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喜欢她,可以抗拒她。"
慕容离点头:"是的,柳吟风不会让你失望,宁儿也同样不会让你失望的。无论受到了怎样的打击和伤害,她都还是宁儿。"
面对着自己至亲的兄弟,慕容永语气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深刻的情感:"宁儿一直是我至大的珍宝和骄傲。"
慕容离微微一笑:"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宁儿是我们所有人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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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漫无目的的轻叹,转瞬消失于天地间。
这已经是柳吟风第二百零三次叹气了。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在身边说笑不停的清脆声音,在眼前晃个不止的好动身影,在马上挤在自己怀里的娇小身躯,所以一时之间,反而无法适应一个人面对茫茫天地,茫茫前程吧。
柳吟风相信,很快这种不适应就会消失了,他还可以做回以前的柳吟风,自由自在,心无挂碍地独行于天地间。
尽管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皱了四百零七次眉,而无意间回头的张望次数更高达五百一十七次。
这些他都没有发觉,就是发觉了,也不会承认。
在第二百零三次叹气之后,耳边听到了一串银铃也似的笑声,几乎是没有理由地狂喜起来,迅速回头,但在看见舒侠舞的动人身影时,所有的兴奋都在这一瞬消失了。
"看你刚才两眼发亮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竟这样重视我。"
柳吟风沉着脸没有理舒侠舞的打趣,现在他的心情很不好,被惹火了想揍人的时候是不会管对方是男是女的。希望舒侠舞不至于真的蠢到自讨苦吃的地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啊?告诉你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办妥了。"舒侠舞吃吃笑着,"另外,再奉送一个消息。"
柳吟风看她一副恶作剧的样子,就料定必无好事,没什么兴趣地拔马欲行。
"是关于那位慕容世家的宁小姐的。"舒侠舞满意地看着柳吟风停住动作,面露凝重之色等她说下去。而她也如他所愿地接下去说,"她犯了官司,被关进大牢里去了。"
柳吟风冷笑一声,继续催马。
这一回倒是舒侠舞吃惊了:"你连问一声为什么都不愿吗?"
"你当我是白痴,随你戏耍吗?慕容宁并不是会肆意妄为枉顾律法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会惹上什么官司。"柳吟风素来知道舒侠舞种种恶行的,根本没打算相信她。
舒侠舞悠然笑道:"若是旁人,情场失意之下,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个三天三夜才合理。可是你别忘了,那个慕容小姐可是满身正义感,一心要扶危济困锄强扶弱的小女侠啊。她就是伤心欲绝,居然还记着要管闲事。跑出去不准色狼欺负女人。当街打得轰轰烈烈有声有色,然后就一起被带到衙门里讯问了。可惜她运气不好,遇上的那个色狼是恶名满城、无人不识的府台公子。一个太守,哪敢判他的罪名。哪个老百姓敢作证看到他调戏女人,就是受害者也不敢指证他。最后,落了一身官司的自然就只能是过分正义的慕容小姐了。"
柳吟风的眼睛在这一瞬射出熊熊怒火:"你就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不管?"这一句话,根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他的恨意有多么深。
但舒侠舞却是夷然不惧:"连慕容世家的人都不管,又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外人来管。看来这个傻小姐跟着你到处乱跑,真的触怒了家门。慕容永可能是怕她败坏门风,真打算任她自生自灭,不管不顾了。果然是心狠的男人,不愧为慕容世家当家。你可不知道啊,当时在公堂上慕容小姐发现她所救的人居然指证她是坏人时,那脸色有多么可怕啊......我远远看着了都给吓了一大跳。希望不至于就此疯掉才好。不过想一想,疯了也没有什么,那监牢里头多少整人的手段,她得罪的人又是府台公子,哪里逃得过灾劫,若是疯了,不知苦痛,倒反而是福气了。"
舒侠舞一番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劲风自身旁而过,柳吟风根本没有耐性听她的长篇大论,已然纵马回头了。
看着他快马加鞭如电一般的远去,舒侠舞不免得意地微笑:"这些个男人,全是犟驴子,赶着不走,偏要到这时候,才拼了命地跑。"
柳吟风却没有理会舒侠舞在想什么,他整个心灵整个思想整个生命都只剩下了两个字:"宁儿!"
他在心中一声声呐喊,一声声呼唤:"宁儿!"
