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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恋一世 佚名 5023 字 3个月前

何会在这里?

他见我突然开窗,也是一惊,随即却如无事一般,径直向我走来。

“难得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以前都睡得跟死猪似的,雷打不动。”

我一怔,这才想起他拌德公公跟了我五年,自然知道我的习性。

“好说好说,你三更半夜跑来,就为了说这个?” 我咬牙切齿道。

六王爷,轻轻摇摇头:“曲微,我来向你辞行。”

辞行?我万料不到他是来说这句话,当下怔在那里,隔了半晌,才木然开口:“我以为你会随我回京。”

六王爷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回去?你说的杜鹃是谁?你是不想见他,还是害怕再被他害一次?”我连珠炮一般问道,我知道他不会给我答案,可是它们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曲微,此事本与你无关,又何必再追根问底,知道太多会害了你。”

“那也好过做无知的傻子。”我抢白道,“现下我列封安郡王,你难道能保证下一个被推下树摔死的不会是我?”

六王爷紧紧凝视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可是一开口却只是三个字。

“我保证。”他语气平静,却是无比坚决地说。

我低下头,我还能说什么?

有一种人,自行其是,永远有自己的主意,一旦定下来,便是谁也无法改变。而六王爷是这样的人。

“相识一场,你多保重。”我不愿再多言。

六王爷点点头,眼中却漾起一些失望:“你都不肯说一句话留我么?”

“我留得住你么?”我惊讶地抬起头,“既然留不住,多说何益?”

六王爷叹一口气:“世上之事你看得足够明澈,只是如此通透,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免叫人心酸呵。”

我浅浅一笑:“我本是这样的人,一切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六王爷却是十分认真,“曲微,我如今走了,相见无期,你可会记得我么?”

“六王爷,做人要厚道,你又没欠我银子,干嘛咒我得失忆症?”我翻个白眼。

“唉--”六王爷夸张地叹一口气,眼神分明在说:我早该知道问了也白问。

“夜深了,你关了窗睡吧。”沉默许久,六王爷淡淡说道。

我点点头,我本就不太喜欢看人离去的背影,那种感觉太忧伤,与我八字不合。

窗关上了,我却仍是站在窗前,脚步沉重地无法挪动一步。我这是怎么了?我问自己。心底却涌起一阵莫名的酸苦。这究竟是怎么了,我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虫儿的鸣叫,想那六王爷来去如风,此刻必也是在几里之外了,我却为何要在这里,痴痴聆听窗外的动静。

一双手抬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自己都觉得可笑,

“世上之事你看得足够明澈,只是如此通透,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免叫人心酸呵。”

足够明澈?我笑,这世间之事我果真能看个通透吗?

罢了,傻便傻这一回,给自己一个决断。

我抬起手猛地推开窗子,一抬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是朔日之夜,月儿圆得出奇,围着淡淡的月晕,仿佛要融化一般,美得令人窒息。

窗前伫立如雕像一般,是六王爷挺拔的身影。

清风满楼(下)

“你……”颤抖的声音尚未出口,却已被他用食指轻轻抵在唇上。我看着他渐渐靠过来,浑身感觉到一种战栗的期待。

可是,我在恐惧什么?我又在期待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六王爷越来越近的深邃瞳子,无声地问他。

玄庭没有回答,也许他已经回答了,他一把扶住我的后颈,紧紧把压在我的唇上。

我浑身一震,挥开他的手臂,反射一般猛地推开他。

“你疯了?”我喘着粗气,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你不是要走了吗?你不是说相见无期么?现在如此放肆,又算什么?”

“曲微……我……”他声音低哑,神情黯然。

“花言巧语我曲微是行家,现在也不想听你说,你不是要我留你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你留下来。你呢?你会留下么?”

我的视线紧紧锁住那张满是犹豫的脸。

玄庭,你能给我什么答案?是我知道的,还是我想要的?

