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是越来越清幽。
天都黑了,跑湖边上来玩,真亏她大小姐有耐性,我远远跟著都觉得脚酸了。
算了,我也是瞎紧张,跟著她干嘛,她现在可不是杀人凶手了。
我坐在堤边的长椅上捶捶腿,想起被我扔在饭店里的一桌美味海鲜,直骂自己笨蛋。被往事的阴影吓得现在还象只惊弓之鸟。
忽然远远一声惊叫,很短促,象是只刚出声就被什麽给捂住了。
我一愣,是姚依依的声音。
她怎麽了?
我不假思索,站起来就冲那边跑。这一段路灯不知道为什麽不亮,湖岸边栽著成排的常绿灌木,我跑到了应该是发出声音的地方,一个人影也没有,姚依依呢?
我的视力不算太好,在这里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心里不安越来越浓,可是却看不清。
忽然东边树丛里喀的一声响,象是谁一脚踢在了树上。
我两手拨开树丛,脚踢到一块砖头,弯腰抄在手里。
长草灌木中间有两团黑影在扭打,我睁大眼看到一角微微的白。脑海中立刻跳出来的就是姚依依的那件大衣!
那居於上方的黑影听到我靠近的声音,直起身向後看。下面的那个应该是姚依依了,挣扎的动静更大。
心跳好象停了,只觉得口干舌燥,看那黑影手抬了起来,姚依依尖声喊:“小心刀──”
我抬手就拍了上去。咳,狭路相逢,勇者胜。
那个家夥晃晃就倒地下了。我怕没拍闷,上去又狠踢了两脚。
手臂一紧,却是姚依依挣扎著爬起来抱住了我,牙关直颤却说不出话来。
我也有些後怕,眼睛渐渐习惯一些黑暗,看到那个家夥脱手掉了一把匕首,刃白白的在草里,很是显眼。
我把刀捡起来,对她说:“带手机了吗?拨110。”
她答应著,蹲下去哆嗦著摸,好半天才拾到手机,拨通号码。
我听她带著哭腔报警,心里觉得真荒唐。
怎麽转了一圈,我倒救她免於一劫。
这叫什麽事儿啊。远远看到巡警的车过来了,我挣脱她手,飞快的说:“行了,你安全了。”转身就跑,她在後面追了几步,喊了两声,我早跑远了。
就算浩子不会遇到她,我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也好不起来。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摆明了少脑子。我莫名其妙就见义勇为了,可不想再和警察打半夜交道。跑出去好远,捂著腰坐地下,喘几口气儿。
呼~体育真的不是我的长项。等气倒回来,我倒愣了。
得,我一通跑,这里更荒了,路灯只有远远亮了一盏,一点车声人声都没有。本来也是,天冷,谁大晚上跑湖东岸来玩呢,除了姚依依那个脑子有病的。
这可好了,拦不到车,我得一路再走回去!
碰上这个女人真的没好事儿!
咦咦?有车声!
我赶忙站起来,最好是的士,要不,和人说搭个便车,大不了我给油钱。那车离我还一段距离时便停住了,有人打开车门下车。
我慢下来。怎麽脑子有病的人还真不少呢,还有人瞎七抹黑的来赏湖。
下车的不止一个,然後是开後备箱的声音。
脚步声挤成一团似的,越来越近,有点凌乱,象是抬著什麽。
那些人走到堤边停下来,接著我听见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那些人的动作真快,从重物落水声响起,他们的脚步声响一路延伸到车边,到车子开走,几乎不到一分锺,车子根本就一直没有熄火在等著的。
大晚上的开车到湖边来扔东西,我怎麽也不会猜他们是来扔垃圾的。
难不成?
也许是今晚的别的事情一起发生,经过姚依依的事情,我几乎有了被害反应神经,马上只想到两个字:抛尸。
天哪,不会运气这麽好吧,先遇到劫财劫色的,又遇到杀人抛尸的。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是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腿脚,一步步往堤边上移动。
这个……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鬼,而且那些人走的这麽有效率,应该不会再返回来看。
是不是……
也许人家真是来扔垃圾|||||-__-
这个理由太幼稚三岁孩子也不会信。
脚底下突然喀的一声响,似乎踩到了什麽脆质的东西。
我伸手在地下摸摸,借著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
一颗淡粉的袖扣微光点点,我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似乎全身的血液一下子被抽走了。
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给我掰蟹壳的剑平,手腕上就闪烁著这一模一样的光泽。我很识货,这种东西不是大街上人手一副的,他那副多半是锺美人用来讨好的礼物……
我霍然站起,趴在堤边向下看。
湖面上黑乎乎的,这里的水比较深,没有什麽景点当然也没有灯,什麽也看不到。
肚子上象被狠狠打了一拳,胃里直翻腾酸苦的味道。
来不及再多想什麽,猜错的话,我没有损失。
可万一是剑平……
我脱下鞋子甩开外套,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江水里。
冰寒的感觉象一块厚重的布,紧紧的毫无间隙的裹上来,手脚的温度一时还没有被全降低。湖里不象江里,这时候也没有风,没有什麽大的水流。
还有,刚才那落水声後没有一点动静,没有挣扎的什麽声音。
一方面说明我的寻找范围可以缩小,一方面……
心里的温度降的可是比手脚和身体要快多了。
有可能剑平已经……
我深吸一口气,深深潜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锺,或者十分锺。
摸索的手终於触到了柔软的,在水中飘荡的布料。
心里一紧,反过手去,握住了一只手腕。
