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斜阳若影 佚名 4521 字 3个月前

?"覃快问道。

"......"他只能翻个白眼,已经没有气力去理他。毕竟是在军医房里混吃混喝,得罪了老大以后还怎么混下去。俗话说得好哪,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两队人很快便集合完毕清点清楚,于是在领队带领下一同回营。

一路上都想偷偷寻个角落将腋下毒菌藏了,可连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为何,主事从高老头身边退后,随在医房诸人队旁,堪堪就在他身后丈许处若即若离地跟着。偶尔回头,还见到这山羊胡老头若有所思的目光,有点想要扑上来扒自己衣服的趋势,莫非自己衣下另有乾坤这老头已经知道?

忧心如焚地一直这么回到了营中军医房所在时,照例仍是将背篓卸下交公。果然每个人的药篓都被取来细细地察看。主事老头甚至还不吝于亲自动手这个拍拍、那个摸摸,唯恐哪个人采摘了药草却不上报,偷偷夹私带了回去。

递上自己的药篓,转身便想回自己帐中,袖子却于此时被牢牢地纠住了。

只听主事干咳了一声道:"雷双,你衣下藏着什么?"

这句话的意味有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意味,果然还是瞒不过这个老狐狸啊。

梅若影讷讷回身,只好自衣下取出毒菌,递上前去,不甘道:"蘑菇而已。"

宁主事自然就是当年的毒王司徒凝香,这种毒菌在他人而言,都是只闻其名为见其面的异种,可怎能逃过他的法眼?

他在林中见到自己辖下医童雷双往衣内藏了什么,却没曾想竟然是这么一株奇异无比的毒菌。只可惜被这个不识货的竖子压得扁平了,破坏了这丛棕白并带牛皮癣状斑点的菌株的惊世美感。

心中虽然将眼前这腌臜泼才的祖宗十八代大大地臭骂了个遍。脸上却挂满温和长者的笑意,问道:"只有这个?"

"就这么多了。"

"衣服。"

"什么?"

"脱下来。"司徒凝香扮军医房主事扮得开心,得了一丛菌株更是开心,笑得"宁主事"这张脸都快皱巴成萝卜干了。

"可是......"

司徒凝香本是受乖徒儿林海如的请求,要想办法看看雷双衣下的身体。虽不明林海如如此要求的原因,却也不忍拒绝这般易如反掌之事。尤其雷双毕竟是与林海如同住,若出了什么问题,也有碍于他们向司徒一族的复仇。而于此时见到对方果然不愿当众脱下,便心知有异,一把扯着对方进了医房主帐。

近两日已经停了练兵,医房的病号不多,留下当值的人也不多,时近傍晚,留下当值的都去领米煮食了。一进帐子便觉得比外面安静了许多。

光线也有些黯,混着帐下泥土的潮味。

梅若影没由来的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发慌,甩了袖子就要出去。司徒凝香却在下一交睫拦于他身前,似不经意间占据了所有通往出口的退路。

"你里面还藏了什么?"他问道。

梅若影深吸口气,握紧双拳,默默反复安抚突如其来的惧与怒。

对方只是一个老头子,只是要确定自己衣下再没有他物,再不会做其他什么事情。况且就算要有所不轨,此时的他已经具备可以抵挡反抗的能力,再不会束手待宰。

司徒凝香不知他还有这番心绪,便要去解他衣带,一边正色道:"我既是这医房的主事,自然要管照着你们的行为。谁知你这厮还偷偷夹带了什么。"

梅若影一掌就要拍下去,幸好对方虽是老头,却也眼明手快,一下子闪躲开来。

"你若要看,就看个够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自行解开衣带,掀开衣襟。

三层衣后便只有短短的挂衫,除了满布于右前臂上的斑驳白疤十分刺眼外,只见通体匀称光洁,虽是瘦削,却是比例近于完美,线条流畅轻快的身姿。

十足惹人遐思--尤其对于司徒凝香这样的人来说,一晃神间便要上去触摸察看。

没想到对方却于此时将衣服全部拉回,十指翻飞,将衣带盘扣层层系好。

暗叹一声可惜,司徒凝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此时已经带了半分讨好的语气道:"雷双哪,你要是哪天遭遇不测,这具身体留给我细细剖切剖切如何?"

"我可以走了吗?"梅若影冷声问道。

"噢?"司徒凝香发现对方面露不悦,才发觉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干咳一声,直起身子正色道,"噢,可以走了,不过你可要注意,今次算你眼色好,没让我动手便自己取了出来。下次再携带藏私,可就要依军法处置了。"

梅若影起手翻开帘子正要出去,见到外面空阔的天光,心头浮起的些许淡淡的阴霾终于散了。

想起主事老头适才预定自己身体解剖的话语十分熟悉,好像自己多年前也曾听别人这么说过。对了,就是还在当法医时,常常这么与同事开玩笑的。

不觉起了同行相惜之意。

医房主事毕竟只是一方军医,既不是颜承旧的四师父洪炎,也非有鬼谷医圣之称的林海如,更非当年享誉天下的神医又或毒王,九成不会认识这种难得一见的毒物,大概最终会拿来吃了。

虽然并不是所有毒菌通过煮沸就能去除毒性的,但恰好他适才交出去的那丛就是如此。

他虽觉得是暴殄天物,不过还是要关照一番。免得煮不够火,最终毒害了一群人。

便回身叮嘱道:"宁主事,我们宁城人喜欢吃蘑菇,不过不论哪种蘑菇,都要用沸水煮熟一刻以上。老年人都说能去掉些许毒性。"

说完,便放下帘子出去了。

司徒凝香见医童叮咛一番就出去了,嘴角渐渐浮出笑容,对着尚自晃荡的帐帘心中笑道:"这家伙还真的想拿来煮吃啊,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不过,还算是个不讨人厌的家伙了。如此想着,司徒凝香一边暗自点头,一边将那丛菌株仔细收了。

