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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水荷花 佚名 5595 字 3个月前

福康安坚实的怀中抬起来,眼波朦胧,仍然望着福康安,"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王爷,这个赌,你已经输了,依照约定,我们可以走了。"福康安完全不理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听到了最后几个字,微微一笑,"好,我们走。"即使是转身要走,他仍然紧紧抱着崔咏荷。

永琰怒极地大喝了一声:"站住。"随着这一声喝,一只茶杯摔在地上,跌个粉碎,同时,大厅外影影绰绰,不知忽然冒出了多少人。

崔咏荷眼睛只紧紧追随着福康安,看也不往外看一下。

福康安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对崔咏荷笑说:"抓紧我,不要怕。" "我不怕。"崔咏荷仍然没有看外头,只略带遗憾地说,"可惜这里没有得胜鼓,否则我可以为你击鼓助威。"两个人在这个时候,竟还可以说笑。永琰的脸色越发难看,"福康安,你以为你真的战无不胜吗?如今也不过是个败军之将。" "败军之将。"福康安忽然冷笑一声,豁然转身,"王爷,你就只会为我打了败仗而高兴,你从来没仔细研究过这一仗我是怎么败的吗?"永琰一怔,看定他。

"王爷,你有没有算过,这一场败仗之后,我手上的军队损失有多少?"永琰似想起什么,脸色大变,失声道:"不可能!" "没有损失,我这个战败的将军,帐下官兵却并没有任何大的损伤。"福康安眼神凌厉,"王爷,你太恨我,太想让我失败了,只是我一败,你就喜出望外,根本连最浅显的问题都没有去思考。而这一点,只怕皇上早已看出来了,所以一向疼爱我的皇上,才会为了一场小败仗而连下三道诏书,严厉地责骂我。"永琰颤抖着举起手,指着福康安,"你是在自污,而皇阿玛在帮你......"自污,是古来有智慧的权臣在自己的权利到达顶峰而已经会引起君主妒恨猜忌时,采取的一种自保方法。首先犯一个很明显但又不会惹来大罪的错误,并因此受罚,以较自然的方式交出权位。用今日的小错,来防范以后可能会被强加到自己身上的大罪,以保全性命。是一种极富智慧的圆融手段。只不过,恋栈权势的人太多,肯自污以退出的人太少,所以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一点。

没有人相信少年得志春风得意的福康安会自污英名,更不会有人想到当今皇帝严厉的斥责之后,会隐含保全维护之意。

永琰此刻的震惊,可想而知。

"我甚至故意让王爷门下的将军立了这一仗的大功,也算有意送王爷一个人情。我知道王爷不喜欢我,所以我愿意在新君登位之前,放下权位,不要再碍王爷的眼。皇上也知我心意,索性也下诏骂我,希望这样一来,王爷心中的气可以略消,将来不至于为难我。何况我傅家若不在权力场中,便不易沾惹是非,纵然王爷他日登基为王,要想无故人我傅家之罪,也是不易。不过......"福康安眼神冷锐如刀,"如果王爷还是耿耿于怀,定不放过我傅家,哼,我傅门上下,也不会束手待死。如今天下纷乱四起,屡有战祸变故,而举国之军,能用之兵,皆是我傅家所带出来的,可用之将,都是我傅家提拔的。王爷你若要除我父子,倒不妨想想可否如愿,后果怎样。纵然我傅家消亡,但西藏、回部、苗疆、蒙古战事不绝,国内白莲邪教屡屡生事,不知王爷有何妙策应付,如果王爷有志做大清朝立国以来亡国败家的第一昏君,我也无话可说。" "你......"永琰气得全身发抖,但自幼长于权力场上的他,却又深知福康安的话绝非无的放矢,不觉心惊胆战,极度的惊怒使得他全然说不出话来。

福康安把话说完,也不再看他,抱着崔咏荷大踏步往,外走去。

崔咏荷在他耳边问:"这些人像是很厉害,你一个人冲得出去吗?" "不能!"福康安的声音很稳定很平静。

崔咏荷笑了一笑,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如果是你一个人就能冲出去,但加上我,就不能了,对吗?"福康安低头,看她巧笑嫣然,忍不住也微微一笑,"是!"崔咏荷明眸带笑,兴奋得脸上多了点儿淡淡的嫣红,越发美丽动人。听到了这样一个回答,她不但不难过,甚至连抱住福康安的手都不曾放松一丝一毫,似乎想让全世界都听到一般,大声地说:"太好了,你肯告诉我,一点也不犹豫,丝毫也不隐瞒我,我好高兴,你真愿意把我当成可以同生共死的妻子。"福康安已绎走到了厅外,走到了所有的刀光剑影和无情的杀机之中,他的眼神有些不舍地离开崔咏荷,森然地扫视围在四周的所有高手,语气却柔和得如同春天的风:"我要连累你陪我一起死了,但我不会说抱歉。"崔咏荷因为兴奋而俏脸通红,双眼闪着异样的亮光,喜滋滋地说:"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我真的很高兴啊。"福康安忍不住仰天大笑,"你这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女人。"一边说,一边大步地往外走。

