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暗里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地瞄过去......
柳吟风默默打量眼前这两个人。那个装死的青年,可以闭息这么久而脸色不变,可见他内功底子之深厚了,必是名家子弟,这个哭泣的女子。虽然一身破衣,却不掩明丽风华。脸上有意弄了些污迹。但清丽的容色仍然令人眼前一亮。也亏得她,这三个月来,变换种种形象,用不同的身份老是出现在自己左右,难道这女人竟然认为自己笨到如此地步,到现在,还认不出她来不成。虽然她的易容术不算太差,但自己好歹也是个老江湖啊,难道竟会看不破她的真面目。
不过算起来,这个小女人也实在是本事!
自己自发现有人追踪以来,施尽手段,忽尔潜入深山,忽尔买舟入海,忽尔隐身闹市,忽尔藏于险地,可这小女人竟能够搜山川入大海跨江河越天险,一直牢牢追在自己后面,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自己费尽心机,也只能查出,她用来查访自己的是慕容世家的情报网。难道,她是慕容世家的人?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慕容世家的人为什么要一直追着自己不放。若说有恶意,却也不像,至少他们一直没有任何伤害自己的行动,若说有善意......更是让人费解。难道和上次慕容世家邀自己去做客的事有关,也罢,既然躲不了,索性就陪他们玩玩,看他们搞什么鬼。
柳吟风随手丢下一锭银子:"姑娘不必哭泣了,埋葬你的兄长去吧。"
慕容宁心中欢喜,忙接了银子,刻意用无限娇弱可怜无比崇敬感激的声音说:"多谢公于,从此小女子就是公子的人了。"
柳吟风心中一凛,隐隐意识到对方的目的了,却又不明白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姑娘言重了,见危相助,原是应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虽然知道这样的推托很可能没用,但还是本能地说出这么几句话。
慕容宁心中欢喜,果然是大侠啊,我这样的美色,他尚且不动心,只是一心一意,想要给人无私的帮助,此真吾夫也。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慧眼识英雄,脸上却是一片端庄,盈盈起身,认认真真施了一礼:"公于这话差了,无功不受禄。我虽是女子,也有骨气。我为掩埋兄长,甘愿卖身,公子赠金,我便一生一世服侍公子以报万一,公子若嫌我粗鄙,不肯收用。我也不敢受公子一文。"说着将银子放在柳吟风面前,目不斜视,再不多看他一眼。心里却喜滋滋一片--我表现得这样坚强,这样有骨气,他一定对我印象深刻。他当然也不忍心我再这样卖身下去,担心我被某个奸诈小人买去。这样,就非得收了我不可--越想越乐,几乎要拼尽全力,才能控制住不在脸上笑成一朵花。
柳吟风岂会看不出她的做作,心中暗笑,口里只说:"既然如此,就算了。"然后转身,回房,关门。把个惊得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的慕容宁挡在了视线之外。
慕容宁张口结舌,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走了,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怎么是大侠呢,大侠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呢?
慕容若早已躺不下去了,一跃而起,低声笑道:"你看吧,又失败了,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慕容宁正好把气都发作在他身上,没好气地骂:"你起来做什么,也许他等回儿就会出来好生劝我的。"
"我的妹子,你就别做梦了,刚才他没有一点犹豫迟疑就立刻回去,可见他根本不在乎你的事。我早说过这些江湖独行客防范意识很浓的,是绝不会让不明底细的人留在身边的,你偏不信。"慕容若一边活动手脚一边说。
慕容宁咬牙切齿:"没关系,我还有别的绝招。他防范意识强对吗?那好办,我就在他意志最薄弱,最需要别人时去接近他好了。"
纂容若忽然觉得乌云盖顶,小心地问:"你又想干什么?"
慕容宁笑面如花:"追侠七大绝招之第四招‘美人救英雄'啊。你去把他打个半死,我再在他生死关头将他救下。他在身体和心理最虚弱最需要帮助时得到我的细心照顾,体贴问候,没有理由不爱上我啊。"
慕容若冷笑:"干脆让他中毒,而非要你为他献身,才可以救他的命,你看如何?"
