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1 / 1)

言情-月之舞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是参天的梧桐,秋雨时节,一树淡黄地叶落纷飞。马车压在层层潮湿的黄叶上,竟是平稳和缓了许多。

深色的大门前,男女老少列队站了好几排,看见意映出来,忙躬身行礼。

“夫人。”

“嗯”意映在绿叶的搀扶下款款迈出过膝的门槛,满眼期盼地望着门前宽阔的车马道。

只见远远的拐弯的路口处,几辆马车缓缓驶来。

意映看在眼里,美丽的脸上甜甜地笑了。

马车停在大门口,楚雁秋抱着李若言正准备下车,阿昌掀开马车帘子进来,伸手欲接李若言的身体。

楚雁秋犹豫一下,仍是将李若言抱在怀里,下了车来。

“秋君。”

意映迎上来,但见到楚雁秋怀中抱着人,不由地一愣。

“恭迎庄主回庄。”众人齐齐地弯下腰去。

“不是交代一切礼数全免吗?怎么还是这么一大群人,吵了病人可怎么好。赶紧散了吧。”

“表哥,你就不要怪嫂子了。你远道归来,总不能连个迎接的都没有啊。大家都别站着了,赶紧进屋吧。”

意映看着楚雁秋怀里沉睡的李若言:“这位是……”

“这位是若言,在永州,是他救了我们一命。”王凌燕抢着说。

“原来是恩公。”

“房间收拾好了吗?”

“一切都妥当了,就在东苑。”

“东苑?那是客房。”

“是我怠慢了,先前只说是生病的客人,不知是这等贵客……要不然,先让恩公屈就一晚,明日我命人将紫竹园的房子打扫出来,再搬进去。”

“只好这样了。”

于是意映引着一群人进了家门。

李若言不安地躺着,连日的高烧虽是被楚雁秋用强药给压了下去,但旧伤复发导致的失血过多却让他一直昏昏沉沉、梦呓连连。口齿含糊,似在说着什么,却始终没有人听清。

再次醒来时,身边依旧是空无一人。

这是哪里?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受惊地看着天花板上陌生的流云花纹,四周是深木色雕花的窗格和家具,身边的床上,是柔软的厚被,上面覆盖着柔润的丝绸。这是哪里?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他不是应该在客栈里吗?月如辉在哪?

往事在脑中电光般闪过,李若言的胸口猛地抽了一下。对了,月如辉走了。他不要他了,他的辉辉不要他了。想到这,他失魂落魄地瘫在床上,浑浑噩噩。

他好渴,渴得快要受不了了。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忍着疼痛,本能地伸手够着一旁桌上的水,可是沉重的身体却一动都不能都。他咬着牙一用力,结果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一头撞在了桌角上,他只觉五脏六腑就像碎掉了一般。桌上盛水的碗翻倒下来。冰冷的水顺着桌边淌下来,滴到他的脸上,少许流进他微张的唇,他本能地抿了抿。

闻声跑来的丫鬟惊叫出声,忙不迭地跑上来将他抬上床。李若言只觉得几只手一起来抓他,他怕得要命却无力挣扎,就这样被折腾着回到了床上。天旋地转中,几张陌生的脸在他头上晃动。

“你们是谁?是谁?”李若言的唇颤抖着,嗓子却像火烧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公子爷,该喝药了。”

有人将药碗举到他嘴边,他不信任地偏过脸去,药汤撒了一身。

“呀,这还怎么喝药。你们快来帮忙啊!”

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上来按住李若言挥舞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李若言惊恐万状,她们是谁,她们要给他喝什么

“啊……啊……”嗓子子发出沙哑的呼喊,他挣扎着打翻了药碗。

西苑的上房里,意映替楚雁秋脱了外衣,两人四目相对,在床边坐下。

“秋君,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意映靠上他的肩头“那日收得信报说你们在永州遭人埋伏,吓得我心惊肉跳,好几夜都不曾合眼。”

“事出意外。好在小诺出手相救,总算有惊无险。只是今年你要当不成盟主夫人了。”

“我本就不稀罕什么盟主夫人。江湖琐事越多,秋君的危险就越多,意映只想日日夜夜、平平安安地陪在秋君身边。”

意映委身在他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楚雁秋有些恍惚地别过脸去,就听得外面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他顺势拉下意映的两只手,站起身来。

外房传来绿叶的呵斥:

“三更半夜的也不看时候,老爷和夫人都睡下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怎么了?”楚雁秋穿着里衣走出来。

“老爷。”绿叶让到一边。

“庄主……”小丫鬟怯怯地屈了屈膝。

“什么事,说吧。”

“启……启禀庄主,是诺少爷,诺公子他……”

丫鬟话音未落,楚雁秋就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

“秋君,披上衣服再……”意映捧着外衣追出来,哪里还见人影。

绿叶忙取来斗篷披在她身上,两人急急地追出门去。

“公子,公子……”

“你们快压住他呀……”

“你们在干什么!”