天啊,那个满腔正义的女孩儿,那个满脑子梦幻的小姑娘。那个总是动不动流眼泪,却随时可以含着泪灿烂微笑的小仙女。那个一声声唤着他"柳大哥"的多情女子。
不,不能想象她所受的打击和伤害,不能想象,当她被自己所救的人指证时的痛苦,那样的一片真心被践踏,那样的一腔义愤被伤害,宁儿,宁儿,那是你所有的梦幻,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理想,却这样,被人轻轻易易,毁了个一干二净。
甚至连你的家人都不能了解你,不肯维护你。
宁儿,我来了,这个世界并不是真的如你所想那样冰冷无情。还有很多人,像你一样痴傻,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事情,想让这人间多些美好,少些冰冷。纵被嘲弄讪笑,误解仇恨,亦百死不悔。
宁儿,我来了,你并没有被这个世界所抛弃。如果你的家人不再要你,不再爱你,那么,由我来。爱你一生一世,守护你世世生生,再不让你受半点伤害。
宁儿,等我!
宁儿!
宁儿!
宁儿!
等我!
等我!
等我!
正文 第八章
冰冷的铁链,粗糙的茅草,阴冷的牢房,难闻的气息。
而慕容宁仍然感觉不到身外的一切,她仍然不能相信自己是在真实的世界中。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呢?
她一直相信这世上是有正义公理的。天道循环,肯定报应不爽。好人会有好报,坏人必遭恶果。坏人即使暂时得逞,但早已深种恶因,好人即使遭遇坎坷,总也能逢凶化吉。可是为什么,一切一切,和她所想的不一样。
她听了柳吟风的故事,她已不再求侠名远扬,不再求得配英雄,不再求万人欢呼,不再求旁人感恩。她只想尽自己的力量,为别人做些事,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难道这错了吗?
她看到不义之事,无法当作没看到。
她挺身而出,并不曾想求报答,可为什么,得到的是如此恶果。
她只想不负这一生所学,毕生之愿,难道这错了吗?
她只是不愿当一个只会为了情场失意而躲在阴暗处哭泣的女人,而想用帮助别人的喜悦来冲淡内心的悲伤,难道这错了吗?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不,不会错的。
她不相信自己这是错,她不相信自己所坚持的、所执着的全是一个笑话一场错。她只能认为这是一个梦,待得梦醒之后一切就都过去了。可是,这不是梦,这明明不是梦啊。
全身的疼痛在不断地提醒她。更何况为了防她武功厉害,牢头给她戴的是八十斤的重枷,令得她站不得,动不得,躺不得。而且时间一长,更加吃不消。
这个时候,她反而没有哭,不知道是因为流泪没有用,还是眼泪已流干?
身体受不了重枷的折磨,全身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处筋脉都在以极度的痛楚向她抗议着,而她的神志也渐渐开始模糊。
她想自己是快要死了。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
虽然在情场失意.虽然-再受挫被冤,可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死啊。
她还没有好好孝敬过爹爹,她还不曾亲手为娘亲端过一碗茶,她以前最爱欺负若哥哥和烈哥哥,如今还不曾道过一声歉呢。最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再看柳吟风一眼。
她好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她只想再看一眼,只要一眼,只想再听他轻轻唤一声"宁儿",哪怕是冲她发脾气也好......
"宁儿!"无限痛惜的声音响在耳旁。
是做梦吗?
慕容宁努力张大眼睛,努力往前看去。那样一张满是震惊心痛的脸啊。
真的是做梦啊。
真好,做梦可以看到柳大哥。
可是宁儿现在的样子好丑,会给柳大哥留下坏印象的。
啊,不要紧,这是在梦里啊。
慕容宁很努力,很努力地展颜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做梦真好,宁儿还要一直梦下去才好。
最好不要醒来。
梦中的柳大哥会这样温柔地唤宁儿,会这样心疼地看宁儿,不会对宁儿发脾气,不会恼宁儿不懂事。
做梦,真好!
"宁儿!"
"宁儿!"
"宁儿!"
