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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月之舞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儿,自幼被人卖来卖去,四处漂泊,受尽冷眼和虐待,做了伶人有时还要被迫接客。李若言对他不但不打不骂,还全心全意地训练他跳舞,还让他与自己同台演出;更没有逼他去接客。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也是有尊严的。

他成了李若言死忠的学生。无论李若言说什么,他都言听计从,只要是李若言说的话,不论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他都谨记在心。就连李若言晕车晕轿子呕吐在他看来都是极有个性的行为。

君悦本以为李若言下了轿子后要休息一会儿,谁李若言一下轿子,就马上活了过来,跟没事人一样。三人在客栈里要了些吃的,李若言嚷嚷着要喝酒,青桐见他兴致高涨,也不好扫他的兴。谁知李若言酒量极差,刚喝了一点就熏熏醉下了。好在李若言酒品很好,醉了之后不哭也不闹,只静静地看着大家笑。青桐开路开出一身热汗,也不便扶他,于是交代君悦将他背上楼,自己则洗澡去了。

“嗯……”李若言脑子发晕地仰面躺在客栈的床上,两条细腿耷拉在床沿上,一脸憨态可掬地笑着。君悦在一旁,及时地递上热气腾腾的湿布巾。李若言接过来捂在脸上,片刻才拿开。

然后他爬起来取过镜子,手里沾着据他说是滋润美容的米糠油迷迷糊糊地卸着妆——再累也要卸了妆才睡,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毁容。

“君悦啊,知道吗?再累也要卸了妆才能睡,带着妆睡觉皮肤会毁掉的。别看我戴着个面具,但这脸面我还是要的,美容保养是一个演员的职业道德,不能让自己的脸对不起观众。”

“徒儿记住了。”

“嗯……”李若言迷迷糊糊地把脸洗了。

“老师今天不做面膜吗?”

“不了,太累不宜敷脸……”摸过床头的奈冬花露和玫瑰香油自己抹了,一头栽在枕头上,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

“你怎么还不去睡呀?”

“老师还没洗脚呢。”

“哦……困……不脏……嗯?你已经把水打来了?那洗洗……”李若言耷拉着头坐起来,弯腰去解鞋带。

“让徒儿来……”

君悦跪在他面前,替他去解鞋带。

“哎哎,不要啦……被人跪好奇怪,你起来啦……”

“是。”

李若言弯下腰去自己解了鞋带,然后两脚蹬蹬将袜子踢了,踩进盛着热水的木桶里。

“你也脱了来洗吧。”

“啊?”

“你有脚气没?”

“脚气……是什么?”

“应该是没有啦,这年代没有香港哪来的香港脚……脱了袜子一起泡脚吧……”李若言口齿不清地叨念着。

“一起泡……”

“省得打两次热水,这年代打热水很麻烦……”

“是。”

君悦听话地脱了鞋袜,挨着床沿坐了,把脚踩进桶里。有些烫脚的温度一下包围了双足,李若言微凉的脚在他脚面上蹭起来时,他的身体不由地僵了一僵。

“老师你……”

“方便吧?不用弯腰洗了……”

“啊……嗯。”

“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妈这样跟我洗的……好久没有单脚立了,今天脚好痛……”李若言梦呓般地说道,闭着眼的他,没察觉君悦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两人并肩挨着,君悦感官充斥着的,尽是师父身上清淡的玫瑰香味,他两眼低低地盯着桶里交叠的四只脚,心脏怦怦跳个不停。自己不是第一次服侍男人,只是这样的情境,完全没有半点的强迫和不情愿。师父是神仙一样的人,又对他这样好,叫他怎样他都愿意。

正想着,李若言的头就轻轻靠在了他肩上。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一手犹豫地环过他的肩膀,一手颤抖地托起李若言的脸,慢慢转过去把脸靠上去。

“老师……嗯?”

抬眼一看才知道李若言只是睡着了而已。他心虚地踏出水桶来,替李若言将脚擦了,脱了外衣放平在床上,盖上好几床棉被,逃也似的,提着木桶出门去了。

君悦觉得自己的内心太邪恶了。他刚才竟以为师父要他做那件事,自己的想法真是污秽下流到了极点。他是个不洁之人,这种不洁的想法简直是亵渎了师父的高贵。他冲到客栈后院的水井边上,一桶一桶冷水地往自己头上浇下去。

“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君悦回过头去,看见青桐板着脸站在身后。

“彤……彤师父……”

“大冷天儿冲凉水,整病了谁替你上台?赶紧擦干了换衣服去!”