四围无人,一缕回忆缠绕。司徒凝香渐渐地止了笑容。

他已经许久没有制作过冰魄凝魂了,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其中一味主药寻找不到。

他所制的冰魄凝魂之所以无药可解,靠的就是一味"二月夺命"的毒性。另加了数味药物,才将夺命的时间由原本的两月延增至三年,又加了数味至寒的毒药,令中者要活活忍受三年腐骨蚀心般的寒冻。

这名为二月夺命的毒菇,之所以被认为是与金焰毒龙丹同样难得的毒药,并不是因为它具有迅速致死的毒性,反而是因为它不会致人速死,反而会拖延上两月。

但中者无一例外必死无疑,因为与金焰毒龙丹不同,这是真正没有解药的毒。

是一味只可巧遇不可强求的异毒。

身后传来数声轻若叶落的响动,一人揭开帘子步了进来。于是鼻中就嗅到了熟悉的千日红的味道,温平醇和,如徐风过林,却是止咳定喘的药物。

"今日又咳了?"

"些许而已,比以前好多了。"聂悯答道。

"如此啊......"

聂悯在他身后站了片刻,突然箭步上前,将他扳了过来:"遇上什么事了?"

司徒凝香伸手将聂悯面上薄如蝉翼的面具揭下,凝目注视着那早已深刻入脑的星目剑眉,低低笑了两声,靠前半步,将自己埋入对方的怀中。

聂悯呆了一呆,好在对这人的随性而至已经习以为常,便展开双臂将他松松搂了,默不作声地陪他站着。

此时黄昏已降,帐内的光线已经昏暗,帐外传来众人走动搬运的声响,嘈杂而有序,一时不会有人进来。

"咱们让司徒荣及那厮多活三年好不好?"司徒凝香突然问道。

"改主意了?你不是要让他速死的么?"

"至少让他死前也尝尝冰魄凝魂椎骨噬心的滋味。"

回到自己帐中,同帐的林海如果然还没有回来,医正一般都不会参与药物采集,要留在营中当值,目下大概出诊去了。

梅若影往帐外看了几眼,确定暂时没人过来,便拉下帘子。翻找出个小碗,然后小心翼翼地脱起自己身上的衣服。

幸好那宁主事并不知道他刚才暗地里已经动了手脚,只以为他是为了方便夹带才特意将菌株压得扁平,其实不然。他适才暗运内力将菌褶上的孢子震落大半,全都沾附于衣内。那毒菌之毒泰半蕴藏在孢子中,现在只要将孢子震下,就不算功亏一篑。

这种毒菌在古书上被称为二月夺命,虽然在他前世的世界中并不存在,又或者是在当时已经绝种,可是也算具有他所熟悉的特性。外形并不起眼,甚至很像可食用的无毒菌种,但其毒性却具有死人帽的特点。

在他前世的世界里,死人帽又名夺命天使,可谓是菌如其名,是真菌中毒性最强的一种。不过并不具有箭毒木树汁那种见血封喉的神速。中毒者往往要在半天左右才出现症状,而且状似普通的食物中毒,只是盗汗痉挛、上吐下泻。这些症状在一天后症状会稍微缓解,没有相关知识的人通常会以为自己病愈,便放松了警惕。殊不知这恰恰正是开始。之后又会加剧症状,直至肝功能衰竭而亡。即使在前世那样先进的社会里,也是无药可解的剧毒。

二月夺命的毒性与之相当,只不过症状的发作是从服食后一个月才开始,中毒者要在痛苦中煎熬一个月才得以解脱。

毒药剧烈如砒霜、水银,甚至于金焰毒龙丹,尚有法门可解救。而二月夺命,就算误食少许,照样无法可治。

梅若影将取得的孢子粉末封存于一个小瓶中以备随时取用,揭帘看看天色,已经霞飞幕降。蓦地里响起沉沉梆声,在军帐环绕的营里回荡,晚饭时间恰好到了。

剩下的该考虑一下,怎么将司徒荣及藏起的金焰毒龙丹取到手,顺便将二月夺命送给他尝尝新鲜就行了。

29[71]

南楚贡王十二年三月,公子小白起军三十万,以司徒威霸为副帅,陆续拔营聚于长江之南,连营四十余里,准备北渡与东齐决胜。

梅若影所在的湘漓郡大营驻兵五万,且都是装备精良的精兵,算是南楚军的主力,日前自驻地开拔,浩浩荡荡北进于长江。

军医房算是待遇比较特殊的,装备不以辎重兵运抵,自备有十数套牛车。

算算日程,这日终于算可以跟上先头部队来到长江南新驻的营地。梅若影闲闲坐在车中,随车一路晃荡,对面的林海如一直冷冷闭目,丝毫不为上下颠动的车厢和因此跳跃相击的瓶瓶罐罐所打扰,静心凝气地调息。

百无聊赖地看了许久,外面渐渐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响动。又过了不久,就听到前头的盘问声,而后牛车就停了。林海如还自在闭目养神。梅若影揭开车帘往外一看,江边营地已经到了。

回头看看同车的人没有下来的欲望,便自己随其他各车的人一起跳下车去。

医房诸人陆续自车上下来。有的面如铁青,有的面如锅底,有的则强装无事,只有少少几个面不改色。

这些医童医正大都是自各郡县中征募的,哪里经过如此长途奔波,在车上颠簸了十数日,第一日不晕、第二日不晕,到了最后几日,就算牛高马大的壮汉总也晕了。也因此,有些人宁愿下车跟着走。

心直口快的覃快捂着嘴直想吐,见到梅若影一副轻描淡写的神态,好不容易喘了几口