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亚宣惊了一下,低下头来看我,我微微睁开眼睛示意他把头贴过来,然后在他耳边以极小的声音说:“我右边耳朵上的耳钉是微型麻醉针。”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他醒了?”
“醒了个屁!”韩亚宣抬头怒吼,“我听听他还有没有心跳!”
那个人悻悻的说了句:“哪这么容易死?”然后走开了。
过了一会,韩亚宣伸手把我右耳上的耳钉摘了下来,我听到他说:“你们两个过来,我觉得他好像动了一下,是不是回光返照?”
不耐烦的骂骂咧咧着,两个人走了过来,我在心里默数了五下后,韩亚宣拍拍我的脸:“好了,搞定了。”我睁开眼睛,只见两个穿黑衣的家伙沿着墙坐着,垂着头,象睡着了。
我立刻从床上跳下,在他们身上搜出了两把手枪,一把匕首,两包饼干,两只打火机,我自己拿了一把手枪,其余的都递给韩亚宣,不是我懒,是我穿着睡衣,没地方藏。
“我们怎么出去?”韩亚宣轻声问我,然后顺着我的眼光看向窗户。
“你想从窗户走?下面肯定有人。”韩亚宣不赞成我的做法。
“没关系,”我爬上窗户,轻轻推开窗,外面果然有十几个家伙在来回走动,不过还好,窗户下面是一片灌木丛,适合藏身,“手枪都装了消声器,我的枪法很准,绝对不会让他们发出声音。”
我静待时机,等其中一个家伙晃到我窗户下面,立刻瞄准他的咽喉,无声无息的扣动了扳机,那家伙晃了晃,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我迅速跳下去,韩亚宣也跟着我跳下来,我们把尸体拖到灌木从中,自己也钻进去藏起来。
过了一会,第二个家伙也走过来了,我用同样的手法弄死了他,把他拖了进来,解决掉这两个家伙后,我示意韩亚宣换上他们的衣服,我自己也换上其中一个家伙的衣服,然后把他们藏到了灌木丛深处。
韩亚宣一直没出声,等做完这一切后,我示意他跟上我,不远处是一片黑漆漆的森林,那是现在对我们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了,而且现在我们穿的是他们的衣服,就算被人看到了,也以为是负责守夜的兄弟到那边去方便而已。
我们快速的逃进了那片森林,然后找到一个小山洞,洞口刚好可以钻进去一人,我要韩亚宣把匕首给我,砍了些荆棘树枝什么的遮住洞口,小心翼翼的和他钻进去,好了,总算暂时安全了。
进了山洞后,我又把块大石头推过去挡在门口,伸出手把外面掩护用的树丛拉拉好,终于坐下来。
“明天一早韩亚临就一定会发现我们逃走了,现在离天亮大概只有两个小时了,我们也不可能弄到条船逃回去,这个洞也藏不了多久,他们多搜几次一定会发现。我们明晚再想办法到海边去看看,弄到条船就好了。”我思索着对韩亚宣说。
韩亚宣没说话,半晌开口:“你……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你枪法凌厉,身手敏捷,身上还有这么多微型自卫性武器,你根本不象个大少爷!”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黑道上的人都叫你‘笑面罗刹’,你十八岁前在美国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韩亚宣直直的看着我,我知道沉默再无济于事,他想知道的,即使我现在不说,他以后也会查出来。
“我,八岁那年和父母出车祸一起落进了海里,因为我没绑安全带,身体又小,从车窗漂了出来,正好被海上经过的一艘游轮救了,所以只有我一人活下来。救我的人就是纽约唐人街的教父,我理所当然就混了黑道,你可能不信,我真的什么都干过,情报掮客,杀手,还走私毒品甚至枪械,我十六岁那年就是唐人街排名前三的职业杀手了,十七岁被殷家的人找到,说我是殷家的合法继承人,十八岁那年开始和十几个堂表兄弟姊妹争夺当家老大的位置,二十岁那年如愿以偿。怎样,现在才知道我有多可怕吧?后悔招惹上我吧?”我无所谓的笑着,手却在微微发抖,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这些,我宁愿他以为我只是那个傲慢任性的大少爷,而不是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xiao少。
“不,”韩亚宣看着我,眼神温柔,“我只是想,二十四岁前我也在美国,为什么没有遇见你。”
