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津津不解地瞪着他,下唇被她虐待的泛起红肿。
「妳只是选择妳要的,妳并没有错。但妳必须顾虑到我,我只会让妳感觉被绊住了……」他低声叹口气,道:「我不想无理取闹,要妳把我摆在第一位,这样太自私。」
他的神色忽然正经起来,看上去彷佛是个成熟的大人,有一股属于成熟男人的深沈--而她竟然到现在才意识到他的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孩子心性的黎煦星,现在的他,居然变得这么陌生!
她真的有这么久没和他相处了吗?他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他的变化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渐渐接受他的说法……
「昨天我回到发廊,柳泽先生打算在一年后回日本开店,他问我愿不愿意在退伍后跟他回日本,我……答应了。」黎煦星低低地陈诉着。
他将会离她远远的……袁津津一点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不也是在为你的将来做打算吗?那我为什么不能热爱我选择的?」袁津津犀利的口吻咄咄逼人。
他沉默。
她则拿一双泛泪的眼瞪视他。
时间,在对峙中流逝,耳边只听得见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和他们两人紧绷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总算有人开口了。
「好,你要分手是不是?那我们就分手,我一点也不在乎﹗」袁津津闭着眼睛喊完后倏地站起,头也不回地跑出房间,跑出家门。
黎煦星并没有追上去,他仅是以手揉了揉脸,心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吧?这样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吧?
心痛,应该一阵子就会过去的……
第七章
袁津津在雨中漫步,回到家之后,她关上门,全身无力地靠在门板上,任湿透的衣裙黏贴上她薄弱的身子。
脑中回忆着六年前发生过的事,那过往的一切彷佛依旧历历在目,那份痛、那份羞、那份甜,仍然如此真切。
回不去从前,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由于走了一大段路,她的双腿开始酸痛、发麻。她背靠着门板,缓缓地坐下,视线逐渐变得蒙眬缥缈……
不知道陷在回忆中多久,直到听见一阵脚步声逼近自己家门口,这才回过神,将耳朵靠在门板上仔细聆听--
脚步声的主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转身走开。不一会儿,她听见对门传来开启声,她知道--是黎煦星回来了。
她动作迅速地跳起身,随手抓了门边该拿出去扔的垃圾,想要假装出门倒垃圾时「巧遇」他。
「唰」地一声把门拉开,正好看见黎煦星的背影。
听见她开门,他遂转头,拿一双深邃漂亮的眼,把她从头到尾打量过一遍,才皱眉开口:「妳淋雨回家?」这家伙还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经他这么一问,袁津津才猛然想起自己一身湿衣服根本还没换下来,难怪觉得冷。
「哈啾!」她立即打了个喷嚏。倔强地抿着唇,答道:「哼!你愧疚吗?不肯送我回家,害我淋……」话说到一半,她才惊觉自己说错话,连忙住了口,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黎煦星挑高一道浓眉,不知怎的看来心情不错。
「那个叫什么中伟的,不是说要送妳回家吗?」真是该死的见鬼,他没事把一个路人甲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做啥?﹗
黎煦星在心底低声诅咒。
「他、他临时有事要忙,所以我就自己回来了。」袁津津心虚地别开眼,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哦?看来他要忙的那件事,比妳在他心里的分量还重嘛!不然他也不会扔下妳,让妳任雨淋。」他的口吻带着嘲讽,内心却是愉悦的。
知道她是一个人回家,他心里那股闷了一晚的酸意才逐渐化解掉。
他到日本快三年,去年才回台湾,并且和她住在对门,当起邻居。
对于可以在分手后继续当朋友,甚至感情仍像以前一样好,只是偶尔会像敌人般互相对阵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并不困难;但看在其它人眼里,好象都觉得有那么点不可思议且怪异。
其实对于对方的心意,他们都若有所知,却谁也不愿意去提及。
他们就像是两个喜欢互相比较的孩子,老是借着互相拥有男女朋友而来试探对方的反应,但到最后却总让自己酸得半死!
