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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月之舞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了。你该庆幸自己是个女人,否则此刻你早就死了。楚雁秋,言言受了多久的折磨我就让你受多久的折磨,你要是真的有心赎罪,就好好忍受这几根贯脉针的滋味。它会随着你的呼吸在你的筋脉里来回游走,就像虫子在你体内爬动一样。不过嘛,这点痛楚对你而言,比起言言被人打到五脏俱损要轻松得多。”

说完他敛回扇子,足下一点,翻过树林下山去了。

清音和柳如瑾见状,也不多作纠缠,纵身跟了上去。

“思修,站住。”柳如瑾脸色铁青地沉喝。

“什么事?”杨思修嬉皮笑脸地挂在树上。

“言儿真的死了?”

“当然是假的。”

“你竟然骗我们。”清音又气又恼。

“我不骗你们,你们能打得那么卖力呀?”

“你……”

“思修,我真想杀了你。”柳如瑾波澜不惊地说道。

“别气别气,我知道我欺骗了你们心底的眼泪。但我也不是说瞎话的,言言虽是没死,却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给我说清楚。”清音不耐烦道。

“先走吧,到了山下找个喝茶的地方再说,我打了半天,嘴都干了。”

那两人见他嬉皮笑脸,只得满腹气闷地跟了上去。

就在杨思修去而复返的这半个月里,李若言以《梁祝》为蓝本精心策划的舞台剧《蝴蝶梦》终于日渐完工。眼看着将近岁末,公演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和青桐、君悦三人几乎忙到失眠,每日除了排练还要兼顾乐坊的装修和迎来送往的应酬。多亏了杨思修给他开的一堆补药,否则李若言真真觉得自己要累晕过去。尤其到了岁末,整个乐坊都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他甚至担心这种“放假”的风气会误了他排练的进程,于是他只好加发红包来鼓励大家的干劲。

为了确保演出当日全场的秩序和安全,他几乎想尽了所有预防和急救的办法。

“两侧的水缸都要灌满,还要对方足够的湿布。舞台周围的灯光全是用火的,万一着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先用湿布盖灭。两侧的通道一定不能站人,这回再让我谁偷卖站票,一律开除。天窗和角上的气窗一定要打开,不要因为怕冷就关起来,这屋里又是烧火又是生炭,万一来个一氧化碳中毒就死定了……”

李若言带着一票负责前场打杂和茶水的小厮巡视观众席。原本台下间隔排放的八仙桌和椅子已被撤去,改以类似现代剧场的排座,以便容纳更多的人。两侧的包厢窗口上也悬挂了薄纱的垂幔,便于那些前来看戏的太太小姐保有自己的隐私。

原本的舞台前面加了乐池,这样乐队可以不用挤在舞台的角落里。虽然乐师的人数有限,但李若言仍然按交响乐队的规格,编制了一套尽量齐全的班子,包括管弦乐和打击乐等从低音到高音的乐器。青桐既是首席琴师,也是指挥。

舞台按他的设计,安置了地灯。由于天花板的施工限制,他没能如愿地在高处安装照明灯组,因此他只能在两侧的台柱子上悬挂风灯,又命人用黄铜做成弧形灯罩,内壁打磨得与铜镜一般光滑,衬在灯火后方,最大限度地提亮光线,数十盏照向不同角度。再用各色透明纱网绷成滤光板,这样每当要变换灯色的时候,只需更换挡在灯光前的大块彩色薄纱即成。换场时只用黑布一盖就可以了。

另外他还制作了活动布景,放在带轮子的木架上,换场时可以任意更换。至于舞台的背景,依旧是沿用了宣传当日的大幅皮影。制作了数款不同的景物,用于不同的场次。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跟君悦两人和着舞群,全剧排练了数回,又彩排了数次。当他将一切的细节都修补好之后,公演之日终于到来了。

这天晚上,李若言如同往日上场前一样,坐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上妆。君悦已经妆扮妥当,站在他身后,替他盘好的发髻冠上乌金纱缝制成的精巧发冠,再簪上一根玉色的发簪。

“别插得太紧,一会换装时候扯乱了头发就不好了。”

“是。”

他为了换装方便,只盘了上面一半头发,下面一半依旧披在背后。长长的秀发如水一般垂到腰际,君悦的手指轻轻地穿过其中,与梳子交替着,在其间游动。李若言点完唇色,取过一边帕子擦手。君悦忙忙拿过一旁面具,替他戴上在脑后细细结好绳结。

“老师,可以了。”