“是。”

青桐板着脸回到房间,只见李若言已经睡熟了,他伸手到被子底下,摸摸他光着的脚。泡过热水后虽然变暖了些,但是依然有些凉意。

“这个君悦真是办事不利。”

青桐埋怨一声,自一旁桌上取来盛杏仁油的瓶子,倒了几滴在掌心摩擦热了,拉出李若言的脚,握在手中,自脚趾开始向上推拿至小腿,反复地揉捏各处穴道,直到两只脚都变暖了,才停下来,替他再抹上些杏仁油,套上干净柔软的白棉袜子。自己也钻进被窝躺下,阖眼睡去。

寒冷一天天地逼近了,腊月中旬过后,永州下起了第一场雪。李若言从小生活在南方,几次仅有的赏雪经历是在旅游的时候,但如此持续的风雪天气,却是从未经历过。他虽享受白雪皑皑的美景,他的身体却不争气地造起反来。他像是害了哮喘的病人,每天咳个不停;虽然每天坚持喝骨头汤,小腿还是会因为寒冷儿不时地抽筋;嗜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他真后悔自己这样早地收了那些商家的赞助费,否则他说什么也要等到春暖花开了才开戏。李若言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忙碌过。就算是顶着期末考试的压力还要赶演出的时候也没有像如今这样,忙得他分身乏术。他除非有事外出,几乎一整天都呆在乐坊里。那间客栈的上房已经被他长年包下来,但那样简陋的客栈实在不适合接待谈生意。他只好在乐坊的雅座里接待那些前来洽谈的赞助商。青桐只恨自己除了弹琴练武对其他事和物一窍不通,什么道具灯光,他听都没听过。但李若言说他的工作非常重要,一定要他留在乐坊里,指挥乐队和歌姬把音乐排练好。

这天,李若言送走了赞助演出发冠首饰的步摇坊老板之后,君悦翻了翻手中那本比账册还厚的日程表。

“老师,接下来该去服装赞助商那里看样板。”

李若言轻咳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问道:“然后呢?”

君悦跟在后面,将白兔毛的夹棉披风披在他身上,答道:

“嫦娥灯笼作坊的邱老板晌午约在望江楼,商谈演出照明的赞助事宜。”

“正好,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这之后呢。”

“就没事了。”

“那么下午回乐坊继续排练。”

“是。”

一路走上了轿子,李若言才摘下面具,靠在椅子上闭起眼来。在君悦看来,李若言是一个很奇特的人。踏上舞台的时候他完全是浪漫和理想的化身,而谈起生意来,却是现实又精明。尤其算起帐来,细密得滴水不漏。明明看起来纤细柔弱的一个人,谈起生意来,舌灿莲花、游刃有余。他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偷偷记在心里。

正逢李若言思索着,要用手中的钱置办什么产业的时候,永州乐坊的吴老板似乎赚够了钱想回乡去了,他有意在正月的演出后将乐坊转手给李若言。李若言大喜之下,满口答应下来,价钱等细节推到公演之后详谈。

他虽没有多少社会经历,但也听说过有关人情世故的手腕。他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自己一下红了,财源滚滚。有人捧就有人羡慕,自然也就有人眼红。光靠一个青桐一个人的武艺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况且他的武艺也不是一等一的厉害。要想站稳脚跟就不得不寻找强有力的靠山。他要的不是几十两金的打赏,而是在他大把捞金子的时候,确保那些眼红者不敢来打劫的幕后势力。

因此,当以丁三石为首的士族公子慕名而来的时候,他便以上等座位席、唐诗宋词为诱惑,成功打入了他们一帮风流雅士的行列,一是为自己的演艺生涯取得良好的舆论支持团体,二则为提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让自己以一个文人清谈客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三乃为自己接近他们身后真正的握有这个城市实权的人牵线搭桥。

例如在他还没有被月如辉丢掉之前,就对那个没戴面具的李若言死忠的陈天桥,正是永州太守的公子。他先是用一堆特制的美容化妆品收买了陈夫人,然后又用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在陈太守那里创造了美好的第一印象。当然,陈家老爹可不像他儿子那么好打发,不是一两张座位票,或是几篇酸溜文章可以轻松收买的。想真正打动太守老爷没有利益的分割是不行的。因此当他答应捐出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票房收入供城里修桥的时候,太守也欣然收下了他送去的贵宾贴。

有了官家的庇护,还要防着“黑道”势力的侵蚀,这点他倒没花多少心思和力气,想当然地就是那个人。

天上如果有牛在飞,那一定是李若言在地上吹的。

他刚买下君悦不久后的一日,三人从台上下来,就上来一个油头粉面的胖子,逮住君悦就想非礼。李若言勃然大怒,捂着心口吼道:

“给我打!”

