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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畔的垂柳一样,只见他‘蹭’地蹿上了那戏台,从怀里抽出一段长长的水袖,轻轻抖了两下就已经是花团云袖,风情万种。

“让我为君一舞。”只听见他站在那空荡的戏台上对我说。

那戏台上舞动的只有他,台下看着的人只有我,他拉我来这么远原来也只是为了跳一支舞给我。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轻轻地吟唱起来,挥动那水袖,一道道的波浪在他的手中抖动着。

那歌声如同天籁一般悦耳,那轻拧的水蛇腰是那样柔软,他舞动着,如同一个绿色的云朵,忘却了一切,那样极至专著地为我跳这支舞,当舞动得快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旋舞着久而不落,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看。

慢慢地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哀惋,舞也慢慢地缓了下来,但这却是更深情动人的旋舞。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专著的舞者,也没有见过这样深情的一舞,没想到却成了他临别的绝唱。

那晚春的风吹起点点杨花柳絮坠落如雨,仿佛点点滴滴都是坠落的白色眼泪,又飘落如雪,将舞台上的他围绕着,飘飞着,掩映得如梦如幻。

君莫舞,

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

休去倚危阑,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仿佛所有的美丽都那么短暂,仿佛所有的红颜总都薄命……

那夜莫小柔睡得很不安稳,熬过了毒发,他已经不成人形,终于沉沉睡去,可他在梦里一直哭喊着,仿佛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在一直缠绕着他。

“不要!放过我,不要!”那梦里的呼唤也凄惨非常。

“好痛,求求你们了,好痛,我不行了,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啊!……”

那不知道是怎样不堪入目的往事让他夜夜被这噩梦纠缠着,他一直哭喊着,恳求着……

红颜薄命

“欢,带我走好吗?我们退出江湖,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好吗?”

他从床上爬起来拉着我的衣角低泣,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满脸都是交错的泪痕。

“会的。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很快就带你走。”我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他。

可是他一直在发抖,即使在我的怀里也没有停息。

*

这几天一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缭绕在我的心中。

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我正在储秀楼中和慕容雪他们几个喝茶。

慕容雪的差煮得很香,我却总是失神。

“这案子也查到几时才有眉目。”慕容雪说:“我们都快在着洛城久居了。”

“老白当然不怕久居洛城,他在这里有折柳居和玲珑月。”郝连清都跟着变得油嘴滑舌。

“莫小柔还用不用查?”唐如歌问。

我的心一沉,手中的白瓷茶杯被我‘咯’地一声捏得碎成粉末,那细细的粉末从我的手心一点点滑落。

这一次把他们几个都看得呆住了,

我一向是低调的人,随便显露武功不是我的风格,尤其是这么吓人的功夫。

“不妙!”我突然心中发慌。

昨夜睡去之前莫小柔说的那些话在我心里发毛,尤其是他在我额头印上一吻时那声如泣的‘珍重。’

我看见对面的烟波阁楼顶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房顶上一飘而过。

虽然是夜里,那人又穿着夜行衣,但我看得出来那道身影正是我熟悉不过的,

我的眼睛夜可视物。

没有任何预兆,我的身体腾然而起,我的羽渡术已经练到第九重,晃若在空中凌空而飞。

全然不顾我们吃惊地下巴快要掉下来的神情,我跟随着那熟悉的身影一直向前飞奔,

莫小柔的轻功真是不弱,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很多,而且我又耽误了一闪的功夫,这在轻功高如他的情况下已经是很糟糕的了。

他的身形移动得太快了,我跟着他一路狂奔,见他正是像十里亭的方向奔去。 他要去做什么?见什么人还是出什么任务?不论是有任务在身还是见那个人,他的处境都是无比凶险,如果算得不错,他已经五天没有服眠情宫的解药,眠情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他是一个无法控制的人,一颗不受控制的棋子,结果可想。

而且这几天他的身子被毒药折磨得不成样子,脸色已经不复以前的温润如玉,而是纸一样的惨白,他现在消瘦得像一阵风就可以吹跑一样自己还要到处乱跑,不要命了吗?!

眼看就要到十里亭了,我看见一道白光一闪而过,一线血珠溅起,撒在十里亭的柱子上,鲜红刺眼。

我的心‘噔’一下沉了下去。

冲了过去,就看见莫小柔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脖子上的血汩汩往外涌。

我的手在发抖了。

将他浑身是血的身体抱在怀里,

他的嘴角不停地淌血,血珠子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但是他的脸上带着那样美丽的笑容。

那笑容美丽得就像晚春风中坠落的花瓣。

“欢。”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颤抖着嘴唇却那样艰难。

“不要说了,我带你去找郎中。”

“没……用了,我……知道自己不行了,救不活的。”

他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在不停流泪,脸上的笑容却仍然那样灿烂。

“我要为你报仇!告诉我是那个人吗?是眠情宫主吗?”

“不,不用了。”他艰难地对我说:“欢,遇上你是我的幸运,爱过你我已经无悔了。”

盈盈的水光不停在他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里滚动着。

“将我埋葬了好吗?欢,我太累了,想睡了,把我埋在……最纯净美丽的地方……在你身旁……我想睡在你的身旁……”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双美丽的眼睛闭上了……

笑容在他的嘴角凝固了。

在我的怀里,他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

那洛川的水在月下逐着流光……

那夜那么冷!

