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怜情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气地道:「昨晚那餐不算,你以前吃的都不算,我告诉你,人一日要吃三餐,或饭食、或面食、或鸡鸭鱼肉青菜什么的,不是像你这样好几天才吃一碗水稀饭,根本不会饱,而且你这么瘦,一天要吃更多餐才是,不然总有一天,风一吹你便被刮跑了。」

曦尘默默地听着凌语寒的叨念,他早已习惯挨饿了。在楚家时,人家从来不让他吃饱,他明白,要得到食物不容易,得做好多活儿来换取,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卑贱不堪的奴才,别人不可能好心地多给他些吃的,多年来的习惯使然,只要肚子里有填进些东西,他就可以很自然而然地想象自己已经饱了。

「别发呆了,快点吃!」凌语寒不耐地催促着。

曦尘飞快地看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盘及自己眼前的白米饭,怎么样不敢动手,他不能跟主子同桌共食,以他的身份,他应该乖乖地站在厨房外头,等玉婶捞些吃剩的馊食或稀饭,怎可能吃上这种山珍海味?

「奴、奴才回去….吃稀饭就好….」畏怯地开口,站起身欲离去,却被一只大手拦了下来。

严煜枫攫住曦尘的手腕,硬是拉着他坐了下来,冷瞪了他一眼,抬高下巴指向桌上的饭菜,清冷地道:「吃!」

曦尘惊讶地愣着,他偷偷望了一眼严煜枫,王爷….是叫他吃这桌上的饭菜吗?这些…一定要很多钱吧?….他吃不起的….困窘地转头望向严煜枫,想离开这里,但看到他冷凝的眼神略带火光地瞪着他,他又胆怯地将要说的话缩回肚里。

见大家都是拿着筷子在夹东西吃饭,他迟疑地看着静置在眼前的雕花银箸,小心翼翼地拿起两根颇有重量的银箸,连手都微微颤抖,生怕弄掉了这看起来好贵重的筷子。

他笨拙地抓着筷子,就像初学着拿筷子的孩童一般,将筷子抓在手掌里紧紧抓握着,并不像其它人一样熟练地运用手指控制筷子来夹菜,他抖着受伤的左手笨拙地想环起眼前盛着饱满白饭的碗。

「哼!土包子,连筷子都不会用、碗也不会拿,王爷,你府里的下人可真是够没规矩了,都这么大了还不会用筷子,是太养尊处优了吗?难道他以前吃饭都是用手抓的啊?真是脏死了!」发话的是方情,从曦尘一坐下,她便鄙夷地观察着他,拚命地找寻他的缺点,好当众让他难堪。

「啊?小尘儿,你不会用筷子啊?怎不早说呢?」凌语寒不解地问,若早些说他便可让人弄些粥什么的,就不用拿筷子了。

曦尘僵了下,怯懦地看了众人一眼,随即低下头去,颤抖地将银箸放下,手缩了回来放在自己腿上,习惯性地绞着自己手指绞到泛白,他不敢抬头,怕从众人的目光中看到嫌恶,咬着下唇忍住内心的酸楚,睁大着眼不敢让泪水滴落,自卑地开口:「对….对不起….奴才….没….没用过….筷子….」

小时候,他偷偷地捡了两只细竿,想学人家用筷子的样子,却被少爷发现,当所有下人的面拿着藤条痛打了他一顿,他还记得那尖酸嘲讽的话语….畜牲还想学人样?!

他是畜牲….只能捡人家吃剩的馊食,用手抓食吃是很理所当然的,用筷子是有规矩、有教养的人才能用的….怎么自己老是记不住这教训呢?

在座的众人除了方情之外,都食不下咽,心疼这可怜的孩子从小到大居然连一顿好好的饭都没吃过。

曦尘红着眼眶、歉然地偷觑了眼身旁不作声的王爷,看到他冷硬的脸庞更是自责,都是他不好,好好的一顿晚膳全教他这没见过世面的奴才搞砸了,让人看了笑话,还害得王爷被方姑娘责难。

尽量不去看四周传来的鄙夷目光,曦尘胆怯地站起身,低着头惶然道:「对不起….王爷….是奴才没规矩….以后….不会了….」他警惕自己日后绝对不能再让王爷蒙羞了。

「搞什么嘛?用个膳还遇到这种人,害得本姑娘都没心情了,还不快滚出去?!存心让大家倒胃口是吗?」方情偃然一副当家主子的姿态要打发曦尘走。

「喂!情儿妳可搞清楚,这里可是煜枫在当家,他都没说话,妳凑什么热闹啊?」凌语寒冒火地责备自己的表妹。

「对、对不起….凌大爷….您别生气….都是奴才不好….奴才下去干活儿….不打扰各位主子用膳……」他不想让众位主子们为了无足轻重的他起了争执。

曦尘欠了欠身转身欲离去,却被一股力量拖了回来,一阵晕眩过后,他已安稳地坐在严煜枫腿上,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连忙挣扎着要起来,奈何使尽了全身力气也动不了这伟岸的男人一分一毫。