所有围在他身旁的人都在等待着命令,可是永琰已经气得面无人色,却仍然一个字也没有发出来。

福康安毫无阻碍地抱着崔咏荷离开了嘉亲王府。

而永琰就这样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们离去,才沮丧地坐倒在椅子上。耳旁不住回响的是崔咏荷带着怜悯与不屑的语声--"纵然你拥有天下,却得不到任何一颗真心。"

10

一直到离开嘉亲王府足有数十丈,崔咏荷才有些遗憾地叹气,"唉,本来这是个深情壮烈到足以流传千古的佳话,可惜他胆子太小了......"福康安苦笑,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与永琰唇枪舌剑毫不退让地对峙时有多么紧张,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穿过重重围困时,身体有多么紧绷,直到现在,身上还在不停地出冷汗,而这个女人,就像全不知危险一样,还在说这种风凉话。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一眼,"你用了什么妖术,令永琰竟如此想要把你留下?"崔咏荷听出他语气里的醋意,更加开心,笑盈盈地说:"我想世上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我这样给他难堪,所以才引起他的兴趣来了。不过,无论是对我的兴趣,还是对你的仇恨,都比不上他对皇位的渴望。他就算可以把你杀掉,但战斗之惨烈,一定会造成很大的动静,绝对无法隐瞒,再想到皇上对你的宠爱未变,他怎么还敢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两个人在说话之间,已经走过了好几条大街,京城内人来人往,分外热闹,大清又最讲究礼法规矩,可是在这么多人之中,福康安仍然不曾放开崔咏荷。

满街古怪的眼神都在望向他们,从各个方向都传来各种不屑的话语。

什么人心不古,什么世风日下,什么伤风败俗,什么放荡无形的窃窃低语,不绝于耳。

可是,她与他纵然是听见了,心却也不理会那是些什么。

无论如何,她不愿放开他,而他,更不能再忍受一时一刻的分离。几乎是脚不点地的,抱着她往傅府而去。

那是他的家,也会是她的家。从此之后,再不会让她离去,再不会让她遭受到丝毫危险。

傅府大门前王吉保带了几十个人,正如没头苍蝇一般乱转,不知是谁先看到了福康安,惊叫一声:"三爷!"其他人全都大叫着围上来,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惊喜交加的表情,过于激动和欢喜,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福康安紧抱着崔咏荷的姿态是多么不合礼仪。

福康安立即发觉了不对劲,"怎么回事?"王吉保急急忙忙说:"红尘居的清雅姑娘传来消息,说崔姑娘被抢请进了嘉亲王府,三爷也赶去了。夫人担心三爷的安危。当时就说要进宫去找圣上,大人拦住了夫人,不知在争吵些什么,我们所有的下人全被远远地赶离了厅堂,三爷,你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吧。"福康安脸色一变,终于松手,放开了崔咏荷的娇躯。

崔咏荷低声催促:"快去!"福康安看向她,"好!"说"好"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向里跑,不过,他的手却还拉着崔咏荷,拉得她随着自己一起飞奔。

崔咏荷也全不迟疑,快步跟随,无论到天涯海角,只要那只手拉着她,她便毫不犹豫地追随他。

"你不要拦我,我要进宫,我要进宫!"傅夫人的声音焦急至极。

"听我说,让我去嘉亲王府找水琰,你不要进宫,疏不间亲,永琰毕竟是皇上的儿子。有太多的话,是我们外臣不好说、不能说和不便说的。"傅恒的声音虽镇定,但也显得有些张惶,全无宰相的沉稳气度。

福康安心头一阵惭愧,终究还是让父母担心了,张口正要说话,自厅里又传出一句令得他手脚冰凉、全身僵木的话。

"什么疏不间亲,难道康安就不是皇上的儿子吗?"天地间忽一片寂静,厅内厅外,都落针可闻。

崔咏荷全身一颤,忽然用力抱住了福康安,竭尽全力用身体来安慰这个正悄悄颤抖的男子。

良久的沉寂之后,傅夫人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说话?为什么你不问?你骂我啊,你打我啊,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声音带着哽咽,无限悲愤。