“走吧。”李若言站起来绕绕脚踝。

“老师的身体承受得了吗?先前彩排的时候体力就跟不上,今日天气又特别冷……”

“没事的,思修留下那几棵千年人参,叫我喝了汤以后又连渣嚼了,热得我这两天只盖得住一床被。倒是你,第一次碰到这么大场面,千万不能太紧张。”

“徒儿知道。”

“走吧。别误了场。”

见两人掀开帘子,青桐便默契地抱着琴走在前面。到了入场口,青桐先进去,也不上舞台,直接绕到乐池里坐下。今日是李若言专场,所以没有热场的小角。君悦从入场口望出去,只见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多。首排的座位上除了本城太守,还有许多出名的土绅权贵。

青桐坐定数秒,轻拨了几下琴弦试音。两旁负责灯光的小厮就用黑布将灯光挡住,众人哗然了一阵,随后又在黑暗中渐渐安静下来。

“君悦,适当紧张。”

“是。”

“好,深呼吸——fighting!!”

虽这一阵流水般的弦音,短笛奏出李若言熟悉的过门。舞台背景后面的灯光首先亮起来,投影在半透明幕布上的皮影景物清晰地显现出来。皮影师举着两只蝴蝶的图案,在花丛中嬉戏飞过。这时挡在照明灯前黑色的盖布被取下,舞台上顿时流光溢彩。

一阵白腾腾的烟雾过后,李若言缓缓登场,引来一片欢呼掌声。他面具下的脸全神贯注地,始终保持着台上应有的灿烂笑容。手持折扇,和着琴音与二胡的旋律,行云流水般地舞起来。

他的动作如微波动莲华,柳枝风中摆,流畅洒脱却又不失力道与准度。落足的每一下都踩准了节奏。被他精妙的舞姿完全吸引,人群一时鸦雀无声,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君悦在台下,听见低音部分渐渐响起,曲调的节奏渐变欢快起来。于是深吸一口气,在一片女子的惊呼声中稳步登场。追赶上李若言,双双起舞。

“笑啊。”李若言轻轻在他耳边提醒。

君悦的脸上渐渐舒展开来,只觉身体轻飘飘,合着李若言的动作精准地舞起来。

窗外是立春之夜,天空中闪烁着烟花的华彩,街头巷尾回荡着爆竹的声响。有一个人,微旧的皂靴踏过凌乱的雪地,青灰的狐裘下摆扫过满地爆竹的红纸屑,每走一步,他长长的佩剑在腰间摆荡一下。他的脸上是多日未清理的胡茬,头上凌乱的长发在额前垂着,随着夜风的一下下地摆动。他在一个烟花爆竹摊子前停下,沉声问道:

“这位小哥,永州乐坊是往这边走吗?”

“没错,没错,这边一路下去,再往左一拐就是了。公子要快些,这会儿戏恐怕已经演了一半了。”

“多谢。”

月如辉哪来的什么心情看戏。他本担心李若言被遥惊鸿虏回西苗去了,于是一路向西追寻。却忽然收到分舵的情报说永州乐坊中有一位容貌俊美的舞伶对外宣称自己是月如辉的表侄。依据相貌年纪的描述,也许就是他苦苦找寻的那个人。

“这位爷,您没有预定座儿真的不能进去。”

“我可以现在给钱。我不是来看戏的,我是真的有要事。”

“爷,不是小的为难你,只是梅老板说了,放进一个后面就有无数的人要这么进去。里头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了。我要是放您进去,梅老板非把我赶回家不可,我这下半辈子还怎么活呀……”

月如辉自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有了这个,你可以不用操心下半辈子了。”

那看门小厮见了金子一下傻了眼。

“让我进去,我只看一眼。”他把金子扔到小厮怀里。

“您只要别太张扬,安静呆在角落里。梅老板演戏的时候全神贯注,顾不了这个的,您只要别引起其他客人的不满就成。”

他正说着,月如辉已经不见了人影。

月如辉进到内堂,只见席上满满全是宾客,人挨人坐得密密麻麻。自己鲜少光顾这类游戏场所,仅有地几次听歌看舞的经历也是迫于应酬。但他记得乐坊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一个乐坊能像现在的这个这样拥挤,两侧的包厢雅座上还装饰着彩色的纱幔,里面也挤满了人,但看台上确实布置得精美,却也只是一群舞姬在舞动,不知为何能招揽来这么多的看客。

