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上的春梦画舫举办珠宝竟卖。天下三大富豪都已答应出席,同时尚有不少豪富贵人要去凑热闹。可见这几家大商号是在联手造势,意图打压千凰楼独尊珠宝业的地位,而他们还以后进的口气发来请贴,专请七公子或肖楼主光临指点。简直就是摆明了挑衅,若是以往,千凰楼中,不知有多少人要亲自去给人家施以教训。只是现今楼内情况不稳,谁也不敢轻离,准也不能轻离,否则岂不是绐对方更多的可趁之机?
不过,这只是别人的想法,不是肖飞的。
他根本就是个胆大包天,敢于与天相争,与命相抗,无惧一切的人,他的骄傲,他的自负,让他可以面对任何挑战而不退半步。
他是眼也不眨地接下请贴,没有经过丝毫思考就宣布要带着韦小心一起去赴会。
而一直任由外头风起云涌部下连连请愿而默不作声的秦倦发布了他的第一个命令,要求葛金戈陪伴肖飞同去。
所有人都很自然地想到秦倦是为防肖飞和外人勾结共同对付千凰楼而派人监视他,同时所有人也为葛金戈的安全担心,以葛金戈的能力,可以看得住肖飞吗?就算看住了,肖飞真有什么事被他发现,还不立刻杀人灭口?
但是担心归担心,秦倦向来言出法随,无人可以更改,葛金戈纵也忧心,却对他忠心耿耿,全无推拒之念。
肖飞竟也难得大方,没有表示什么反对,只在临行前叮咛上官青主持楼中事务后,便一行三人,离开了千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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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吟天,富可敌国,他的春梦画舫遍布全国,每一处均可日进斗金。在秦淮之上的画舫因近日请到了名妓舒侠舞献艺,更是每日里客似云来,热闹至极。对于画舫来说,真正是一寸光阴一寸金,折算起来,当真每一刻都有黄金滚滚而来。而他竟肯停止宴客一整夜,拨出空档来给各大珠宝行竞卖,实是难得大方,大豪手笔。
当晚,秦准河上豪客云集,偌大的春梦画舫之中到处都是跺跺脚,大地晃三晃的人物,当朝高官,武林大豪,各地富商,王侯公子俱皆齐聚而来。大家都是大人物,谁也不曾服气了谁,人人都攒足了劲准备竟买下最好的首饰,以便扬自己的脸面。更有不少大人物都带着夫人、爱妾、外室侍姬,意欲以明珠美玉以悦美人,更是绝不肯在心爱之人面前失色丢脸的。今夜这几大珠宝行必将大赚,可是一干负责人等虽挂着笑容四处应酬客人,但彼此之间交换眼色时,却终显出沉重来了。
千凰楼主肖飞还没有到。
他们的情报明确指出肖飞应该已经到了金陵了,为什么人还没有出现?
他们知道肖飞不是什么善角儿,但也做好一切应付准备,文的、武的相信都可以全部接下来,然后大大扫一扫千凰楼的脸,准知肖飞却迟迟不出现,反而让这一干人等,个个心头忐忑。
只是心中虽不安,但竞卖却必须如时举行,在众人的笑语轻谈中,烛光忽然问全部熄灭了。
好在大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准也没有惊呼,只默默地等待着。
淡淡的光芒在画舫中央闪现,然后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耀眼,一座旋转的高台缓缓升起,所有的光芒都来自高台中央的绝世美人。
轻纱薄袖,如玉肌肤,若隐若现,额上戴着一顶珠笠,在上百颗珍珠的掩映之下,绝世容颜如雾中之花,更具一种梦幻般的吸引力。她玉颈上的夜明珠项链,手腕上的八宝雕龙玲珑王镯,脚踝上的金丝缕花珠链,还有全身的珠光明气,豪光辉映。真正是绝世之人,佩倾国之饰,映亮了整个画舫,也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随着低低的赞叹之声,在场男子的目光都紧紧跟着这一身珠玉的佳人,而女子眼中的艳羡和妒恨也完完全全表露无遗。
大豪柳吟天竟然降尊迂贵亲自上场来为几家大珠宝行主持竞卖。
