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他没办法干活儿的……
敢让他吃那么难以下咽的食物,这小鬼倒是第一个,像是要咬碎他细小的骨头般,严煜枫越咬越深、越咬越狠,直尝到丝丝的血腥味才满意地松口,离口之前还伸舌轻舔了下上头汨汨流出的热血,很甜、很美味….
掀起眼睑、瞄了一眼小男孩,后者正无比委屈地紧咬着唇,连下唇都被咬出一道血痕,恐惧的泪水在大眼中泛滥地滚来滚去,但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严煜枫莫名其妙地看着小男孩,他以为他会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给了他东西吃,却被他反咬一口,他不恼吗?
「你不气?」严煜枫冷淡地开口。
小男孩摇了摇头,颤抖着缩回手,委屈地开口:「奴才很脏….只怕弄脏了大哥哥,而且….大哥哥一定是很生气、很生气….才会咬奴才的……」
「你怎知?」他是很火没错,出生十年来没受过丝毫委屈的他,今日全叫他碰上了,气闷难耐的他遂把心头气一股脑儿地全出在这无辜的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犹豫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道出:「因….因为….奴才刚才在里头听到其它人的说话….好像….老爷不肯帮大哥哥忙….这位大姐姐又好像生病了….所以大哥哥很生气….对不对?….而且….而且你一定是不喜欢吃这些馒头….才会更生气….才咬奴才的….可、可是….馒头已经是奴才拿到最好吃的东西了….奴才每次有东西吃时….都会好开心的呢!」
看着严煜枫虽一身狼狈,但仍算华丽的衣裳,小男孩知道他应该有钱人家的小孩,这种硬馒头他应该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但就是因为自己太了解受委屈的苦楚,所以心地善良的他见不得别人难过,是以他一拿到馒头,也不顾自己两天未曾进食的肚子,偷溜了出来一心只想将食物拿到他吃….单纯地希望他填饱肚子了,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只是他没想到,严煜枫那么讨厌吃这种馒头….
五岁了….他却只吃过一次馒头….是上次小姐生日….嬷嬷偷来一小半人家不要的馒头给他的….他满怀感激小口小口地吃着生平第一次吃到的美食….但嬷嬷却眼眶含泪地在一旁叨念着….都是同一天生的….合该也是个小少爷….怎么命就差这么多?
他不解地问着嬷嬷,才发现原来老爷夫人是他的爹娘、而少爷小姐就是他的亲哥哥亲姐姐,他跟小姐还是同一天生的呢!原来他是有家人的….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不是杂种….
可为什么,他不能喊他们爹娘或哥哥姐姐呢….再追问着嬷嬷….却只见嬷嬷哭得更凶….一直咒骂一个算命的….后来….他也不敢再问了….怕嬷嬷又再伤心难过….
严煜枫静静的凝望那落寞着发呆的小男孩,一颗单纯的脑袋瓜子里只想着让别人开心、快乐,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也没比人家好到哪去。
忽地,楚家门内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一群仆人嘟嚷着好像在找什么人似的….小男孩一听便神色紧张地道:「唉呀!糟了,水还没挑完呢!大家一定在生气了….大哥哥….对不起….奴才得走了….你别再难过了….快带着这位姐姐去找你的亲人吧……」
慌张地将方才撕下的食物外皮小心地用一块脏布包了起来,这一丁点的皮也够他撑个几天了,这才向严煜枫行了个礼,神色匆匆往楚家后门跑去
严煜枫皱眉望着小男孩离去的背影,才几岁而已,挑水?他挑得动吗?算了,别人的事他懒得去理也懒得去管,阴狠地瞪视着楚家牌匾,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复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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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查得如何?」一道轻冷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听到这声音的人,莫不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直上心头。
一名约莫二十初头的年轻男子立于冷俊男人的身后,恭敬地回话:「回王爷,楚天尧一家至今仍是住在苏州城里,十多年来,他一直名列江南首富,举凡茶庄、布庄、钱庄、赌坊、当铺等,以他的名号所开的店铺便占了五成以上,但近几年他的店铺却都被另一家甫出头的行号给收了去,如今他江南首富的地位已被最近才出名的昊月山庄庄主展云悠所取代。」
男人冷笑一声,示意年轻男子继续。
