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6(1 / 1)

言情-月之舞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言儿自刚才开始脸色就不好看,你别惹事。我不懂乐理,但我知道言儿是个中高手,他的事从来不劳你我费心。”

“他脸色不好看,那是因为你一直跟那个琵琶美人眉来眼去。”

“我没有。”

“我看见你们对看了。”

“我没有!”

正说着,台上泠绝弦抬眼向这边看来,也许有心,也许无意,淡淡地一笑转过脸去,继续唱道:

“别有眼长腰搦。痛怜深惜。鸳会阻、夕雨凄飞,锦书断、暮云凝碧。想别来,好景良时,也应相忆。”

月如辉与杨思修正指着台上对骂,两人四眼同时对上泠绝弦。被他的笑容闪到,两人顿时被天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完了……”

“这回真正眉来眼去了……”月如辉心虚地瞟了一眼李若言,后者正闭目静听,如入佳境。

“呼……还好,没看到……”杨思修松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衫坐好。

“让你别闹了,刚才要是让言儿瞧见误会了,你我就是多长十张嘴也说不清。”

“瞧你说的,言儿温柔体贴,哪会这般小气。别说了,听曲吧,一会儿就该轮到言言了。”

“我最讨厌听曲了,又听不懂,当当当的烦死了。还是言儿唱歌跳舞好看。”

其实李若言从来就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斤斤计较、分文算计才能积累财富,这是他最常教导学生的理论。刚才两人与泠绝弦对看的瞬间,不偏不巧被他瞧个正着,他当下已是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胸口一口闷气久久吞不下去,全身也跟着颤抖起来。当下扭过头去反复深呼吸,稳住情绪。

“不可以,不可以动气,等我收工了再慢慢收拾你们……”

不刻,泠绝弦一曲终了,在喧哗与掌声中走下台来,幕布也暂时拉上。众人正要请李若言上台,却忽然发现席上已空无一人。

“嗯?人呢?”

“刚才还在,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众人交头接耳,探头探脑,在座皆无人见到李若言的踪影。

出奇制胜

第八十章

凌绝弦退下台去之后,舞台最靠前的一排幕布便缓缓拉上。此后再无间场的表演,也没有再上丝竹鼓乐。这种空场的状态是李若言即将登场的标志。

依他的话说:“出场要气派,赚钱要低调。”

当他得知古代人欣赏桀骜不驯的作风时,就毫不客气地耍起了大牌。演出之前要清场,只用固定舞群,上台不亮相、只谢幕,他在台上的时候台下必须保持安静。于是,他就成了最大牌又最多人捧的梅大老板。

观众等待多时,适才还有些狂热的脑袋渐渐冷却下来。席上气氛逐渐归于平静,高声的攀谈也变成了窃窃私语。众人翘首以盼地看着台上深红色的丝绒幕布,仿佛能把那幕布看穿个窟窿。

“哎,来了!”

“快看……”

人群小声惊呼。

只见闭合的幕布缓缓拉起,李若言长衣坠地,端坐台上。怀里抱着引人瞩目地抱着一个形状怪异的乐器。颈似月琴颀长却有着巨大的葫芦形共鸣箱,琴头长方,指板与琵琶一般有品,但却拧着六根弦。

好奇吧,没见过吧,你们一定不知道这是什么。

李若言心里得意地笑。他自出名的那天开始就把一部分演出收入拨出来,花钱请了城里手艺最好的乐器工匠,在研究了琵琶和月琴等弹奏乐器的基础上,亲自绘制设计图,挑选木材。反复地更换材料,反复地试验,反复地较音,终于生产出怀里这把并不十分成熟的古典吉他。

本该再多练习一段时间,但事发突然,他只好提前将它拿出来见人。

适才没有人看见李若言怎么走到后台去的,因为他是滚进去的——趁大家眼睛看着台上,不注意的时候弯腰一扑,趴在众人看不见的舞台侧面,咕噜两下从地上滚了过去。然后再让人拉上幕布,扶了他到台上坐了,端端正正把他的瘸腿放在吉他专用的踮脚凳上用衣摆盖起来。就这样外表风光地出场了。

“我会让你们听到怎样用一把琴,演奏出一个乐队的效果。承绝弦公子的立意,这首曲子叫‘东风破’。”