“哈,遇见我又怎样?我还是xiao。”我不屑的冷笑。
“早点遇见你,你就早点是我的小唐。”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把我搂进怀中。
我从十三岁那年就不曾流过眼泪,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哭到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人抱着我,安慰我。我早已习惯带着笑面对所有人,所有事,即使在杀人的时候,我也会微笑着一枪结果他们的性命。只是我现在多么希望能一辈子靠在这个怀中,想哭的时候,会有双温暖的手替我擦去眼泪。
“你,你以前明明讨厌得我要死的……”过去的种种委屈突然涌上了心头,我伸手推开了他,悄悄抹干眼泪。
“因为我讨厌你一脸的假笑,好像随时随地都在算计别人的表情。”韩亚宣轻轻靠过来,“我现在明白秦欢为什么说我那时还没见过你真正吸引人时候的样子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这样子,干净利落的解决敌人,然后躺在我怀里哭。”
“……变态!”我小声骂了一句,脸红了,“你就是变态才会在电脑上看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啊!你全看到了!”韩亚宣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怕被我勾引成同性恋么?”我轻声笑着嘲笑他,“后悔那天酒后乱性了吧?”
“后悔了!”韩亚宣严肃的说,“后悔那天没再多做一次,害我醒来后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忍不住笑倒在他怀里,还是决定不告诉他实情。韩亚宣搂着我在我脸上轻轻抚摸着,突然担心的问:“韩亚临在你身上注射的究竟是什么?是毒品么?能戒掉吧?”
“当然,”我笑得坦然,“只是发作起来有些恐怖哦,万一我突然发作起来,记得一枪把我打死,千万不要手软。”
“不许胡说!”韩亚宣惩罚的拍拍我的脸颊,“睡一会吧,你累坏了。”
我听话的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我说的话不是开玩笑,如果我发作起来,我一定会在神智还勉强清醒的时候一枪结果自己。
第二天果然韩亚临派人搜山,我和韩亚宣躲在山洞里,这个山洞被我弄得很隐蔽,不仔细看一定找不到。
快中午的时候,韩亚宣把一包饼干拿出来,我们分着吃了。我检查了一下枪,发现一共还有6发子弹,这让我有种侥幸的喜悦,因为我觉得这个数字十分吉利。
下午的时候,我开始发烧,浑身无力,韩亚宣焦急的守着我,不知怎么办。我挣扎着坐起身,拿起手枪,我要教他怎么用枪,我怕我突然发作,他不知道如何开枪打死我。
我把五发子弹装进一只手枪的弹匣,剩下一颗装进另外一个弹匣,然后把装着一颗子弹的手枪递给他,告诉他如何上保险,如何避免被后坐力伤到,要他示范给我看。我懒得教他怎么瞄准,反正到时候我就在他面前,这么大个目标他还打不中,那他可以去死了。
他很认真的练习,然后对我说:“我会保护你的,小唐,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我笑得太开心,眼泪都出来了。
黑夜很快来到,那么黑,那么寒,冰冷入骨。
我用力掐自己的手臂,我怕我会突然失去意识,然后发作。
他坐在离我稍远的地方,忧心忡忡的看着我,因为我不许他再抱着我,连靠近我也不行。
“我小时候最怕晚上一个人睡了,一点点声音都会把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去,我总觉得黑暗中有好多双眼睛在看着我,怎么都睡不着,我一直到十二岁的时候才敢晚上关灯睡觉,起先还要靠吃安眠药,后来直到我杀了第一个人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其实什么都不可怕,我终于可以不靠安眠药就能睡着了……”我拼命说话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意识,可是我的头还是越来越沉。
我抓起枪,对着自己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嘭!”