「这不关你的事吧?」袁津津低头看表,这才发现已经是夜半时分。
她微噘着红唇,酸溜溜地道:「哟,想必你和那个『lv女』已经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了嘛!都几点了,你才肯回来……」
黎煦星不承认也不否认,仅道:「妳不也是?」
「我哪像你?我早就回……」袁津津突然顿住,眉心笼罩着一片乌云。
她今天晚上是怎样?明明想塑造出她也是刚回家、而且是被薛中伟送回家的假象,可嘴巴却不听话地频频泄底。
「妳要去丢垃圾?」他瞄了眼她手上的垃圾袋。
「对!不行吗?」袁津津臭着脸。
黎煦星看了下表,浓眉微挑,嘴角带笑。「在凌晨快两点的时候倒垃圾?」
袁津津胀红了脸,却仍逞强地道:「要你管!我爱夜游不行啊?」
他走上前几步,她却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谁知道他逼近的原因是接下她手中的垃圾。
「去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妳不怕感冒?」听来云淡风清的话里,实则藏着浓浓的关心。
「垃圾我去丢就行了。」
袁津津怔了怔,见他提着垃圾往楼下走去。
靠在门边,目送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下楼,她的唇边漾起淡淡的笑容。
* * *
隔天一早。
黎煦星如往常般拿着她家的钥匙,打开大门,走进她的屋里。
先是把客厅的窗帘全都打开,让早晨的阳光透进屋里,照亮每一个角落,然后他才走到她房里。
叫她起床,这似乎是他的例行公事,尤其在他们搬出家里在外租屋之后,他更是负起充当她专属的「人肉闹钟」的责任。
否则以袁津津爱赖床的本事,必定每天都会因为睡过头而迟到,光是挨刮就不知道要挨多少次了。
房间里,她仍然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可是她小巧的脸蛋却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也显得异常急促……
黎煦星皱起浓眉,靠近床边,在床沿坐下。
黑眸一扫,只见床沿下的地板上全是一团团的面纸,应该是她用来揩鼻涕的,看来她病得不轻。
她那小巧可爱的鼻头红通通的,几绺发丝沾黏在额上,他伸出修长有力的大掌,举动轻柔地拂开覆盖在她额上的发丝,接着将手平贴在她白净的额上,随即又被那热烫的温度给灼伤,以至于一双浓眉皱得更紧。
该死﹗
这家伙果然感冒了﹗
「袁津津!」他轻轻拍打她软嫩的脸颊,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只好拍打得更用力,不停地唤道:「袁津津,袁津津,醒醒!」
他又拍了拍,只见她困难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随即被洒入房里的阳光给刺得睁不开眼,于是又将眼睛闭上。
「呜……我的头好痛!我是不是快死了?噢……天哪……」她皱着小脸,模样很是痛苦!
「妳发烧了。起来,去看医生。」
「不要!我起不来……让我睡一下就好,拜托……」她把被子卷得更牢,翻身背对他,打算来个蒙头大睡。
「袁津津!」黎煦星凝着脸,在她耳边沉声叫唤。
「呜……不要对着我的耳朵说话,我的头痛死了……」袁津津紧闭着眼,紧皱着眉,双手抱头,气若游丝地道。
「噢!该死的,我连说个话都快没力气了……」
见状,黎煦星阴沉地出言警告。「我数到三,妳得起来,否则我用绑的也会把妳绑去医院。认识这么久,妳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袁津津知道他说到做到,只好不情不愿地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坐起身,嘴里咒骂道:「黎煦星你这个王八蛋!死没良心的……」
黎煦星打开她的衣柜,随意挑出一套衣服和一件保暖的铺棉外套,扔到床上给她,语带命令:「换上。」
自在得有如在自己家似的,他蹲在她床边的小柜子前面,拉开抽屉,找出她的钱包,从钱包里拿出身分证和健保卡,塞入他自己的皮夹,准备等会儿到医院后帮她挂号。
「我哪有力气啊?」袁津津噘着嘴,像孩子般耍着脾气。
「没力气是吗?」黎煦星站起,低头微瞇起眼睨着她,问得挑逗。「需要我帮忙吗?我很乐意……」
「不必﹗」袁津津胀红了脸快速拒绝。
「真的不需要帮忙?」他锲而不舍地问。
「不用了!」
他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而后微笑道:「很好。」
看了下时间,他道:「我在外面等妳,换好衣服后就出来,我带妳去看医生。」
「只是感冒嘛,看什么医生……为什么要我去看医生?你不会叫医生来给我看哦?真是的……要体谅病人嘛……」她叨叨絮絮地念着。
从小到大,只要她感冒发烧,都会出现自言自语的情形,黎煦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动作快点,不要逼我帮妳换。」
袁津津不敢违逆他,嘟囔着道:「知道了。」
* * *
到医院看诊之后,黎煦星本来要送她回家休息。但转念一想,他认识袁津津二十多年了,据他了解,这家伙绝对不可能乖乖地按时服药,非得有人盯着不可!