他活动活动指头,左手握了握指板,右手五指伸展一下,弹珠叩玉一般划过丝线紧紧拧成的琴。

触指——崩弦——离勾。

细细的指尖勾出浑厚圆润的混音,穿透空气与呼吸,盘旋回响。

“一盏离愁,孤单窗前自鬓头。奄奄门后,人未走。月圆寂寞,旧地重游。夜半清醒泪,烛火空留。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君去后,酒暖思谁瘦。水向东流,三春如梦向谁偷。花开却错,谁家琵琶东风破。

岁月流离,不解时候,仍记总角幼。琴幽幽,人幽幽。琵琶一曲东风破,枫染红尘谁看透。篱笆古道曾走,荒烟漫草年头,分飞后。”

从没试过边弹边唱,看似轻松的弹唱,轮到他表演的时候大脑和小脑怎么就是忙不过来。李若言觉得自己的手和嘴完全不和拍,弹了琴就忘了唱。他本想将苏轼的这首词和着曲调唱出来,但斯文人不是说装就能装成功的,他光用口白就险些出错,事实证明临时现改是来不及的。于是他决定不理这群古人的感受,直接唱周杰伦版,至少这样大脑可以不用那么忙。

于是他反手一拨,弹出长长一段前奏。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台上是胆战心惊、步步为营;台下是渐入佳境、乐不思蜀。李若言在心里打着节拍,努力地集中精神,控制着每一个声音。轮指连拨,叩动和谐的共鸣,在只听得见他的声音的大厅里清晰地回荡,又绵又长。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离笆外的古道我牵著你走过,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郁闷的曲调就如同他今天接二连三的郁闷。李若言不明白,为什么本该是最风光最高兴的早晨,会突然变得这样辛苦压抑。

淡淡忧伤的曲调一如他内心淡淡的愁绪,共鸣他内心被埋藏已久的过去。他那不常抚琴的左手,压在弦上微痛的感觉,右手指尖拨过琴弦的震动,一下又一下。

那原本属于他那个时空的乐器,熟悉的触感让他忘了歌词,忘了唱。他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本该在阳光明媚、了无纷争的大学校园里享受人生最美好最悠闲年华的他,如今却要在这个他至今仍不习惯、不了解的世界里,被动地卷入一场又一场的纷争与无奈。他就这样永远离开了家,再也见不到那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他本可以一生平安,他本可以找一个与自己一样平凡的爱人,谈一场普通的恋爱,逛街吃饭看电影,做力所能及的工作;可是为什么他邂逅了那些平凡以外的美好;为什么要他承受这些美好额外附带的压力与痛楚,为什么,为什么……

反复拨动琴弦的手一用力,指尖传来一声短促的低鸣,“崩”地一声,李若言细腻的眼角下渐渐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痕。

琴弦——断了。

他心跳异常地愣在原地,握着指板的手渐渐沁出冷汗。抬手抚去眼角的血痕,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这样不知所措地在舞台上,脑中一片空白。

弦断了,怎么办。

李若言心里没底地看着台下,脑中混混沌沌已分辨不出每个人面上的表情,心情紧张得只听得见自己放大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直到那震得他耳膜发痛的掌声排山倒海般地朝他涌来,他才如梦初醒,猛然想起自己的比赛还没完。

“梅老板之才,绝弦自愧不如。”

“承让了。”

他赢了。他真的赢了。他居然真的赢了。一比一,他终于扳回了颓势。

心有余悸的他几乎不敢太长时间地面对众人,也因为拐到的脚无法站起来,匆匆地谢幕过后,暗红色的丝绒幕布就急急地拉上了。

待一刻之后再度拉开来时,只见舞台上面对观众呈扇形,排开两道长长的拼桌,全部用雪白的桌布覆盖。而李若言头戴高高的白色厨师帽,身穿白色双排扣立领厨师袍,袖口很标准地卷起两折,腰系一条白围裙,站在桌后。

从没见过此种打扮的众人一下傻了眼。

“江老板刚才应允在下,若第二题我取胜,这最后一题由我随意出题。不知江老板是否说话算话?”

“这是当然。”

“很好”李若言说“我很大方,请江老板带领你的代表团上台来,想上几人就上几人。”

“那梅老板呢?”