然而他抬起头来,痛苦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却突然扬起右手狠狠就是一个拳头砸过去。

玄庭纹丝不动地接下了这一拳,我心中却仍不解气,抬起左拳又要打去,却被他一把攒住,用力一拉,左臂轻轻一揽,再次吻住我的唇瓣。

我心中怒极,张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一股血液的腥甜立刻涌入口中,玄庭吃痛,看了我一眼,却并不松口,反将我揽得更紧,舌头也乘势侵入我口中,不安份地翻动起来。

我惊恐地看着他,即使在金陵总督府火场我也从未见他如此疯狂过。明明受欺负的是我,为什么他却反而狂暴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四目相对,都是气喘吁吁。

我刚刚一口咬得毫不留情,而玄庭唇上的伤口,还在留着血,溢到嘴边,甚是狰狞。而我也是满嘴血腥滋味。

“你是混蛋!”待缓过气来,我横眉竖眼,大声骂道。

玄庭却并不介意,他顺着我散落的漫长头发,一直摸上我泛白的脸颊,温柔地与刚刚畔若两人。

“对不起。”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说。

什么?我惊讶地瞪着他,话尚未问出口,项后却突然被狠狠一击,一阵头晕眼花。

“你……”我看着眼前玄庭摇晃的影像,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前一黑,向一边倒去。

只是黑暗中,我隐隐感到有人小心地抱着我,轻轻放在一个柔软舒适的地方。然后我听见玄庭的声音。

“对不起,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在你的视线下离开。”说到这,他略微顿了一下,我感到有人在轻轻拨理我散乱的头发,“帮我照顾好雀儿。”

我想继续大骂:“玄庭,你这个混蛋,当真就把我和雀儿丢下不理,自己跑了么?”

可是,脑中却越来越混沌,终于完全沉入黑暗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和煦的阳光撒在眼睑上,我睁开眼睛,勉强撑起身体,项后一阵酸痛。

隐隐记起昨夜的片断,苦笑一声,这个六王爷,走便走吧,却送上这么一份大礼。翻身下床,伸个懒腰,浑身轻松,轻松得好像失去了什么。

来到前厅,桌上早已准备好茶点,杨挚也已候在那里了。

“王爷!”他上前行礼,却是愁眉苦脸,“宣庭公子不见了,属下一大早便在找他,却到现在也不见个人影。”

心中一窒,六王爷你走得逍遥,却要我为你善后。

“他昨夜走了。”我轻描淡写道,端起茶盏,只品了一口,立刻皱了眉头,往盏里看去,明明是我饮惯的西湖龙井,怎么却是如此的苦涩滋味。

“一大早的,你怎么会去找他?”我随口问到。

“王爷……”杨挚犹豫一刻,突然扑咚一声跪倒在地,直把我吓了一大跳,一盏茶差点摔在地上。

“王爷,属下失职,属下该死!”杨挚声泪俱下,“今日清点物品,王爷的钦差金令不见了。属下挨个查问,却独独不见宣庭公子。”

什么?我看着杨挚,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金令是钦差的信物,出示金令有如皇帝亲临,宫库府狱,百无禁忌,六王爷拿了我的金令却要做什么?

“曲微,我如今走了,相见无期,你可会记得我么?”

玄庭,你这样走了,到底是要做什么。

“现下我列封安郡王,你难道能保证下一个被推下树摔死的不会是我?”

“我保证。”

玄庭,你要如何保证?

“这是山雀的巢,可是杜鹃却把卵产在了里面,开始雏鸟之间尚可和平相处,可是待得大了,食物和空间都不够了,杜鹃便会把山雀推下去……山雀巢中一般会有两只雏鸟,一只已经被推了下来,还有一只呢,要等到什么时候?”

糟糕!我大惊失色,拍案而起。

“杨挚,此距京城最快要走多久。”

“日夜兼程,至少也要两天一夜。”杨挚惊讶地抬起头。

两天一夜,也就是明天晚上才能赶到,但愿那时还来得及。

“杨挚,你快给我备马,最快的那匹。”

“是!”杨挚做事极少拖泥带水,当下便跑了出去。

我颓然坐下,是我心中感情用事,否则你说得明白,我怎会到现在,才明白你语义所指。

太后出游,为何随行的不是皇帝也不是九王爷,而是庶出的你。

你不是怕事之人,摔落崖下侥幸不死,却为何要隐姓埋名。

为何太后遇袭,惊恐薨卒,皇帝却不肯追根究底,反是灭去天阙门,草草了事,事后又费尽心机,封锁消息。

谭翊小小太师,却敢对皇室之子,暗下杀招;又为何此后,他能如日中天,权倾朝野。

为何皇帝当年要将我收入宫中,让我平步青云,封王加爵。

……

是了,是了。若不是我感情用事,我早该知道。是我有心袒护,才闹到如此地步。

玄庭,我该再昨夜便拦住你,你我远走高飞,再不管这朝中恩怨,是何等快事。你现在绝尘而去,我纵使苦苦追赶,还来得及挽回么?