楚雁秋冲进门来,就见几个丫头强行按着惊恐万状的李若言的手脚,捏着他的下颌,正在给他灌汤药。

楚雁秋冲上前去三下两下扒开那几个丫鬟,怒喝道: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让你们伺候公子你们竟敢合着伙来欺负他!”

“庄主名鉴。公子一醒就滚下床来,奴婢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抬回床上,喂他喝药他也不喝,这才,这才……”

“住口!公子醒了为什么不叫我!让你们在旁守着,你们是怎么把人给守到地上去的!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全都给我滚!”

李若言抖得厉害,一个劲儿地往墙角里钻。楚雁秋要搂他,他只拼命摇着头,嘴里不明地低叫着。

“小诺不怕,我是楚雁秋,是楚大哥啊……这里是我家,你别害怕,是我,楚大哥啊……”

楚雁秋强行将他拉进怀里,抚摸着他的脑袋,柔声安慰着。

李若言好半天才听懂了他的话,一下趴倒在他怀里恸哭起来,

“乖……我知道是那些丫头婆子不懂事,吓着了你……别哭了,乖,一哭胸口又该疼了……”

“秋君,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听得下人说公子又摔下床来,又不肯喝药的,是不是病情又起了什么变化?”

意映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

“几个笨丫头差点把人给害死了!”

意映一听这话,心里也不由地一咯噔:

“这还得了,可有再伤了哪里?绿叶,你快去吧几个大夫都给叫来再替公子好好看看。”

紫湖山庄里养着数名医术精良的大夫,经过诊治,确认只是受了些惊吓。众人这才安下心来,意映忙命人将药重新煎了端来,自己则一直陪楚雁秋在旁守着。

李若言本就神志不清,半睡半醒。楚雁秋接新煎的药,亲口试了试温度,然后将李若言扶正了,取了手帕垫在他下巴上,一勺一勺地喂他喝。

“秋君,让我来吧。”

“不用。”

“秋君旅途劳累,还是回房去歇息一下吧,我留在这儿陪着公子可好?”

“还是我留下吧,小诺不认得你,万一醒来又跟刚才一样就不好了。”

“唉,那好吧。明日紫竹苑安顿好了,我将司琴、侍书两个丫头拨过去,她们二人是伺候内房的,不会再惹今天这样的麻烦。”

“嗯。”

“秋君自己也要小心保重。”

意映将外衣披在楚雁秋身上,见他仍是关切地搂着李若言,也不再多说,带着绿叶出门去了。

“夫人,这样真的好吗?”绿叶打着灯笼跟在后面,轻声说道。

“什么好不好的?”

“老爷出门多日,一回来也不与夫人温存,前前后后地只顾着张罗那个诺公子的起居了。适当关心一下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亲自守夜……”

“绿叶,亏你跟我这么多年,怎么说出这等没有心肝的话来。诺公子救了我相公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救了紫湖山庄的命,莫说是老爷,就连我也该理所当然地伺候他。”

“夫人莫要怪我。只是那诺公子生得实在太俊俏了,老爷搂着他,别提有多温柔。”

“老爷向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对我是这样,对家里的下人也是这样。就像刚才那几个丫鬟,换了别人家早就逐出府去了,而老爷只是责骂两句。我明白你的意思。诺公子的容貌用‘美若好女’四字来形容也不为过,楚楚动人的样子,我见犹怜。但他再美也是一还是一个孩子,算算年岁兴许比凌燕还小。当年凌燕生病的时候,老爷也是这样一直搂着她哄着她吃药、睡觉。现在老爷搂着诺公子,就跟当年搂着凌燕的时候是一样的。我想,老爷只是将诺公子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可是……他们毕竟不是兄弟啊,而且,我还听说,老爷在永州的时候跟另外一名侠士为了争夺一名娈童,大打出手,会不会就是……”