男子微一颔首,又继续道:「虽然楚天尧势力越削越薄,财富不若从前,但乡人皆知他疼一双儿女疼得入骨,对他们是有求必应,尤其是小女儿楚涵瑜,据说长得倾国倾城、绝美动人,楚天尧疼女儿疼到见不得她掉半滴泪,否则全部家仆皆遭殃,也因此造就了他一双儿女恃宠而骄、挥霍无度的个性,听说在苏州城里也惹了不少麻烦,只要接触过的人莫不摇头皱眉,故尔楚涵瑜至今已过及笄之年,仍未有婚约。」
而他的儿子楚千霖好色爱赌、声名狼藉,调戏过不少苏州城的良家妇女,楚天尧怕落人口实,让楚千霖玷污过的女子皆娶进门,并不时送钱给官府贿赂以掩人耳目,加上他好赌,早在外面欠下不少债务,全都是由楚天尧替他收拾。」
男子沈吟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看得年轻男子冷汗涔涔。
「风鸣,给楚家稍个信。」
「王、王爷….您是要…….」名唤风鸣的年轻男子倏地抬起头,额际冒着冷汗,声音略微发抖地问。
「让楚天尧把他女儿送来府里,我….要娶他女儿。」男人并不打算给楚家下聘或用八人大轿去将楚涵瑜迎娶过门,他偏要用这种屈辱的方式折磨他们一家,他会将他女儿折磨得生不如死,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一般疼女儿疼之入骨。
「但….但王爷您是….皇亲国戚….这婚事….应由皇、皇上来定夺……」风鸣结结巴巴地想挽回王爷的决定,中国历代以来的皇室宗亲最让人觉得不自由的便是无法自主婚事。
男子冷哼一声,寒冰般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他都管不了的事……你想管吗?」
「不、不,属下不敢,王爷恕罪….」风鸣忙低头认错,他早该知道他这个主子一向是玩世不恭、全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即使是皇上他也不曾用正眼去看。
「下去。」
「是!」风鸣定眼看着放肆狂妄的男人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仍是领命而去。
想起七年前,皇上独排众议,硬是将庸王爷的小女儿指给了年方十五的王爷,想让他们两人生下个子嗣以定住王爷的狂傲不羁的心性,而王爷生平最恨被人摆布,尤其是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皇上。
年轻气盛的他到京里一处妓院抓来一名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回府,破了她的身,不迎娶也不赎身,摆明了若皇上再替他出什么馊主意,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事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气得皇上是直跳脚,可也不敢再出什么主意,以免王爷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扫了皇室的脸面。
而这次不知王爷……又会做出什么样恐怖的事….风鸣越来越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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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你倒是说说啊!这下可怎么办才好?」一名风华绝代的妇人紧皱着眉头焦急地问着身旁的夫婿。
「这….这….唉!我也不知道啊!!」回话的中年男子比妇人更着急,频频拭着额上冒出斗大的汗水。
「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说那个严王爷的儿子早就死了吗?怎么现下人家活得好好的,又回京城做王爷了?现在还差人来咱们家说要娶咱们瑜儿啊?而且既没下聘礼又没请人说媒的,这….这算什么亲事啊?当咱们家女儿是什么?!」关月荷紧张害怕地不禁掩面而泣。
「唉….我怎么知道他命这么大,当年他身无分文又无依无靠的,还被官府追杀,我以为他死定了嘛!怎知……」楚天尧厚实的手拧着两颊太阳穴、一个头两个大,真不知他到底是怎样撑过来的。
「爹爹、娘….瑜儿回来了!」一道轻灵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不久便看见一道身穿鹅黄衣裳的翩翩身影飘然而至,扑至母亲的怀里嘻笑着。
「爹、娘,你们在聊些什么啊?咦….?娘您怎么哭啦?」楚涵瑜不解地看着母亲莫名其妙地掉泪。
「楚天尧,我可警告你,绝对不能让咱们瑜儿嫁给他,他一定没安好心眼,听说他是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人,他肯定是要来报仇的,女儿要嫁给他,不是死路一条吗?我可怜的女儿啊….」关月荷抱着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宝贝女儿,一双美目怒瞪着楚天尧威吓着他。
关月荷轻抚着女儿绝美小巧的脸蛋,越想越害怕,不禁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娘,我要嫁给谁啊?」楚涵瑜歪着头问娘亲,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报仇?什么死路一条?