慕容宁想了一想,连连点头:"这样更好。这一招在我的追侠七大绝招中捧在最后一位,一般来说,不到最后关头,我是不会用这一招的。不过柳吟风即是我认定的未来夫君,为他使出这压箱底的一招也没有什么不可。况且古来无数英雄侠客的动人故事也少不了绝色美人红颜知己的舍身相救。而且他是大侠,更不好意思不负责任了。"
"好你个头。"慕容若再也控制不住,压低了声音大骂,"你是慕容世家的小姐,请你千万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胡闹得太过了。再说,你让我打他,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你是想让我送死吗?还是说你为了追丈夫,所以要拿哥哥的命来垫背。"
慕容宁自小被家人疼护呵宠,哪里受过这样的辱骂,当即眼圈儿一红:"若哥哥,你欺负宁儿。"眼泪立刻如雨珠儿一般落下去。
慕容若手足无措,只得忙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宁儿不要哭了。若哥哥不是要骂你,若哥哥是打不过那个家伙,所以才不能照你的话傲啊。这样吧,哥帮你想法子,不能美人救英雄,可以让英雄救美人啊。"
慕容宁心中一动,立刻收声止泪,展开花一般的笑容:"是啊,我怎么倒忘了这可以和第四招相对应的第五招呢?英雄救美人,美人以身相许,多么浪漫,多么动人,多么美丽啊......"越说越是神往,方才的伤心再也找不着了。
慕容若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人都说没有什么可以变得比女人的脸更快了。真理果然是真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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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回了房之后,偷偷自窗缝往外瞧,不出所料,看到地上的死尸跳起来,和那个女人一来一往压低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心中暗暗好笑。拿定主意,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手段,自己都以不变应万变,只冷眼看好戏便是。
只见那假死人转瞬间飞身离去,看身法正是慕容世家的"神龙九变",可见这两个人都该是慕容世家公子小姐一类的尊贵人物,否则不可能会使这种从不外传的独门功夫。
没过多久,就见着那装死之人带着另一个一身黑衣的蒙面人到了。
柳吟风只是冷笑,慕容世家果然家大势大,无论到哪里都可以随时招到帮手。但他心中却无半点惊惧,只冷眼看接着会发生什么事?
只见那个假死人继续躺在地上装尸体,那个女人伸手把衣服扯乱,头发打散。柳吟风还在疑惑,就听那女人惊天动地地大叫一声:"救命啊!"
柳吟风虽然定力过人,却也被这一声大叫吓了一跳,只见那女人满地乱跑,那个蒙面人高呼大喝地持刀就追。
二人一追一跑,绕着院子打转。
客栈的客人老板小二元不闻声跑来,看到寒光闪闪的刀光各自心惊。
那蒙面人拍手一掌,打得院中大树无风自动,也把几个想上前拦阻的伙计所有的胆气打散。蒙面人厉声叱喝:"我只要那个小姐,与其他人无关。你们莫要找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躲回房去,拿被子蒙头,抖着身子只当不知。
柳吟风暗笑不止,他当然知道这是有意要引自己出去救美,偏不肯理会。倒是好整以暇坐在桌前,端起已然凉了的茶,悠悠然然喝了一口。就等着看好戏了。
慕容宁和蒙面人纠缠半响,竟无人理会,心中越发着急,打个眼色,就扑到了柳吟风的房门前,背靠着房门全身抖个不停,一声声道:"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蒙面人当然知道这是叫他快些过去的意思,立刻就过去,动手动脚就撕慕容宁的衣裳。
基容宁一声叫得比一声尖厉,一声喊得比一声凄惨,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躲在各自房里的一干人等,知道有一个弱女正在被辱,俱都不平,但又知道实力相差太远,谁也没有胆气跑出来于涉,只能昧着良心当作没看见。
柳吟风原本想袖手看他们如何收场,只是两个人压在他的房门上撕打演戏得如此辛苦,他要再不表示一点也太对不起人了。坏心眼一起,自然抑制不住,随便将自己的衣物东西收拾起来,打好包袱。上前把门打开,人在同一时间往一旁闪去。
压在门上撕打的两个人都已经异常狼狈,两扇门一开,重心一失,两个人一起跌倒下来。慕容宁头发散乱,衣服被拉开一截,露出雪白的香肩,脸上神色更是惊惶恐惧,我见犹怜,任何一个稍具正义感的男人看到都会立刻血往上冲,为她主持公道的。
慕容宁对自己的魅力也极有自信,这可是追侠七大绝招的杀手锏之一啊,没有哪个英雄大侠可以抗拒得了的。只要他一出手相救,自己就正好可以以身相许,就算他不肯也不行。自己的肌肤都让他看了,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可不是随便的女人,无论如何都是要跟定他的。
她这里还在打他的如意算盘,柳吟风已非常有礼貌地说:"二位不要太辛苦了,这里的床就让给二位吧。再见!"挽了包袱,抬脚就往外走。
蒙面人怔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反应。
慕容宁亦是当即就傻了眼。眼看着柳吟风已走出七八步了,慕容宁才懂得跳起来,大叫一声:"柳吟风,你慢着。"
柳吟风止步,一抹冷笑浮上唇角,这样也好,把事情都说清楚。
他徐徐回身,声音里已有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冷厉:"姑娘有何指教?"