“住口,你再说我就真要骂你了。你这话不仅辱没了老爷和恩公,也辱没了我。传言怎么讲的我不信,我也知道眼下男人与男人交好是一种风气,但咱们老爷是成了亲的人,他那么明白那么冷静,怎会犯这种糊涂错误——以后休要再提此事。”

“是。”

绿叶低下头去,跟在意映的后面慢慢往回走去。

水晶湖畔

第四十六章

王凌燕生性热情爽朗,虽是自幼父母双亡,一直跟着楚雁秋住,但楚雁秋的一贯宠溺,让她从小养尊处优,不知人间忧愁。李若言来了,带着苍白的病容,那样楚楚动人,那样清灵出尘,又是那样优雅如诗。他坎坷的经历,使他浑身上下,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他的寄人篱下,又使他眼底,不时流露出浓浓怯意。偏偏这样一名年轻的男子,又是才华横溢的,他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诗句,有意无意唱起的歌谣,都似天籁之音般让人惊才绝艳。

王凌燕完全被他吸引,整天找着借口就往紫竹苑跑,不知怎样才能讨李若言的喜欢。她开始把自己的一些“家当”往紫竹院“搬”,翻箱倒柜的,每天都要找一两件新鲜玩意儿去送李若言。今天送花瓶,明天送砚台,后天送玉佩,再后天送发簪……她真后悔,自己小时候不爱读书,否则自己也许能与他再接近一点,哪怕再接近那么一点点。

楚雁秋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情,连他自己也觉得,他自回家以来,就变得有些奇怪,庄里的管事跟他说话时,他时常会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他也和王凌燕一样,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紫竹苑跑。

某天,王凌燕无意间在山庄库房里找到了几匹上好的丝绸,忙不迭地取了来,命人裁成衣服送给李若言。

“这件好,这堆里面就数这件最好了”王凌燕像只飞舞的蝴蝶一样绕着李若言转啊转“这‘水光滟’的绸子啊可是我们自己的织坊里织的,每年就产那么几十匹,原本都是自家人留着用的,后来当朝国师喜欢这绸子,朝廷每年都要征购一批,专赏给国师用。”

李若言对着镜子,看着她手中的白色绸衫。那丝绸织得极其精巧,避光的时候看起来就是简单的白绸,顺光的时候看,经线如薄纱覆盖,纬线在下面朦朦胧胧地显现着精致的图案,乍看是白色,在阳光下抖动起来,又似能折射出七彩光华,如凌波微荡般,闪烁点点滟光,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水光滟”。李若言穿在身上,如同出水的白莲,超凡脱俗。

“这料子一定贵重极了,你没穿,楚大哥没穿,我一个客人怎么好穿着它呢?还是还给你吧。”

“哎呀,我就是要你穿。除了当朝国师,就你配穿着料子了。再说,这些衣裳都是按你的身形裁的,你不穿,难道叫表哥穿去?”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李若言感激的说。

两人在镜子里你看我我看你,门外不声不响迈进个人来。忽然镜中一团黑影冒了出来,二人同时大惊,王凌燕大叫一声,李若言捂着扑通扑通的心口靠在了铜镜上。

“什么呀!是你这个水仙头!”王凌燕拍着胸口指着阿昌“大白天的装神弄鬼,想吓死我!”

“是阿昌啊”李若言尴尬地笑笑“有事吗?”

“有。”

“嗯”李若言顿了一顿“啊,那坐下说吧。”

“不用。有几句话想与公子单独说。”

“那……我先回去了。”王凌燕不悦地站起来,嘴里嘟哝着走了出去。

李若言将她送出门去,才转过身来,阿昌忽然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往外走去。

“哎,干什么……”

“跟我走。”

“去哪呀,哎哟……”

阿昌走得很快,李若言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小跑着到了马厩。阿昌牵过马来,不由分说地将李若言推上马背,自己坐在他后面,骑着马出了院子。

“你这是带我去哪?别吓我呀……”

李若言在马上颠得头晕眼花。阿昌带着他出了院子,奔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扶着他下了马。

知道自己再问对方也不会回答,李若言只好忐忑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提着被草木枝挂住的的衣摆,绕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坡地,拨开树丛。眼前豁然出现的绮丽景象让他面前一亮。

深深的谷中一汪满月般的湖水,在秋日的阳光下,掩映着岸边的草木,折射出淡紫色耀眼的光芒。如同幻境中的景象一般,李若言握着衣摆的手渐渐松开了。

“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