来不及多想是或不是他,我只知道他落水的时间已经不算太短了,再泡在水里,就算刚才他还是活著的,恐怕也会溺水而死。
拉著那具身体踩水,头从湖面上冒出来,托著那人的肩背使他的头部能露出水面。
尽管湖上还是昏黑一片,可是用手大略的探了一把,已经知道没有弄错。
真是剑平。
呼吸似乎已经没有了,但是胸口还在隐隐的跳动。
我吐了一口水,水里太冷了,再不上去我和他都糟糕。
可是抬头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不妙,这一带的堤修的高,根本没有可以攀上岸的缓坡和石阶。
我一手托著剑平,脚下费力的踩水,一手划著沿著湖岸移动,时间多过去一秒,危险就更大一分。
身体渐渐被冰冷的湖水泡得刺痛发麻,力气消失的更快。我心里急的象火烧一样,可是这里太静了,连一点人声也没有。
终於在我快要绝望的连自己也沈进水下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堤岸塌掉了一块,露出一个豁口。那一瞬间心里的感觉,几乎能和发现自己回到十七岁的时候相比。因为身体都快不听使唤,头脑里也什麽别的念头也来不及有,我後来怎麽想也想不起来,我到底是怎麽把自己和剑平,从那处坏堤弄上来的。上来之後我把他放好,先控水,然後做人工呼吸。
他的身体已经僵冷的找不出什麽生命迹象了。我快要哭出来,一遍又一遍的不停的重复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终於他喉咙咳了一声,从鼻腔里呛出气来。
站起来的时候几乎一头栽倒,步子象喝醉了酒一样,跑开几十步找到扔在地上的外套,打电话找救兵。
锺千羽的电话无法接通。
妈的,我手指冻得僵了,按键都不好使。
然後只好拨120,但是救护车什麽时候能来,真的说不准。
把剑平的湿衣服脱掉,用我那件没沾水的外套包住他,拖到公路边上,用力给他揉搓手脚,一面象等待世界末日一样的等待著救护车到来。
远远的有车灯亮,我心中一喜,不管是什麽车,跳起身站在路中央就用力挥手。
那车速度很快,离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嘎然停下,有人打开车门跳下来,一脸惊异:“你怎麽了?”
我也来不及发愣了,姚依依怎麽会又过来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去医院,最近的!”
我的意志力只够支撑到现在,只觉得那一对车灯亮的人发眩,什麽都没来得及做,就眼前全黑。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头重脚轻,浑身象泡在水里,还是热水。
大概是虚脱,受寒,发烧。反正左右就是这些小毛病。可是剑平怎麽样了?姚依依现在和我没仇,既然能把我送来,剑平也一定不会丢下。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有点站不稳,扶著墙慢慢的走。这间病房只有一张床,条件真的不错。不过现在一切都没有剑平的生死来的重要。
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我在电梯门口的护士那里询问,有没有一个叫林剑平的人,可能是因为溺水一起送来的,应该和我入院时间一样。
护士帮我查过,微笑著说:“有,和你一起入院的还有一个人,不过名字没有写,大概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林剑平吗?应该是在三楼311号病房。”
啊还好还好,还在病房就好,如果她直接让我去太平间,我想我会受不了的。
我谢过她,再谢过她要送我的好意,搭电梯到三楼,311是很好找的,当然病房条件没有我刚才醒来的那间好了。
他安然的躺在床上,还没有醒来。额上缠著纱布,嘴唇有些苍白,有些发干。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我和救人有缘吗?先救了姚依依又遇到剑平。 他的睫毛很长,简直象个女孩子,皮肤白!柔腻,脸庞就象是晶莹的美玉雕出来的。
忽然他嘴唇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我忙欠起身凑近他:“怎麽样?”
他眨了一下眼,很迷茫的看著我,小声说:“水……”
我答应著,接了杯水来递给他。本来人生戏剧化的事情,我已经碰上好多件了。本身我自己重活一次改变浩子和姐姐的命运轨迹就很匪夷所思了,就算自己一直走到现在,也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还有很多,比如姚依依居然会遇到劫道儿的反而被我救,剑平明明去赴锺千羽的约会却被不明身份的人打晕了扔进湖里。
但是,都及不上我接下来听到的消息更戏剧化。
其诡异程度一点不亚於我重新活过一次。
他问我:“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一下子懵了。
不是吧,小说里电视里电影里已经用滥用尽了的失忆症,怎麽会突发在剑平身上了?
要是现在去问一些中学小女生,人被撞了头最易发哪种病症。
答案肯定不是脑震荡而失忆症。我二话不说立马按床头的铃。我又不是医生,先叫专业人士来判断才对。
站的猛的,头有点晕,身後忽然伸过一双手:“小心。”
我一回头,姚依依那张精致的,称得上玉雪可爱的脸,正含笑看著我。
“是你……救了我们的?”我咽口口水,看到她,说不紧张是假的。
“正好路过。”她微微一笑,按著我坐下:“应该是我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可不知道能不能站在这里了。”
真是……太诡异了。
从来没想到会和这个女人一起这麽心平气和的说话。她似乎永远是高傲偏执的,就算是对浩子,也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