"各位,首饰是用来装饰我们心爱的美丽女子的,再名贵的首饰也只有在绝代美女身上才可以展现光芒。所以这一次的大竞卖一改往日呈献首饰的方式,而由舒侠舞舒姑娘试戴给我们看,各位看了觉得哪一种戴在女子身上最美丽,哪一种最合心意,就请尽情开价,价高者得,舒姑娘全身上下的首饰共三十二件,每一件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也算是极品吗?"高傲而冰冷的声音,带着绝对的不屑,将柳吟天让人兴奋的发言无礼地打断。
所有的人目光自然地转向发话的人,满是珠光宝气的画舫中,有不少人眼中都闪过了凌厉如刀的寒光。
肖飞终于到了。
正文 第九章
依然是一身黑衣桀骜不驯,永远能给别人以无比压迫感的高傲男子!他身旁的女子,居然也是轻衫罗袖,姿容宛转,这两个人一出现,就占尽了光彩,而站在他们身后的葛金戈就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了。
肖飞才一出现,负责珠宝竞卖的几名管事一齐迎上前去,柳吟天,朱富贵这两大富豪身份较高,虽没有立刻上前,但都一起堆出了笑脸,关外马豪段破天没有亲至,但代表他前来的两名彪悍男子在这满是珠玉贵气的画舫也没有半点失色,此刻也一起上前向接近他这个执天下珠宝业牛耳、富甲天下的大人物表示敬意。
肖飞却是目不斜视,全然不理任何人的招呼客套,一直往前走去。
韦小心面带微笑,也陪着他向前去。
她穿一身雪白的罗衫,满头秀发不束不绾,任其披散肩头,在这满船的珠宝光辉中,自有一种幽灵般诡异的美丽。目光盈盈地往四周一扫,纤手似有意似无心地去抚肩头的长发,正好露出一双皓腕上两只形式奇特的镯子。整体乌金的镯子本已是贵重至极也稀奇至极,更何况还精雕细琢成一条昂首吐倌,狰狞异常的蛇。小小的镯子首尾相连,整个蛇体都浑似活物,每一点花纹每一丝起伏都大见功力,高昂的蛇首棚栩如生,幽蓝的蛇眼是一对美得如梦一般的蓝宝石,吐出的蛇信中,竟有无数细小的红宝石,发出一片蒙蒙的红光。黑沉的蛇身,配着她雪白的皓腕,越发分分明明,黑的更黑,白的愈白,狰狞的蛇首,鲜红的蛇信,幽蓝的蛇目,美到极处,却也诡异到极处。让每一个看到这件饰物的人都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却又情不自禁深深赞叹,最美丽的首饰,最珍贵的镯子,原来竟可以用这样一种最奇特、最邪恶,最诡异的形式出现。
这样的一件首饰,美丽得叫人惊心动魄,诡异得让人动魄惊心,无以伦比的美丽,无以伦比的诡异,却又有无以伦比的诱惑力,让人心灵深处的激情,背叛、放肆、渴望都轻而易举地被它吸引了出来。
这样的首饰,不是任何女人都能戴的,也不是什么女人都敢戴的,可是当你戴着它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追随你,所有女子内心的向往、嫉恨、羡慕都会因你而达到最高点。
在众人的目光都向韦小心看来时,韦小心也眉眼带笑,轻轻地,随意地向四周众人扫了一眼。
可旁人看来,却只觉这绝色女子轻飘飘一眼看来,自有万种风情,那样的一眼,只是深睇了他,只看他一人,惟看他一人,这般的垂青,只为了他一人,于是,所有人的心,都在这轻轻一笑中失陷了。
站在后面的葛金戈目瞪口呆,万万不能相信,这个烟行媚视风华绝代的女子,和以往在五凤阁清丽秀美娇俏可爱的丫头是同一个人。
只有肖飞知道,韦小心在这一瞬间将妖女大法提升到极处,天下间,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定心修为都极深厚的高手,少有能抗拒她之人。
韦小心在这一刻美得风情万种,美得妖异绝伦.配上这一对奇异的乌金蛇镯更是美丽与诡异的完美混合体,充满着危险与诱惑,而世间有成就的男子又有哪一个抗拒得了这样的美丽,谁会不期待这种刺激的危险,而也因为她的魅力,令得一双蛇镯更加叫人印象深刻,无可忘怀。
这一瞬,全船人的心神都被她牢牢锁住,所有的光彩都到她的身上,舒侠舞一身的明珠宝玉,无不是珍品,可加在一起,却远远没有这一对乌金蛇镯所给人的震撼强大!以至于这位一直让无数权贵垂涎的名妓在这个奇异的妖媚女子面前也完全失了色。
肖飞一直走到高台之前,因他本人的气势将旁人震住;韦小心的媚色将旁人迷住,竟无一人记得应当出面拦阻他。
惟有高台上的名妓舒侠舞还能保持镇定,屈身一礼:"肖楼主!"