「我….呜呜….老爷你自个儿跟瑜儿说吧!」关月荷掩面而泣,不知如何跟女儿解释。
「呃….这个….瑜儿啊….今日有人前来提亲….要….要娶你入门….」楚天尧支支吾吾地道。
楚涵瑜不甚感兴起地问着:「是谁啊?」
以她的美貌,前来提亲的人如过江之鲫、多不胜烦,只不过全都被她的恶作剧给吓跑了。
「是….是….是睿王爷严煜枫……」楚天尧越说越小声。
楚涵瑜顿时美目瞪得像铜铃般大,一张绝美的脸蛋吓得惨白,她尖声叫道:「不要!我不要嫁给他,他一定会杀了我的,爹娘,你们要替我想想办法啊!!」
小时候她就听过爹娘提起那个严煜枫的事了,当时她只认为他不过是个父亲因谋反叛变而被抄家的丧家之犬,再加上当年爹爹并没有帮助他到长白山找他师父,心想他必然是死定了,也听过就算、不以为意,谁知他命不该绝,还让他平反了他严家的冤屈,而皇上也因愧疚不已,更封了他睿王爷的名号。如今他会无缘无故派人来提亲,定是要报当年爹爹不救之仇的。
「这….这个….瑜儿妳别着急,让爹想想啊……」生怕女儿脾气一来又大哭大闹,楚天尧连忙安抚着她。
楚天尧在厅里跺步来跺步去、左思右想了许久,突地,他灵光一闪并大叫一声:「啊!我想到了!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爹您倒是快说啊!」楚涵瑜不禁着急地问。
「咳咳!」楚天尧清了清喉咙,沈声道:「来人啊!把那个狗奴才给我叫过来。」
楚涵瑜不解地看着父亲,不懂他为何要叫那个没名字的奴才来,这件婚事与他有关吗?再看向娘亲,她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啊!还是老爷英明,说到底都是那狗奴才惹来的祸,早该让他自己担了!」关月荷夸赞着自己的夫婿,但一提起那奴才,她则一脸鄙夷及恹恶。
没一会儿,一道畏惧胆怯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老爷、夫人、小姐…..」一名瘦骨嶙峋的男孩惊恐地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你进来!」楚天尧清了清喉咙唤他进来,一看到他便没好脸色,但要不是指望他解决这件婚事,他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是….老爷找奴才….有事吗?」男孩颤抖着声音问道,他紧绞着身上破烂的衣角,努力回忆着今日是否又做了让他们生气的事情,是不是又要挨打了?
「没事我会找你这狗奴才吗?!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楚天尧一脸没好气地道。
「对….对不起….老爷….您别生气….」男孩低声道歉,怕自己又惹来楚天尧不快而讨一顿打。
「下个月初八,你代替小姐嫁给睿王爷。」
男孩闻言震惊地抬起头!嫁?!他、他是男的阿!怎么能够嫁人?还是…..嫁给一位….王爷?!
「老爷,不成的!奴才、奴才是男的….不能….」男孩着急地双手摇摆着拒绝,而且离十月初八只剩不到十天的日子了啊,他….
「废话!谁都知道你是男的,但我的瑜儿绝不能嫁进睿王府吃苦受罪,所以你一定得代嫁!」
「老、老爷,为什么….是奴才……?」男孩绝望地问着。
「是啊!爹,为什么要叫他代嫁啊?」楚涵瑜一脸困惑,爹是不是老糊涂啦?叫个低贱的奴才,还是个男人来代嫁?
楚天尧低咳一声,一脸不情愿地道:「余伯,把他的脸弄干净。」
余伯拿了块布打湿,用力粗鲁地在男孩脸上抹去,随着脸上脏黑的污垢拭净,一张几乎与楚涵瑜一模一样的小脸蛋便显露出来,唯一不同的是,楚涵瑜的脸丰腴圆润、唇红齿白,而他却是尖瘦苍白,瘦得只剩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
「爹….他….他….」楚涵瑜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睿王爷想必是将咱们家调查的一清二楚,才会提亲要娶瑜儿,是以他一定也知道瑜儿该长什么样,若咱们找别人代替,必然会被他识破,所以眼前这个奴才是唯一可派上用场的了,靠他那张脸,或许还能抵挡一阵子,而且,睿王爷能活到现在,这狗奴才也逃不了干系,所以这个罪由他自己来担。」
楚天尧冷冷地看着男孩,要不是当年他偷拿馒头给他吃,说不定那小子早已饿死街头,还会这样来报复他楚家吗?
「可爹….他….他怎么会长得跟我一样啊?啊!….好恶心哦!」楚涵瑜根本不管这奴才会与严煜枫有啥关系,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面貌居然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