「王爷….不如….我让人煮些粥来….」看曦尘方才站起时那难堪自卑的模样,风鸣心里也不忍,但总不能又让他饿肚子吧?遂开口寻问严煜枫。

「不必!」吐出一句冷语,将曦尘座位前的饭端了过来,夹了一口饭,送到曦尘小嘴前,「张口。」

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白米饭,鼻息间豁然充斥着从未闻过的食物香味,王….王爷是要喂他吗?但……

曦尘畏怯地抬手挡在自己嘴前,「王、王爷….奴才….不….」

严煜枫显然已没耐心,冷硬地开口:「张口!」

咬了咬下唇,才怯言道:「奴才….不….不可以吃的….这饭….要好多银两的….」

严煜枫拧起好看的眉,瞪着他良久,冰冷的薄唇吐出:「要我用嘴喂吗?」

这话一出口,让方情惊得目瞪口呆,她不敢置信严煜枫竟是真的在乎这下贱奴才。

极其害怕严煜枫真的会当着众多人的面以嘴喂他,曦尘惊惧地望着嘴前的白饭,迟疑了一下,才不安地张口含进那洁白饱满的米饭。

好香、好好吃….不曾吃过这么温热新鲜的食物,曦尘眼眶泛起一层水气,鼻头酸涩,小心翼翼地咀嚼着,感受那米饭化在口里的淡淡甜味,他从不知道原来白米饭这么好吃,他一直以为硬馒头已经是最好吃的食物了,却没想到他居然有机会可以吃到这般的珍馐,让他都舍不得吞下肚里。

再夹了一道翠绿青菜送到曦尘嘴边,曦尘摇了摇头,小心地将饭吞下,才声如蚊蚋地开口:「王爷….奴才….可以….吃白米饭就好吗?….白米饭很好吃….」

光是刚才嚼下的米饭就已经快让他感动地落泪了,更不用说桌上其它的食物又是多么的香气逼人,让人不自觉地吞了好几口口水,但他不能因为这一时的恩宠而养刁了自己的胃口。

嬷嬷说过,人要知足惜福,没得吃是命,有得吃是老天爷待你好,就算有得吃,也得估算着什么时候会有下一餐,能省着吃则省着吃,一丁点都不能浪费的。

严煜枫冷漠淡然的星目凝着曦尘,嘴边的青菜依旧不动,曦尘不安地看了眼严煜枫,才怯怯地含进青菜,一样依依不舍地咀嚼着,像是要把那味道永远记在心里一样。

凌语寒的贼目盯着两人好一段时间,才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咳!煜枫啊!我知道你巴不得让小尘儿吃下这一桌的饭菜,不过呢!我得提醒你,小尘儿的身子是寒底,他从没吃过热食,所以太补、太热、太油腻的东西先别让他吃,他的胃会受不了,这段时间先让他吃些清淡温和的东西比较好,得让他的胃及五脏六腑慢慢暖起来。」

低头看这瘦弱的小家伙,难怪他身子除了发高烧以外,总是这般的冰凉,几乎发紫的嘴唇和瘦骨嶙峋的身子总是无法控制地微抖着,从没吃过热食、身上又穿着单薄不能御寒的衣裳,体内传来的寒冷想必让他到入冬时更冻得难受吧?他这十六年来是怎么熬的?

冰冷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迅速地又扒了一口饭喂进曦尘嘴里,再一边张罗着他能吃的食物,当事人浑然无觉自己目前的举动是多么的….怪异!

一旁的凌语寒与风鸣好笑地看着一向冰冷无情的睿王爷,居然破天荒地亲自伺候着对众人来说不过是个”下人”的曦尘吃饭。

知道严煜枫的人从未看过他脸上有其它的表情,不管发生天大的事好像都与他无关似的,许是因为十岁的他便已因家破人亡而一夕之间强迫自己长大,再加上之后两年颠沛流离的日子,造就他今日既冷淡又无情的个性。

若真要看到他的另一面,也许只有在他复仇或杀人时偶会显露残佞嗜血的笑容罢了,但这都是凌语寒与风鸣所不乐意见到的,尤其是凌语寒,他看得出来,越是加深自己的罪孽,严煜枫的内心就越封闭、越孤寂,个性也就越冷然。

凌语寒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的情景,打心底希望单纯善良的曦尘是能够进驻严煜枫内心的那人,他….不想再看到严煜枫那孤寂冰冷的眼神。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方情愤愤地怒瞪两人的情景,她咬牙切齿地扭着自己的手绢,想她堂堂一位江湖中名气鼎盛的毒门方家堡中唯一的独生女,居然被人这样掠在一旁无人过问。