眠情宫主

我将莫小柔葬在碧水宫畔,莲花峰顶,在那里雾开雾合,日出日落。

我想不到更好的地方。

“能不能让我为你再跳一支舞。”

想起那日他在杨花中独自为我跳那支动人的舞蹈……

那天我独自在莲花峰顶呆了一整天。

“南宫紫已经不见了。”

当流云来跟我禀报,我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这就是你们弄来服侍我的人?!这就是号称铜墙铁壁的碧水宫。”

“宫主息怒。属下知错了。”流云低着头不敢看我。

“好了,你起来吧。”

我自己也知道没有绝对的强大和什么真正的铜墙铁壁。

太强而钢脆易折,即使是恺撒大帝这样的人物最后却死在自己义子的手上。

“你们从哪里给我弄来这个活宝?”我问流云。

那日在西洲,我们见到一个绝美少年,这个人据说是眠晴宫主的弟弟,我们就将他带回来了。

“眠情宫主的弟弟?”他所说的那个名字正是我要找的:“那眠情宫主又是什么人?!”

“眠情宫在江湖上势力也很大,尊主怕是最近少行走江湖所以不知道,这眠情宫主南宫情是很有名的,人称江湖第一美人。”

“江湖第一美人?!”我有些惊讶:“那么说这眠情宫主是一个女人?”

“不错,南宫情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人人都说眠情宫主南宫情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我回到了洛州,这次的事我不查到底绝不罢休!

自从莫小柔死后,我从‘风流浪子派’变成了‘冰霜冷酷派’,连那个平素冷冰冰的大剑客裴红羽都要输我几分。

而且自从那日去追莫小柔无意中露的那两招,他们几个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有点怪怪地,

唐如歌对我的称呼更是从‘楼主’变成了‘师父’,本来我自知自己这样的魔头不配做人家的师父,但是我心里总对他怀着愧疚,莫小柔虽然是被那幕后黑手控制着,但出手的人毕竟是他,他死了,这些恩怨我觉得自己也有一份,他欠下的血债,我也会尽力补偿。我教了唐如歌那日他曾经看过我施展的‘羽渡术’和‘雪影剑法’,自从和蓝的关系变得僵,我再没有查到雪痕宫的脉路,但是这雪影剑法我却越练越觉得其中奥妙非常。

那日正在储秀楼指导唐如歌练那雪影剑法,

突然郝连秀来对我说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道姓是给我。

我摊开那带着幽香的淡蓝色信纸却见上面写着:

仰慕白大侠已久,邀君今日子时于洛川之上芙蓉阁单独相见。

落款 南宫情。

我将手中的信攒成一团,揉成粉末,指节还握得‘咯咯’直响。

夜半十分,我一个人独自来到了洛川之上的芙蓉阁,芙蓉阁正在洛州郊外的龙门,离玲珑月不远,远远望去,那水上的阁楼灯火通明,粉红色的纱帐在夜风中飘舞着,如同海市蜃楼的梦境一样绮丽。

飘渺个歌声从那江上出来,更是把这江景映衬得如梦如幻……

我没有心思走那弯弯曲曲的折桥,掂着脚尖凌水而渡,飘出数丈,落在那芙蓉阁中。

一个低柔的声音在轻轻吟唱: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 两桨桥头渡。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飞鸿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那一身紫衣宫装的女子正坐在芙蓉阁中抚琴,那白皙如玉,长如青葱的手指在那琴弦上如水一样地滑动着。

如果猜得不错,她就是南宫情!

渐渐地歌声停了,南宫情仰起头看着我说:

“今天的夜色很美对吗?”

“很美的夜色,最适合杀人。”

“如果猜得不错,你想替莫小柔报仇。”

“你杀的人何止莫小柔一个。”

“楚绝欢你还真是心忧江湖呀。”

她笑得花枝乱颤。

他们说得没有错,她很美,即使蒙着半透明的面纱,那双眼睛是摄魂。

莫小柔很柔,她比莫小柔更柔,更媚。

“杀了我你舍得吗?”南宫情走到我的身边低声地问。

那双眼睛……我已经感觉有些晕眩……不对……她会催眠!

“喝下这杯酒。”她笑着对我说。

不能喝,酒里下了药,但是我的手已经有些不听我的使唤,

我已经……被那双眼睛控制,颤抖着手臂举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我眼前的南宫情在晃动……

黑暗……

晴天霹雳

我感觉到一道粉红色的柔光,

然而我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睁开。

细密的轻吻如同蝶翼一样落在我的身上。

很轻柔,很缠绵的吻,那吻是极柔软,甜蜜的,但那吻我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身体?

为什么我总也醒不来?

我这是在哪里?隐约感觉到那是一个很美,很柔软的地方。

那些绚丽又柔和的光环绕着我。

很舒服。

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很柔软的身体,在那个人的体内不停的律动穿刺。

那种感觉是消魂。

但到底是谁?

我身下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觉得那是很久很久,我一直昏迷的,那些绯色的春梦一直没有停止过。

日出又日落,我很想挣扎着爬起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感觉一个柔软的手常常抚摸着我的身体。

一个带着奇异幽香的娇躯常常靠在我的身边。

那个人在我身边轻轻地吟唱着充满浓情的歌曲,

喂我喝下甜美的汁液,

靠在我的怀里沉沉谁去,又在日出的时候用那双柔软滑腻却有些凉的手为我穿起衣服。

眠情,眠情,我在半混沌终于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义,在迷醉的浓情中,原来我也不是幸免,这次我也在这眠情之毒中长眠不起。

我的意识完全无法苏醒,难道我就将要这样永远沉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昼夜,也不知道做过多少个那样缠绵悱恻的绮丽春梦,那一天我终于醒了。

睁开眼睛却见自己仍然躺在那日我找南宫情中了催眠之术的芙蓉阁的软塌上,什么都没有变,连案上的古琴都仍然摆在我那日看见它的地方。

只是这枕边残留着一股淡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