是发空弹。
韩亚宣发疯般扑过来,打掉我手中的枪,死死的抱住我,我大叫起来:“韩,你打死我,在我发作前,一枪打死我!”
他举起枪,一枪把我打昏过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在一艘船上,狂喜之下以为我们顺利逃脱了,但是下一妙,韩亚临那张阴森森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韩亚宣面无表情的站在我身边。我明白了,他抱着我回了韩亚临的老巢,他想向韩亚临要解药。
“你签字,我就把解药给xiao少。”韩亚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内是抑制不住的嘲讽,我和他都知道,“澜牙”根本没有解药,即使有,他也不可能弄到,更不可能给我。
“我签字也没用,你知道,没有公司的印章,文件根本不会生效。你先给我解药,再和我一起回公司拿印章。”韩亚宣坚持要他先给解药。
“那你马上回去拿印章,等你一回来,我保证立刻解开他身上的‘澜牙’。”韩亚临毫不退步。
韩亚宣沉默下来,他知道主动权不在他手上。
“你不放心,也可以再带一个你最相信的医生过来,但只准带一个人,让我看到你身边有两个人,我都会在你眼前立刻杀了他!”韩亚临步步进逼。
韩亚宣仍旧沉默,他不相信韩亚临。
“你没的选择,再拖延下去,你找个神仙来也救不了他的命了。”韩亚临冷笑起来,知道自己手中握着最大的筹码。
“韩,你先走,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我轻声说,挣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韩亚宣转过眼来看着我,愤怒,担忧,不舍,心疼……种种眼神在他眼中交错闪过,最后他终于说:“韩亚临,要是小唐有什么万一,你知道我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我从没听过韩亚宣这么阴冷的声音,连一直有恃无恐的韩亚临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韩亚宣终于松开我的手转身跳上了韩亚临为他准备的小艇,没有回头。
我目送着他的身影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海面。韩亚临冷笑的声音传来:“王子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公主啊,可是,我美丽的公主回去后,会怎么报复我呢?”
我回头淡淡一笑:“我哪里还有命报复你?你在我身上注射的‘澜牙’剂量大到发作起来连大象都会自己把自己活活撞死,我大概还撑不到跟韩亚宣上岸,就自己把自己咬死了吧?不,不但会咬死自己,我会连韩亚宣都一并活活咬死吧?”
韩亚临脸色大变:“你早就知道?”
我微笑:“我当然知道,当年死在我手里的人也有被我用‘澜牙’弄死的,对于这玩意剂量的掌控我可是行家呢!”
韩亚临“嘿嘿”冷笑着:“那你刚才怎么不阻止他呢?想看看他到底对你有多死心塌地?”
“不是,”我轻轻扯下脖子上的蓝钻项链,“我只是不想他和你一样被被炸得粉身碎骨罢了。”
韩亚临瞪大眼睛看着我把那颗蓝钻轻轻捏碎,取出里面一粒小小的金属球……他再也没机会弄清楚我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颗蓝钻里面裹着的是一枚微型炸弹,但足以将一栋几十层高的大厦一秒钟内夷为平地。本来是我一直准备在最危险的时候用来自保的武器,可是现在用它除去了所有敌人后,我也不能逃脱。
我的身子紧贴着甲板上的栏杆,我有权利选择死亡的方式,我不想被炸得尸骨无存。手一扬,同时纵身向后一跃,我听到了“轰隆”一声巨响。
冰凉入骨的海水渐渐淹没了我,就像许多年前,我和爸爸妈妈被困在那辆车中一样,只是我再没那么好的运气,会碰上有豪华游轮经过。
想我唐笑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竟然唯独不会游泳,真是太好笑了。我咧开嘴自嘲的笑了一下,冰冷的海水立刻狠狠灌进了我的肺,把我拖往大海更深处。
韩亚宣,我喜欢了你四年,从第一眼起,我从不后悔,我为此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