向来骄傲冷漠的肖飞竟也客客气气回了一礼:"当年千凰楼十年大庆时我曾有幸得睹舒姑娘妙舞仙音,至今难忘,今次听说舒姑娘要在这场竟卖会上展示首饰,我千凰楼既然也在珠宝行中有一席之地,岂可不表示一番,此次前来,纯为送姑娘一件礼物,以表敬慕之意。"
舒侠舞是才艺姿容倾世的名妓,对她来说,收下豪富的珍宝珠饰是平常之事,所以只是一笑道谢。
虽然肖飞的搅局不太礼貌,但是听说这执珠宝业牛耳的千凰楼主要送礼物,谁不睁大了眼等着看,竟是没有半个人不耐、不悦上前干涉。
"这件礼物是要配在额上的,请姑娘除下珠笠。"
舒侠舞微微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动。
肖飞淡淡一笑,一伸手。
身旁的韦小心立刻自袖中取出一个锦盒,交到肖飞手上。
肖飞抬手将锦盒打开,因旁人在后面除了一片光华之外,再看不清什么,却可以清楚听到垂首望锦盒看去的舒侠舞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声音里有无限的惊讶喜悦。
柳吟天与朱富贵同时皱了皱眉,互觑一眼,舒侠舞可不是一般女子,她身上所佩的待卖之物无不是价值不菲的上好珠宝,按理说没有任何女子可以抗拒它们的力量,可舒侠舞却从没有流露出动心之意,此刻,只看了一眼,就立时惊喜失声,这千凰楼拿出来的到底是怎样的珍宝饰物。
心中尚在犹疑,鼻端却已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绪竟似安宁了不少。
而此时,舒侠舞已然伸手自锦盒中取出了一串明珠,那清冷柔和的光芒立刻闪烁在众人眼中。
舒侠舞喜不自胜:"肖楼主,这正是我心中所求的饰物,却不知肖楼主如何知道?"
肖飞微微一笑:"我知道半年前,舒姑娘曾因喝醉酒而让碎杯子割伤了额头,以至生了些遗憾--我特意令人寻了最好的夜明珠,串成额饰,只盼能更衬出姑娘的绝世光彩来!"
舒侠舞欢喜不禁,伸手将珠笠除去,额前确实有一道淡淡的伤痕,让每一个看到的人,为她的美丽被损伤而叹息。
她伸手将珠饰配在额上,果然完完全全将伤痕掩去,明珠光华闪闪,反衬出她的绝世丽容,万般风彩来。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光芒都从她的额头散了出来,珠宝的美丽愈发添了美人的风采,她启唇一笑,眉目如画,亦有一种奇异的风情。原本被韦小心压住的她又开始展露无限光彩。明珠因美人而更夺目,美人也因明珠而更动人。一声声无法克制的赞叹就这样轻轻传了出来。
只有韦小心心中一动,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在她的十成妖女大法下,还能淡笑自如,保持反击之力,不被她压住风头的女人,绝对简单不了。
舒侠舞在一笑之后,却又立刻取下珠链,戴回珠笠,双手奉上:"此物太过珍贵,舒侠舞不敢领受,还请肖楼主收回。"
肖飞淡淡道:"不过是几颗夜明珠而已,姑娘竟不赏脸笑纳?"
舒侠舞缓缓摇头,姿势美丽而充满风情:"舒侠舞不是没有见识之辈,若将这当作普通夜明珠,便不配得肖楼主如此青眼了。这明珠分明是极品的南海檀珠,不但光芒质地远胜平常夜明珠,且有淡淡清香,永世不断,俗世中任何珍奇香料不能相比,且功能宁神清心,驱邪避凶,比之护身古玉尚且更佳。檀珠不比平常夜明珠,数量极极小,若要寻得一般夜明珠大小的檀珠,真不知要费几许功夫,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更何况,这些檀珠,大小色泽质地完全一样,更是难得又难得,此物已是稀世奇珍,侠舞何德,敢受此厚赠?"
原本众人已被明珠配美人的光芒所摄,再听舒侠舞这一番话,方知这串明珠珍贵至此,无不稀罕,在场的女子,除了韦小心,更没有一个能不妒忌舒侠舞,恨不得将这珠链据为已有才是。
肖飞袖手不接:"此珠饰纯为舒姑娘所制,每一颗檀珠的挑选,都考虑到了舒姑娘的脸型额头的搭配,如若舒姑娘不要,还有何人可以要得起?明珠再珍贵若不能配美人,又有何可取之处?"
舒侠舞依然坚决地摇头:"侠舞不敢领受楼主如此厚爱。"
这两个,一个坚持要送礼,一个坚决不肯收礼,那一串稀世的明珠就在众人眼中晃个不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移动,再也没有人记得舒侠舞身上其他准备竞卖的饰物了。
柳吟天眼看这一次竞卖,最后所有的风头都到了肖飞身上,所有人的注意都到了千凰楼的珍饰上,当即一笑上前:"这样吧,舒姑娘向来也是我心仪之人,这次舒姑娘受约在我的画舫表演了半个月,又出面为这次的竞卖展示首饰,我原说过要重酬舒姑娘的,不如就由我将这串檀珠买下来,再赠予舒姑娘,这样,舒姑娘既非无功不受禄,也不曾负了肖楼主的美意。"看他笑容满脸,但人人都可以知道,这位大富豪是存心要和千凰楼别苗头了。
舒侠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