但今天他的预约单上已经有好几位客人排队等着要到发廊来整理头发了,他若要请假,那绝对是不被允许的。
那么……
黎煦星趁着停红灯的空档,侧头瞥了眼瘫在驾驶座旁呼呼大睡的袁津津,他不放心地频频探出手,测量她额间的温度。
稍早带她看诊完、拿了药之后,他在路上买了罐矿泉水让她先吃下一包药,所以现在烧退了些。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带她到发廊去,让她睡在他专属的休息室里,他好就近照顾她。
决定了之后,他将方向盘一转,来到他从日本返国后便一直任职至今的「曼哈顿发廊」。
「曼哈顿发廊」是许多相关杂志由读者票选出来的业界 number one。
「曼哈顿」的特别在于它的「价位区分」政策,这是它独一无二的地方。
发廊内部共计三层楼,一楼是平等价位区,主要顾客是学生族群;二楼属于中等价位区,光顾的客层多是社会人士;三楼走高价路线,由两名顶级设计师操刀,黎煦星乃是其中一位;在这里,常可看见响当当的知名人物出现。
由于平常他到发廊的交通工具是一辆轻巧的变速脚踏车,今天为了抓袁津津去看病,所以他才开车出门。
沿着这一带绕了几圈,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将车停妥。他这才叫醒她--
「唔……这是哪里?」袁津津眨眨惺忪睡眼,左顾右盼起来。
「发廊。」他拿起她的药包,塞进口袋。
「可是、可是我要上班耶﹗」她迷迷糊糊地道。
「我请三媄帮妳请假了。」
「噢……那你带我来这边做什么?我要回家睡觉啦!」她揉揉发痒的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哈~~啾!」
黎煦星动作迅速地抽出面纸递给她,她连忙接过去,时间分毫不差。
「我要回家……」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
「不行。」黎煦星摇头,无奈地说:「要是没人看着妳,妳八成会睡得昏天暗地,连药也不会吃。睡在我的休息室里,这样我才能按时叫醒妳吃药。」
袁津津虽然病得头重脚轻,但却没忽略掉他温柔关怀的语气,心中溢满了感动,眼眶隐约泛红。
阿星就是阿星,绝对不会扔下她不管的。
黎煦星没有察觉到她略显激动的情绪,率先下了车,走到驾驶座旁边的位子,打开车门,搀扶着她下车。
脚一着地,袁津津的双手随即搂上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低声道:「谢谢你,阿星。」
他撇撇唇,大手扶在她腰际,带着她往发廊的方向走去,嘴里轻嗤道:「不必道谢,真的想谢我,就好好照顾妳自己吧!」
* * *
下午四点,袁津津悠悠转醒,茫然地打量过她身处的环境一周。呆愣了几秒,才赫然发现自己睡在黎煦星的休息室里。
「曼哈顿发廊」十分礼遇店内的两位顶级设计师--黎煦星和迪克。他们的休息室跟家里的房间没有两样,该有的都有,一应俱全。
袁津津抓抓脸颊,这才想起她之所以会睡在这里的原因。
对哦,她发烧了,所以黎煦星带她来发廊。在她昏睡的时间当中,还被他吵醒几次,要自己起来吃药呢﹗
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大半,连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