快马加鞭,扬起一路风尘,我孤身一人,直往北方。

皇上,你当真王者无情么?

玄庭,我当真害怕,易水悲歌,重现你身啊!

“站住,什么人,胆敢夜闯禁城。”玄武门外,两只银戟挡在马前。

“钦差安郡王曲微,有要事晋见皇上。”我勒住缰绳,大声通报。

两天一夜的路途颠簸,浑身骨头就要散了一般,心中更是火烧火燎,却偏偏还要应对这些麻烦规矩。

执戟兵士显是大吃一惊,当下收戟行礼,却仍不放行:“属下见过王爷,还请王爷下马,出示印信。”

“大胆。”我厉声喝道,“本王要事在身,你等却为何从中阻拦?误了大事,你等可担当得起?”

“王爷赎罪,只是半个时辰前,有人手执王爷金令,说是王爷回京途中受阻。”

半个时辰,我心中一紧,那么现在他必是已经见到皇上了。

再无时耽搁,我从袖中掏出玺印,掷于地下:“郡王印信在此,你看罢,就送到惊澜殿去。”

当下再不顾许多,一拉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猛冲过玄武门。

遥遥听得身后一阵呼喝:“禁宫重地,请王爷解剑下马。”

我一回头,却是那帮兵士正向我涌来。

我一皱眉,拔出佩剑,便向吊起玄武门石闸的绳子砍去,千斤石闸轰然落下,一片混乱之声。

“你们便两条腿来追我吧,待追到干华殿,只怕一百个人也倒下了。”

我冷笑一声,径自跃马,头也不回,直向皇帝的寝殿干华殿冲去。

干华殿前,我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琉璃金顶,浮龙绕梁,殿前石阶取九九之数,至高无上,何等庄严。

翻身下马,顾不得疲累,直向殿门攀去。

一阶一阶,八十一级石阶似乎漫长地没有尽头。一路攀到了大殿门口,早是气喘吁吁,一连狼狈。

然抬头一看,却是暗自心惊,差点又摔了下去。但见殿门大开,几个侍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玄庭,你当真要效法荆柯么?

不顾一切地闯入大殿,若大的地方,却没有一盏灯火,静寂的黑暗中,蟠龙柱孤高狰狞地耸立着,古玩珍宝破碎满地一片狼藉。

我木然地向前走去。却见清冷的月光从窗口射入,恰映出两个剑拔弩张,刀枪相向的影子。

我看着那两张惨白的面孔,一颗心沉到谷底--手足相残,何等悲剧,却为何偏偏要让我遇见。

第六章 萧墙恩怨(上)

“精彩!精彩!这萧墙失火的戏码,普天之下,怕是再没有谁能胜过你们兄弟二人。”我在一旁拍手称快。

皇上与六王爷都是一惊,齐齐转过头来。

“曲微,你如何跑来这里。”皇帝上前一步,皱眉问道。

六王爷却是摇了摇头,神色黯然:“你还是来了。”

“来看这场闹剧,有何不可?”我冷冷笑道。

皇帝闻言,脸色一沉:“你们认识?他手中的金令是你给的?”

“问我做什么?皇上心中早有定论了吧。”

我淡淡一笑,心中却是一阵酸涩,五年的朝夕相处,五年的手足之谊,彼此间的信任却如此脆弱。

“你!”皇帝脸色愈加阴冷,“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知皇上问得是什么?是七年前皇上你密令谭太师诛杀庄王爷;是皇上软禁太后整整半年,致使太后薨卒;或者皇上你问的是五年前皇上收曲微入宫,苦心扶植,为的是利用曲微的灭家之仇,除掉日益恃功放旷,不再受你掌控的谭翊?”

我此话一出,不仅皇帝,连六王爷也瞪大了眼睛,我却依然淡淡笑着:“皇上,我这颗棋子可还好用?”

皇帝沉默许久,隔了半晌,重重叹了一口气:“曲微,是我低估了你。”

然而他却又突然猛抬起头,语调也激动起来:“你既自负聪明,为何不干脆装作一无所知,你我各取所需,有何不好?”

我摇摇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