只见舞姬缓缓退下,舞台上灯光一黑。他心中正纳闷,只见舞台上背景忽然变了,变成亭台楼阁的画面。他惊奇之下,忽然见舞台两侧腾起白色云雾,整座舞台如在仙境中一般。

“想不到,多年不曾光顾,乐坊竟成了这个样子。”

心中赞叹道,只见重重烟雾中一个少年的缓缓登上舞台,满座的观众因他的出现而激动沸腾。

月如辉心头一紧,两眼紧紧盯住那少年。

“不等来世再相约,

今生就要无恨无悔。

不问前缘我是谁,

只管今尘和你日日月月。”

云雾之中看不清面貌,那少年开口唱出的歌声传来,月如辉的一颗心猛地一沉。只听得那歌声洪亮悠长,虽是悦耳却不熟悉。

“我愿与你雪中泥,

红尘寸寸泥中血,

冷暖相随,悲欢同泪,

朝朝暮暮相依偎。”

烟雾散去,君悦修长的身影在月如辉的视线中渐渐清晰起来。只见他眉清目秀,眼神闪亮,肌肤白皙,一身书生打扮,活脱脱一位佳公子。他手持折扇,舞姿俊逸潇洒,如风中青竹。这时台侧的歌姬和起歌来,君悦在舞群中边舞边唱道:

“我是萍,你是水,

相逢相爱不是罪。

地久苦,天长泪,

为你染红我的血……

我愿与你双双飞,

我愿与你双双飞,

今生有了你我梦一回,

来世等你将我醉。

我愿与你双双飞,

飞离红尘是与非,

人间痴情迢迢不归路,

不如天上比翼蝶……”

不是他。月如辉心中失望地想。但心中仍是疑团重重,为何这名少年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有李若言的影子。还有,这场舞蹈的大角姓梅。为何偏偏是姓梅,这个他跟李若言之间交换过的姓氏。难道只是巧合,是他自己思念过度了吗?他伸手抓来身边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厮问道:

“这出戏是梅老板唱的么?”

“是啊。”

“你们梅老板名讳是什么?”

“这……小的不知道。他一来大家都叫他梅老板……”

“台上那位就是这折戏的角吗?”

“是啊是啊,这位爷您小声点儿,看舞台剧啊,保持安静才能渐入佳境啊。”

月如辉放开那小厮,心中好不懊恼,原以为这回总算找到了,谁料又是一场空欢喜。眼看着台上之人渐渐退下去,舞台上又重归黑暗。

他抬起脚步沉重地往外走去,不管身后的灯光再度亮起,人群一波高过一波的赞美声。在他的脚就要迈出乐坊的一步,忽然身后传来清越飘渺的歌声:

“怎奈黎明不懂哀伤,双人成单……”

他赫然转身,只见台上多了一名戴着面具的女子,红纱金冠。身姿轻盈,骨骼纤细,被刚才那名黑衣少年托举着放到地上,两人缠绕分离,相依相对舞。一人一句地唱着凄婉缠绵的曲调。

“谁能忘记那段时光,离别容易再见难

风吹不动沧桑,雨轻弹在眼眶。

这世界,还有谁温暖……”

月如辉的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他定定地看着台上那抹纤细的身影,柔韧的腰肢裹在白底红纱下,轻盈的足尖如蜻蜓点水般在空中跳跃打击。每一个环绕都带着无比熟悉的气息,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我在远方,盼到心慌,

山海苍茫,触景情伤。

我在远方,相思更漏短,泪湿白衣裳。

我在远方,花落心残,

生亦何欢,死也难安。”

我在远方,伤心倚栏杆,等到人断肠。

我在远方,想起过往,

心薄裘寒,泪眼凝霜。

我在远方,最是情难忘,忍不住惆怅。

我在远方,惜君如常,

天上人间,蝶舞成双。

我在远方,魂与梦为伴,千古共向晚。

你在远方……

月如辉眼光闪烁,似有泪光翻涌。一如第一次在青楼里见面的情景,那不期而遇的砰然心动。他甚至无法相信眼前所见。手指微拈,向着台上轻轻弹出一道利气。

李若言与君悦二人如藤蔓相缠绕,他握着君悦的手,在他背上一翻,谁知这一翻,忽觉脑后带子一松,翻身下来,只见面具脱落到眼前地上。

他那一张施朱带粉的精致脸庞在华彩的灯光下,座下一片抽气声,惊叫声不止。

“老师……”

“不要管,继续。”

李若言脸不改色心不跳,脸上依旧是入戏的笑容。

“言儿……”

月如辉远远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张芙蓉面,握紧了手掌。

富贵又何为

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