一声声满是焦急忧虑痛爱关怀的呼声响在耳边,身体似乎轻了很多,已经感觉不到重枷的压力了,手上冰冷的锁铐一个一个被取下来,代之的是一个充满温暖的身体。
身子似乎腾空而起了,却没有空虚之感,因为被抱得那么那么紧,似乎是被当作天地间至珍至贵的宝物来呵护。
"宁儿,已经没事了,你安全了,你醒一醒啊!"焦虑的呼唤一声又一声。
可是她执着地团着眼睛不肯睁开,不,不能醒,一醒过来,就再也看不见柳大哥了,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宁儿才不要醒呢,但愿一生一世,再不醒来。
"宁儿,你倒是醒醒啊?"那样冷静理智聪明能干的柳大哥啊,为什么你现在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了呢。
是什么东西湿湿的,溅在脸上,很热,很暖。
是眼泪吗?谁会像宁儿这样没出息,动不动就流眼泪。
当然更不可能是柳大哥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传说中的侠客豪杰们永远只会为他们心爱的女子而伤心落泪。
柳大哥虽然是宁儿心中最重要的人,但宁儿从来都不是柳大哥的心上人啊。
所以,一定是宁儿弄错了,一定,一定的。
"宁儿!"这一声呼唤从那已经破碎了的心中传出来,从那已哽咽了的喉头传出来,这一声呼唤,已然震动了天,震动了地,震动了这无情的暗夜,震动了这苍茫的人间,震动了天边的明月,漫天的乌云,也震开了慕容宁一直紧紧闭住眼眸。
慕容宁在这样一个动人的星月下睁开了她的眸子,看到眼前这男子含泪的眼眸,关切的容颜。
这是柳大哥吗?威风凛凛的柳大哥,凶凶恶恶的柳大哥。他怎么会当着宁儿的面,哭得这样没出息;哭得就像个孩子;哭得就像个女人。
可是,他真的是柳大哥啊。
慕容宁知道自己在柳吟风的怀中,于是她知道,整个世界将再也不能伤害她一丝一毫。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索,慕容宁扑入柳吟风怀中,放声痛哭,把心中所有的悲伤凄苦愤怒不解全部哭诉出来,也不管柳吟风是不是明白:"柳大哥,我原以为,行侠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并不想得到什么?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柳吟风无声地抱紧她,心痛得不能说话。
再没有人能比他更明白慕容宁的痛苦了,而他只能用行动来抚慰她。
慕容宁在他怀中哭个不止,只是反反复复地说:"我原以为,行侠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柳吟风明白她自小向往英雄志士的侠心义举,一心想要做些帮助别人的事,可最后却受到这样大的打击和伤害,让她对于自己所有的价值观产生了怀疑,陷进了至大的死结之中。而这样激烈的内心斗争和思想困扰,却只能靠她自己来面对来突破,旁人竟是帮不上半点忙。
柳吟风生起一种至深的无力感,而他多么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力,竟然只能袖手看她独自痛苦而没有半点办法......
"救命啊!救命啊!"暗夜中响起的惊惶呼救之声令得两个人同时一怔。
柳吟风徽徽皱了皱眉,慕容宁也忘了哭泣,眨眨眼,侧耳细听。
呼救的是个年轻女子,呼救的声音是从东北方向的一条街道传来的。
暗夜寂寂,呼救的声音异常刺耳。
可是没有一户人家开窗探视。暗夜呼救岂是寻常,天知道,在黑暗中有什么恶毒的事情发生,什么人有那个胆色,那个担当,直接站出去呢。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少管闲事,明哲保身,这是每个人都懂得的自保之道。
所以,任那呼救之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惊惶,却一直没有人理会。
这样深,这样沉的夜,这样刺耳,这样无助的呼唤......
慕容宁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似乎那每一声呼救都如重锤打在她心上。终究忍不住,轻轻说:"柳大哥,有人呼救!"
柳吟风见她含泪的眼眸中尽是祈求之色,心中竟是一阵感动,一阵温柔;更有着几丝不解,几许讶异:"你还要去救人吗?"
"我不知道!"慕容宁迷茫地说着,可是即使是迷茫的眼眸中,也有一种东西,清亮得能照亮整个暗夜,"可是我听见了呼救,我不能当作没有听见啊。"
"傻女孩。"柳吟风的声音里有无限的宠溺怜惜。
慕容宁含泪一笑,笑得整个暗夜也温柔:"宁儿是很傻,宁儿总是做傻事,可是傻事总要有人做啊,你不做,我不做,谁去做?"
柳吟风抱着慕容宁循着呼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