慕容宁也不理自己现在一身狼狈,一跳起身,来到柳吟风的身前,恶狠狠拿纤指去捅他的胸膛:"你像个大侠吗,有女人在你面前被人非礼,你居然装作没看见?"
柳吟风岂肯让她莫名其妙沽了自己的身,不着痕迹地一闪,口里却有些啼笑皆非地问:"哪一个告诉了姑娘我是大侠的?"
慕容宁犹自气呼呼地问:"你不是柳吟风吗?你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助一个痴情丈夫寻回妻子,独闯匪巢血战数日的柳吟风吗?你不是那个甘冒九死一生大险,独战野狼帮,让所有西行商人可以安全行商的柳吟风吗?你不是那个少年大志,在数十宗师的压力下犹发誓要以掌中剑管天下不平之事,为义舍身当仁不让的柳吟风吗?你不是--"
听着慕容宁连珠炮般一一说来,柳吟风脸上那似有若无的嘲讽之意渐捎,以一种奇特的神色看着慕容宁,终于扬眉打断了她的话:"你不必说了,我是柳吟风,但不是大侠。这段日子以来,你一直跟着我,你看我做过一件半件侠义壮举吗?"
慕容宁啊了一声,才猛然发觉,自己的种种手段,原来早已被人家清清楚楚看在眼中。细思柳吟风的话,忽觉有些茫然,但立刻又道:"那当然,你被我们追踪,不知这是为了什么?一心只想摆脱我们,当然没有力气再去做别的事了。"
柳吟风探深看了她一眼,奇特地一笑:"姑娘错了,这世上没有几个活着的大侠了,仅有的几个人中绝对没有我的名字。"也不等慕容宁答话,忽得腾身而起,转瞬间已消失在黑夜中。
慕容宁大叫:"柳吟风,你不要走,我还有话没说。"待要去追,却被那蒙面人按住。
慕容宁拼命挣扎,却又甩不开他,恼得大叫:"烈哥哥,你干什么?"
蒙面人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宁儿别胡闹了,我陪你玩一次也够了,可不想像若弟那样,由着你这样追男人追下去。"
在地上装死的慕容若也站起来说:"乖宁儿,听烈哥的话,别闹了。咱们的把戏人家其实一直都看在眼里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人家又没意思与你亲近,你就别再给慕容世家丢人了。"
慕容宁千般万般的不甘心,咬牙切齿地道:"我不管,非要找他说个明白不可。"说着便拼力挣开了慕容烈的手。
慕容烈当即沉了脸:"宁儿,爹有命,要我带你回去,你要敢违抗,就不是我们慕容世家的人。我们也不会再帮着你了。"
慕容宁万没料到事情如此严重,一时怔在当场。
慕容若也骇道:"不至于吧,伯父向来如此疼爱宁儿,怎么会?"
慕容烈正色道:"你们也该知道,爹是当家,向来言出必行,虽然平日待宁儿爱如珍宝,但即发此令,就一定不会更改。宁儿,哥方才帮你,也是不想你遗憾,既然人家根本无意,你就不要再痴缠了,跟哥回去。"
慕容宁自小受宠爱,素来做事总要达到目的方才称心如意。此刻要她放弃从十二岁以来就立定的愿望又如何甘心。想了又想,终是咬牙道:"两位哥哥,请代宁儿在爹面前请罪吧,等到宁儿完成心愿。再来向爹他老人家赔罪。"说着便头也不回,追着柳吟风去了。
慕容若待要去追,却被慕容烈一把拉住。慕容烈轻轻叹息一声:"这么多年来,爹真是把她宠坏了。此番让她吃些苦头,也是好的。"
正文 第二章
柳吟风坐在酒楼里正吃得好好的,忽见一张千娇百媚的俏脸儿出现在面前,几乎当场呛着。
就为着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捣蛋,搞得他半夜睡不好觉,只能溜之大吉,夜里无处可栖身,像个游魂似的到处转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才想填饱肚子,这个女人怎么又冒出来了。
慕容宁倒是很大方,自自在在坐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