从她认识严煜枫的第一天开始,他从不曾对她开口说过一句话,可这个下贱的瘸子奴才,居然能让千年寒冰似的严煜枫这般怜惜、疼宠,蛮横娇纵的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杏目恶狠狠地瞪了曦尘一眼,她重重放下手中的银箸,站起身愤然地离去。

而厅里的其它人也不打算挽留,径自蚕食鲸吞般地搜括桌上的美食,只有曦尘担心地开口:「王爷….方姑娘她……」

「别理她,小尘儿,我表妹就是这样,娇生惯养,太习惯呼风唤雨了,见到她的心上人对你这么特别,当然在吃味了,她可是盯着煜枫这个猎物盯了很久呢!」凌语寒活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嘴里含着一大口饭菜,模糊不清地对曦尘解释着。

曦尘虽听不太懂凌语寒的语意,但他大概懂得方姑娘定是很喜欢王爷,而他….一个下人….引了王爷太多注意….她想必是很不高兴吧?坐在王爷怀里的….应该是她….而不是一个卑微的奴才….而且还是个男的….

看着严煜枫继续夹来的白玉芙蓉豆腐,他真的吃不下了,推推手,他卑微地道:「王爷….奴才….已经吃很饱了….谢谢王爷….赏奴才饭吃….」

严煜枫不悦地睨着曦尘,才喂了五六口,他便说饱了?!这小东西的食量怎这般小?

倒是凌语寒一点也不意外,他开口解释:「小尘儿从出生就挨饿到现在了,从来没吃饱过,食量早缩得跟麻雀一样小,你要是再喂他,只怕把他的胃给撑破了,晚些再让他喝药吧!他的身子得慢慢调养回来。」

像要验证凌语寒的话似的,严煜枫伸手探进曦尘过大的衣裳里,温厚的手掌覆在曦尘冰冷薄薄的肚皮上,探探肚里的虚实,想看到底是不是真的饱了。

被严煜枫这样的动作吓得脸红羞赧的曦尘,慌张地想拦住严煜枫强硬的手,结巴地道:「王、王爷….」

探了一阵子,才不甘愿地收手,太瘦了!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肚皮上头的肋骨更是清楚地凸显出来,他只要稍微用力,便可压断这几根细小的骨头,瘦成这个样子,他居然还有力气干活儿?

**********************************

曦尘神色恍惚地端着一盘膳食缓步在长廊上移动,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美梦,美好逼真到每日夜里他都会惊醒,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从那一日起,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没有人再让他做粗重的活儿,也没再看过何大娘,没有人会因为他怠慢了工作而打他、不给他东西吃。

现在正值寒冬,原本身上只着过大粗布衣裳的他竟穿着从未想过的轻柔而保暖、绣工精细的棉袄狐裘,不再因为寒冷而冻得浑身难受、手脚不听使唤了,这样的好日子,他还能过多久……

原先王爷不让他做任何活儿,可已习惯了劳动的身子怎么样也受不了整天无所事事,他求了风鸣好久,才让风鸣勉为其难地寻问王爷的意见,最后成为王爷的贴身侍仆,只要侍候王爷的生活起居,其余的事一概不允。

一阵冷风袭来,寒冽的风抚过曦尘单薄的面颊,唤回他的思绪,连忙甩甩头,暗骂自己又怠惰了工作,赶紧颠跛地走到书房前,敲了下门,轻轻扬声道:「王爷….奴才给您送午膳来了。」

「进来。」男人好听低沈的嗓音从书房内传了出来。

曦尘深吸了口气,稳定自己紧张的情绪,生怕面对王爷那慑人心神的眼眸而慌乱了手脚,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不意外地看到男人身形慵懒地斜靠在案桌上,右手托着冰雕般俊美的侧脸,左手有意无意地翻看著书册。

瘸拐着走上前去,捧着膳食放到桌上,手脚麻利地张罗着饭菜,双手恭敬的递箸给严煜枫后,曦尘便像只小老鼠般在逃避什么似的退离案桌几步外,垂着头不语。

严煜枫冷睨了他一眼,清冷地道:「过来。」

曦尘瞄了一下严煜枫,摇了摇头,他知道王爷叫他何事,但是……

「王爷….奴才….已经吃很饱了….真的吃不下了….」

突然之间让他一日吃三餐,且每餐都非要把他肚子撑得涨涨的才肯放他走,再加上一日得喝四次药,早就缩得跟麻雀般的胃怎么会受得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饱食也会让人这么难受。

「要我去抓你吗?」男人无情地吐出一句冷语。

曦尘为难地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才认命地走上前去,还是自己乖乖地吃饭,起码可以自己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