于是青桐上去一顿拳打脚踢,打得那胖子一个头肿成两个大。

那胖子捂着脸哭爹喊娘地叫来自己的保镖,没近身前就被青桐给踢飞了出去。

“你们拜的哪个山头!你们知道爷爷是谁吗!”

没等那胖子放狠话,李若言就抠抠面具牛x万分地冷笑道:

“呵呵!我道怎么说话直犯冲呢,原来你也是道上的!我管你拜的哪一庙土地神!你当爷爷插在这地上是根光杆旗帜啊!北域第一高手月如辉的名号听过没有!那是我表叔!爷爷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在这儿唱个歌跳个舞。你要是不想像张千帆那老骨头一样被人给连锅端了,最好就离这儿远点儿!”

于是自那以后就鲜少有流氓地痞敢在永州乐坊内闹事了。武林道上开始传言,月如辉有个性格古怪又才华横溢的表侄喜欢在永州乐坊里流连。青桐有些担心会因此招来与月如辉为敌的武林人士,但李若言却不以为然,逢人便吹月如辉是自己亲戚。他巴不得这消息越传越大,最好是传到月如辉的耳朵里。

“老师,老师……”君悦在李若言耳边轻声唤道。

“嗯……”李若言轻叹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竟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到了。”君悦拿过面具替他罩在脸上,然后细细绑好脑后的带子,扶着有些晕头转向的他下了轿子。

李若言抬头,只见书着“锦绣绸缎”四字的牌匾。他刚站定,绸缎庄的封掌柜就迎了出来:

“梅老板,里面请,里面请……”

一盏茶喝过之后,封掌柜就让小二呈上各色布帛让李若言挑选。由于裁布的地方不提供裁缝的服务,因此李若言只能挑了布料再花钱请裁缝做成衣服。

伴舞的女服一律宽袍大袖的款式,李若言挑选了大块明艳的色彩的软布。他认为,反正舞群的衣服演完这出戏也不会再用了,因此只要够坚固耐磨,以后可以重新拆开来做别的用途就好。

两位主角的衣服在原来书生服饰的基础上稍作改动,下摆由前后两块变成四块,方便腿部的舞动。外罩的玄色轻纱改为一种泛珠光的玄色芙蓉纱,夜间起舞时灯光一照,即使是黑色也能有闪光的效果。

最后一场化蝶时梁祝的服装外罩透明的红色琉璃纱,内为裹身的白色衣裤,考虑到正月当日严寒的天气,他不得不选用较厚重的双层织锦,虽然会影响动作的灵活度,但总比万一冻出个脚抽筋的强。

一一选定之后,李若言开口说道:

“封掌柜的,我想向你预购一批主角衣服使用的这种芙蓉纱和琉璃纱,你的存货有多少我全要。”

“梅老板要这么多干嘛?”

“做衣服呀。你放心,这一批不要你赞助,我自己掏腰包。”

“梅老板看上我的货这当然好。只是这两种纱作坊里才刚刚开始试着织,是新品,也没多少人识货,所以我这儿也没有存货,柜台上的几匹,您要是看着好,我给您算便宜点,回头让他们给您送去。”

“那也好。不知道这种纱是哪家作坊织的?”

“是七彩阁从造间处的织纺里仿制来的。听说是当朝国师研发的品种,正在推广中。”

“原来如此。”

李若言小讲了一下价钱,将那几匹薄纱买了下来。然后带着君悦上了轿子。

“先生,您买这么多布干什么。”

“都说做衣服了。”

“这么多,都做了您得穿多久。再说这薄纱冬日也不御寒呀。”

“你呀,跟青桐处久了脑子也生起锈来。我要做的是跟男女主角一模一样的衣服。今天下午排练完以后,你多带些钱上那个叫七彩阁的地方去一趟,把这两种纱全给我订下来,我要它断货。然后你让裁缝男装全都赶制成中等和偏大尺寸的衣服,女装全按我的尺寸做。”

“是。只是徒儿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要做那么多衣服。”

“卖呀。”

“徒儿还是不懂。”

“你想,演出的票房我答应捐了,出租的流水摊位我要跟吴老板分成,那些赞助花掉成本数目虽然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