"你还要我说什么?"傅恒的声音有着浓浓的无奈,深深的倦意。

"其实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对吗?只是你从来不问,你从来不问。"傅夫人的哭泣悲凄至极,"我一直在等你问我,骂我,打我,甚至杀了我,可是你从来不问。" "其实,我并不十分肯定,直到几年前,别人一提要为康安向公主提亲,你就立刻随便找一个人给他定亲,我才确定下来。"傅恒的声音已经十分苦涩了。

"好,你好,你从来都知道,却从来不追究,除了不到我房间里来之外,就什么也不做,你根本什么也不在乎,对不对?"傅夫人含恨地逼问,撕心裂肺。

"我在乎,我当然在乎,可是我在乎有什么用?"傅恒暴发似的呼声,也带着深深的痛,"你是这样美丽多才而高贵的女子,他又是那样英俊潇洒身处至尊之位的人。对女人来说,还有比嫁给他更好的归宿吗?而他想要亲近的女子,又有谁能阻止?我一直等着,等你对我说,可是你什么都不说。你既然不肯说,我怎么干涉你?我怎么去误你的前程归宿?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别的动静,自孝贤皇后去世,你也不再进宫。或许,害了你的人是我,如果不是碍着我,你早已被封为贵妃,你......" "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傅恒的话,"原来你这样看我,原来你这样看我!哪个稀罕做什么皇妃,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何至于这样......" "你,你是为了我......"傅恒的声音不断颤抖。

"你忘了,那一阵子,你刚从散秩大臣中选出来,要进军机处,你总是神采飞扬,你总是说着要不负一生所学。要为国为民,有所作为,要当千古名臣。那个时候,他来惹我,我才一推拒,他就生气,气的时候,就连你一起骂。我能怎么样?我只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有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可是,我若惹怒了他,就再也看不到你眼中的光芒、脸亡的笑了。所有的男人,最重视他的功名前程,女人算得了什么?你可以娶很多的女人,但你施展抱负的机会,却只有那么一次,我怎么能误了你的前程、你的功业?我怎能让你失去青史留名的......" "傻瓜,为什么你不说,为什么你不说啊!"傅恒的叫声无比苦痛激动,"你用你自己来保住我的功名富贵,却什么都不对我说!你,这二十多年来,你过得生不如死,我过得了无生趣,这是为了什么?这是为了什么?功名算什么?官爵算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傻,为什么我这么蠢......"厅里的声音渐渐转弱,只留下哽咽和哭泣之声,一对曾权倾天下二十年的夫妻,悲哭之时,和普通民间百姓,亦无半点不同。

崔咏荷无声无息地紧紧抱住福康安,想到那万人之上的第一首辅抱着妻子痛哭落泪的景象,也不由黯然。可是,她现在,更关心的却是福康安。

已经不知要用什么话来安慰他,惟一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抱紧他,把所有的力量全都传给他。所能感到的只是福康安无声无息地用力回抱,以及忽然落到手背上的一点灼热水珠。

那样的滚烫的泪,落在她手上,却烫得她心都猛然痛了一痛。

张张口,竟觉得难以用任何言辞来安慰他,悄悄地把身体伏在他身上,但愿这微不足道的躯体里的每一点温暖,都可以传递到他的心上。

福康安颤抖着转身将她拥人怀中,声音也颤得不成调:"权力到底算什么?官位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竟要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而我,而我几乎自以为是地做了同样的蠢事,咏荷咏荷,我几乎像阿玛自以为是地害了额娘一样,害了你。"崔咏荷慌张地伸手想抚去他脸上落下的泪水,心疼地皱紧了眉头,"没有关系,至少我们最后都没有犯错,我们没有对永琰妥协,以后,我们也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永远不会舍弃我。" "外面是什么人?"傅恒的声音带着一点慌张和惊怒。

崔咏荷"啊"了一声,知道是自己与福康安失态之下,声音稍大,惊动了里面的人。更是意乱心慌,不知往何处去躲。

福康安却忽然镇定了下来,拉着崔咏荷大步向里走,"阿玛,额娘,我回来了。"傅夫人虽然情绪激动,哭得肝肠寸断,忽闻爱儿的声音,惊喜交集,一见到福康安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