身来,慢慢朝我走过来。

我的心跳急剧加速,紧张,又有几分兴奋的看着世子。

“你说的礼物,是你自己?”世子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

我看不透他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只是笑着回答:“正是,世子可喜欢?”

世子并没回答,仍旧看着我,手指抚上我的肩膀,顺着丝绸朝下滑着,一点一点,慢慢的,到了胸口的位置。

胸口的位置,我绣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领口很大,很松,隐隐透出我的肌肤,和一角雪白的抹胸。

世子忽然笑了起来,露出唇边梨涡,他俯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在我身边这么久,应该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迎上他的脸颊,轻声说:“绣儿当然知道,世子就快大婚了,绣儿不求别的,只求能在世子身边伺候一辈子便可。”

“若夫人不喜欢呢?”

“绣儿会尽心尽力的,绝不惹夫人讨厌,只求世子和夫人成全绣儿做个通房丫头。”

“哈,通房丫头,绣儿,连侍妾的名份都不要吗?”

“绣儿不敢,绣儿自知身份低下,从不敢屠求什么,可是,可绣儿对世子的爱慕之心天地可鉴。”

“绣儿,你可知道你今晚说这些话已经逾越了?现在你离开这书房,还来得及,我就当你没来过。”

“世子。”我握住世子的手,恳切的说着:“绣儿绝不后悔今晚来这里,这是绣儿一生的愿望。世子,难道一点都不喜欢绣儿吗?”

世子不再多问,手指继续滑向我敞开的领口,小指轻轻一勾领口松松系着的结子,略一用力,结子便开了:“这绿裙,你自己做的?”

“是的,是绣儿亲手做的,若世子收了绣儿,这便是绣儿的嫁衣。”我涨红了脸,娇羞的说着。

世子的手指继续用着力,绸衣被掀了起来,右胸上当年留下的刀疤赫然在目。

“这刀伤,本世子记下了,欠你一个人情。”

“世子快别这么说,那是婉儿心甘情愿的。”我柔声笑着说。

“绣儿,这世上的东西,都有个价钱,你替我挨的这一刀,值五百两银子。若我没记错,应是派人送到了你家里。”世子冷冷的说着,脸色忽然变得严厉。

我惊讶于他的变化,愣在当场,不知该做何回应,也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若你懂事,刚才便应该出去了。想不到你也是个蠢女人。”世子一字一字的说着:“你只是个丫头而已,这么快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绣儿只是……只是”我拼命解释着,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你想讨新夫人的欢心,你也配!”世子微笑着说着,语调不高,可字里的含义却割得我生痛,比那一刀还要痛。

我捂住仍旧在下滑的绿绸衣,不知所措,眼泪迸出,大颗大颗的落着。

“这绿色是云衣最喜欢的,你居然敢穿在身上!”世子话音刚落,一把扯住我的衣服用力撕开。

只听“嘶”的一声裂帛,绿衣变成两片,而我则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绿色只有她配穿,你,滚!”世子站在我的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呆呆的看着世子,仿佛从没见过他一样。我自以为了解他,自以为这只是小事,自以为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就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觉得心里痛得要命,世子的眼神像是要杀了我一样愤恨,我从没看见他这样的神态。

他竟是这样说我,竟这样的讨厌我。

可是这绿色,不止是她喜欢,我也喜欢啊,难道就因为我是下人,连喜欢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那一刻,我前所未有的恨着自己的出身,恨着自己的渺小,也恨着那个同样喜欢绿色的女人!

我拾起被扯裂的丝绸护在胸前,狼狈的离开了书房,我没有再顾及小路子惊讶的眼神,没有感觉到外面的寒冷,我掉着泪,大颗大颗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一把火烧了那裙子,看着它一点点的化为灰烬,今生,再不穿绿。

一夜之后,恍若隔世。

第二天,小路子来通知我,世子说我累病了,今天不用去当值,可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