“开始就说了是挑战我一人,当然这边只有我一人。今天上台来参加比赛的人,无论输赢都可以得到本坊送出的精美礼物一份,机会难得,对面的各位选手,赶紧跟你们老板报名哦。”

“好个妄自尊大的‘梅友仁’”卧江春暗道“这回是你自己让自己下不了台。”

收起扇子,卧江春当真带着泠绝弦、凌枫雨以及两名随行的小厮登上台去。

“敢问梅老板想比什么?摆了这么多桌子,是要比变戏法吗?”

“哈……与戏法差不多,都是手上功夫”李若言认真地奸笑“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随便我出什么题都可以?”

“勿用怀疑卧江春的胆魄与才能,尽管出题吧!”

“很好!答应我,等一下无论多痛苦,千万别哭哦。”

“狂妄!”

“奏乐!来人!李若言拍拍掌“锅碗瓢盆、燃具炉灶、菜刀案板都给我搬上来。”

话音落下,台下乐池里的鼓乐班子开始吹吹打打,奏的正是过年过节电视里一定会放的广东音乐——喜洋洋。李若言煽动气氛,指挥台下的观众举手打起拍子来。

在欢快流畅的乐声中,十余名身批彩绸的舞姬,就像运动会颁奖仪式上的礼仪小姐一般,用托盘托着大大小小的炊具,一式两份,摆放在两测桌上。

李若言为自己的新居量身订做的现代厨房用具,第一次派上用场了。

卧江春,妄自尊大的人是你。惹上一个比你先进一二千年的人,将是你最大的不智。李若言腹黑地一笑,今天,卧江春一定会流眼泪。

男儿有泪不得不弹

第八十一章

如果有人要李若言回忆他这辈子最奸人得志的时候有哪些,他一定会回答:第一是他当年将人高马大的月如辉绑了当炮弹打出去;第二就是此时此刻看见卧江春那张扭曲的脸。

想要赢就不能按常理出牌。谁都料定了到乐坊来比试不是唱歌就是跳舞,谁也料不到他会来这一手。

这世道,除了他李若言和永州城里的厨子,恐怕再抓不出几个男人是会做饭做菜的。

看着卧江春那张扭曲的脸,李若言有一种欺负小朋友的快感。正所谓有恩不报不算差,有仇不报是人渣。卧江春跑来大搅他的开张典礼,此刻不整他,更待何时。

“梅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做饭。”

“什么?”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大家一定饿了。不知江老板是否有兴趣,与我一同招待来宾?”

“这……庖厨之事怎上得了台面?”

“诶~此言差矣”李若言一本正经道“坊间表演,不外乎雅歌、鼙舞、百戏。百戏者,乃有高絙、吞刀、履火、寻橦等;后又有散乐、倡优、曼延之戏。因此我认为凡是以技艺悦人者,皆可算在百戏之内。至于厨艺要如何成为表演,这就看个人的发挥与感染力了。江老板身为演艺界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前辈前辈前前辈,相信再怪的题目都难为不了你,不是吗?”

卧江春被他的话一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胸口鼓鼓地不断起伏。

给你戴高帽,让你下不来台。李若言见他不吭声,继续说道:

“今日本坊开张,有幸请来城里望江楼的刘掌柜,以及一品天香楼的两位张老板。择日不如撞日,就请三位餐饮业的老板赏光担任本场比赛的裁判官如何?”

那三人与李若言也算是熟识,平日里李若言谈生意,请客吃饭一般摆酒就在这两家摆酒,自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今天就由我来告诉大家,如何用任何一家小客栈或者山野民宅都有的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不平凡的美食。请看……”李若言抄起锅铲伸手一掀双方中央的红色盖布,露出下面摆放整齐的食材:

“大米、今天早上刚刚出生的鲜鸡蛋、洗干净的小葱、油、盐和酱油。今天在座的有好些酒肆饭庄的老板啊,内行的请大声告诉我你们的猜测……什么……大声说出来……对了!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看似普通,学问非凡的——

葱花蛋炒饭!”

人群又开始讶异了。

“三位裁判已检查完食材和炉子,我们开始吧。比赛限时一个时辰,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至少一人份的炒饭,以色香味决胜。规则很简单,以舞台中央线为界,不得越界干扰对方的烹饪过程。我就站在这里,一步也不移动”他的脚拐了,现在身体重量全压在另一只脚上,当然一步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